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明码标价 ...

  •   杨飞意把豆子哄进它的专属沙发里,关上房间灯,只开了个床头的小夜灯。

      室内光线昏暗,杨飞意推开窗户,银色的月光照进来。

      电话那头是连以杰用了好几年的手机铃声,《Peter Pan Was Right》。

      I guess Peter Pan was right

      Growing up's a waste of time

      So I think I'll fly away

      ……

      轻缓又治愈的旋律飘进耳朵,杨飞意却静不下心,指腹卡在窗户的防风条缝隙里,来回地摩擦。

      半分钟后,电话接通了,连以杰小声地说了句,“等一下。”

      杨飞意张开的嘴巴又合上,轻嗯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关门声,连以杰开口说话,“什么情况啊,飞意,这都几点了?”

      杨飞意开门见山,“纪往今天晚上接了他妈妈的电话后,又出现了躯体化和自残行为。”

      电话那头缓冲了一下,三秒后,连以杰的语气变得正经很多,“你别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

      握紧电话,杨飞意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连以杰。

      说完后,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房间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杨飞意的一颗心沉到地上,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骇人的画面,为了中断混乱的思绪,他仓皇地追问:“怎么说?”

      “嗯…”连以杰顿了顿,疑惑地又问了几个关于纪往最近饮食和睡眠的问题。

      杨飞意对答如流,说完后,更迫切地问:“怎么回事?是更糟了吗?”

      “我倒不觉得是更糟了。”连以杰先给杨飞意吃一颗定心丸,而后娓娓道来,“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他是处在解离状态所以暂时中止了自残行为么。你可以把解离理解为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太过痛苦,以致于患者完全无法承受,所以只能暂时把一部分关于痛苦的感知抽离或者关闭。

      纪往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于是他的大脑把这个行为当做终结点,得以将其中一部分痛苦拆解出去,让他暂时能够和剩余的那部分痛苦共生。一旦他的自杀念头开始动摇,那些被拆解的痛苦会重新回到他的大脑中,再次被感知,所以他才会又出现自残行为。”

      杨飞意按在防风条上的手一滞,先是不可置信,转而忧心忡忡,“也就是说这是变好的表现。可,可这种自残行为又该怎么办?今天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可能就已经割腕了。”

      连以杰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我还是想说,他以后可能会经常出现这个举动。这是一种介于活着和死去之间的混沌行为,比起之前毅然决然地自杀,总归要好一些吧。”

      杨飞意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早上,纪往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窗外天光大亮,温热的海风顺着窗帘下摆拂过地板,又爬上床头。

      头顶似有千斤重,纪往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肌肉酸痛,呼吸道像被酸腐蚀过一样,又干又涩。

      自从到了岛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差的状态,干吃了两颗止痛药,纪往去到卫生间里换药,洗漱。

      下了楼,长桌吧台不见张芮,院子里传出她的声音。

      “哇塞,展哥,你越来越厉害了。”

      张展一脸得意,“那是,整天跟着飞意,再笨也该看会了。”、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除草,张展露着两个麒麟臂,张芮带着太阳帽,麻花辫盘在头上。

      “哇,感觉展哥以后可以去跟厂线做工程师哎。”

      张展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应该不行,我学历不够。”

      “没事。”张芮给他打气,“你多提高技术,学历什么的,现在不是有成人高考吗,你试试看呀。”

      “行吧。”张展挠着头,憨憨一笑,抬头刚巧看到纪往,打招呼,“你醒了啊,找飞意吗?他在后厨收拾鲍鱼呢。”

      张芮也向纪往这边看过来,笑着和他说:“刘医生和他朋友捞了好多鲍鱼,中午洪师傅做鲍鱼海鲜烩饭。早饭也给你留了,快去吃吧。”

      “好。”纪往笑着颔首,走向大厨房。

      大厨房里有两桌还在吃早饭的房客,其他人都聚在后厨里。

      纪往走近,杨飞意和刘显泽、洪满力围在一口很深的水煮锅前,王可钦和芳姨坐在两个矮凳子上剥虾。

      “醒啦。”杨飞意笑笑,指了指后厨门边的一张桌子,他和纪往经常在那个桌子吃饭,“等我五分钟,冲了鸡蛋茶给你。”

      “嗯。”纪往拉开椅子坐下。

      刘显泽和洪满力正在研究锅里的海鲜,两个人聊得很投入,直到杨飞意端着早饭和鸡蛋茶出来,他们才发现纪往来了。

      纪往和他们打招呼,刘显泽笑笑而后在洪满力耳边说了什么,洪满意先是一惊,而后一脸慈爱地朝纪往和杨飞意这边看过来。

      “包子是早上刚做的,尝尝。”

      杨飞意坐在纪往对面,把早饭和鸡蛋茶放在他面前,又把餐具开封,递过去。

      纪往接过,尝了尝那碗金灿灿的鸡蛋茶,甜滋滋香喷喷的,很暖胃。

      “这个…”纪往忍不住夸奖,“真的很好喝。”

      杨飞意笑笑,“你喜欢就好。对了,中午是海鲜烩饭,也是你喜欢的。”

      纪往没想到杨飞意会知道他喜欢吃海鲜烩饭,不过原因其实也不难猜,“洪师傅跟你说的?”

      杨飞意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还是我做。”

      纪往抿着嘴唇,蜂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他把头埋在碗边,很轻地回道:“嗯。”

      吃完早饭,杨飞意把餐盘和餐具放到水槽里,经过后厨操作台,纪往朝里面看了看。

      水池里有两个巨大的红色水盆,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产品。

      “需要我帮忙吗?”纪往问,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要做。

      “可以啊。”杨飞意很乐意纪往加入,有时候身体忙碌,大脑反而会怠惰。

      杨飞意把纪往领进后厨,拿了一副黑色的橡胶手套,让他戴上。

      后厨开了一排通风扇,用餐区没什么味道,走近了,案台这边还是能闻到海腥味的。

      纪往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不好意思表现出反感,默默地屏住呼吸,用嘴巴换气。

      杨飞意没给纪往安排杀生的活,觉得他应该下不了手,于是让他做焯水和切菜的工作。

      杨飞意抓起一只煮熟的鲍鱼,在案台上给纪往演示怎么切块改刀,“等下拿刀的时候,切记食指和中指蜷起来,用指节顶刀背,听到没?”

      纪往点点头,很听话的样子,抓起一只鲍鱼有样学样地切开,划刀,“可以吗?”

      “对,就是这样。”杨飞意见纪往的T恤下摆蹭到案板,让他不要动,绕到他背后帮他掖进裤子里。

      腰部被触碰的皮肤像受了刺激的含羞草,倏地收紧,纪往觉得脸颊两侧似有火烧过,更让他羞耻的是,他越来越习惯和杨飞意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了。

      “谢谢。”

      等杨飞意弄好,纪往赶忙抓起一只鲍鱼开切,装作无事发生。

      生疏地处理了七八只鲍鱼后,纪往摸到了一下门道,掌握了怎么落刀更利索省力,甚至还在这种重复的机械工作中找到了一种别样的乐趣。

      很简单,抓起,放下,按住,切开,画横竖,丢进盆子里,完全不用动脑子,就连注意力也不必完全集中。

      纪往之前没接触这种工作,这么说可能有点欠,他觉得并不累,还有点——解压。

      对,解压。

      过去和未来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心安理得的不必想。

      世界什么都不剩下,只剩下这间温馨又热闹的厨房、在一旁赞不绝口的杨飞意,以及手边这盆待处理的鲍鱼。

      乐此不疲地切了一整盆后,纪往彻底痴迷于这项工作,从芳姨和王可钦那里又接过一大盆虾。

      午饭,纪往和杨飞意还是一起吃的,不过这次多了张芮和张展两个话密的。

      “北津冬天是不是真的会下很大的雪?”张芮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雪。

      “嗯。”纪往和张芮尽可能描述得详细些,“会冬天很冷,基本每年都会有几场雪,雪花一片一片的,很像羽绒服里的小鹅毛。下雪的时候还不算太冷,等化雪的时候特别冷,尤其是出太阳的时候,室外跟冰箱的冷藏室一样。”

      “哇。”张芮听完一脸憧憬,“真羡慕啊。”

      纪往笑笑,“我们一到冬天反而会羡慕你们,这边暖暖和,还有海可以看。”

      张芮也笑了,“也是。”

      张展边吃,边接话,“哎,纪往你读的那个大学有没有成人高考啊?”

      纪往愣了一下,随后遗憾地摇摇头,“目前好像没有。”

      张展听完也不气馁,很积极地向纪往打听,“那你知不知道那些学校有成人高考啊?我想试试,嗐,我不是那种会学习的人,简单一点的啊,我就想混个学历。”

      张芮听了直乐,“展哥,你不是不会学习,是不爱学习吧。杨哥说你高中三年几乎睡了所有早自习。”

      张展被戳短,恼羞成怒虚锤了对面的杨飞意一拳,辩解道:“胡扯,我每次周一都会很努力的背书,只不过是背不下来才犯困。”

      杨飞意笑而不语,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张芮显然不信,捂着嘴巴偷笑。

      张展自知理由确实站不住脚,灵机一动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别光说我啊,飞意那时候故意不好好考试,怎么不说。”

      “不好好考试?”纪往被这句话勾起好奇心。

      杨飞意笑着和纪往对视了一眼,解释道:“是初中的时候,我不喜欢老师总把每次考试的分数和排名贴在教室门口,总觉得好像在看菜市场的价目表,每个人都按成绩明码标价。我私下和老师建议,能不能打乱顺序公布分数或者不公布个人分数和排名,但老师并没有接纳,还信誓旦旦的说‘分数就是学生的脸面,考得好就光荣,考得不好就可耻。’我很生气,之后的每次考试…”

      “之后,”杨飞意还没说完,张展接过话,有些佩服地说道:“每次联考飞意都会故意不好好考,但学校里的小考又次次第一,老师觉得他态度有问题,找他谈话,他不承认还呛老师,结果被叫家长。飞意的爸妈去了学校,听完老师的告状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他的考卷想怎么答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权利。”

      纪往被惊到,脑海里一一闪过那些张特莉因他成绩下滑愤怒辱骂的画面,杨飞意的父母对老师的回复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张展自顾自乐了两声,又继续说道:“那老师更生气了,跑去跟教导主任反映,因为飞意成绩好嘛,他好好考市里前十名肯定是我们学校的,他不好好考,学校没好成绩没面呀。教导主任可重视了,又请了杨飞意的家长,那次是飞意奶奶去的。主任想着老人嘛肯定是老一辈思想,一定会骂飞意,结果奶奶听完,回去思考了一晚上,在市里买了好几套房,说孩子上进心不足,做家长的最好给他多备点不动产。”

      “哈哈哈哈。”张芮听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碗上的筷子,感慨道:“确实像是咱大老板会说的话,那最后老师又请杨哥的家长了吗?”

      杨飞意笑着摇摇头,“没有,他拿我没办法,我也没能改变他,升学了之后就没再见过。”

      张展失笑,“飞意你这人就是太佛了,能做到一百分的事,每次都只做个八十分就放手了。考大学也一样,能去北津那边,非留在厦门。”

      “佛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杨飞意说得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我不喜欢做什么事被评价为好或者不好,我喜不喜欢、开不开心更重要,不是么。而且厦门也很好啊,离家近。”

      离家近,仅仅是这个理由?

      这很杨飞意。

      纪往不敢想张特莉要是听到杨飞意这么说,会是个什么样的爆炸反应。

      这一刻,纪往无比羡慕杨飞意,他身上的松弛和安全感是他的家人为他精心构筑的堡垒,里面装着纪往从来没被允许有过的自由和自我。

      “等等…”张芮忽的拍了一下桌子,想起了什么,“哎,杨哥,你说你当时报去北津那边,说不定和纪往一个学校呢。”

      说起学校,纪往不由想起自己在学院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一颗心顿时提起来,同时暗暗庆幸杨飞意没报到北大。

      张展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是啊,我算算,纪往你是刚毕业对吧,飞意已经毕业三年了,那你大一的时候,飞意大四,说不定还有机会认识呢。”

      杨飞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弯了弯,轻声道:“应该吧。”

      “肯定会。”张芮看了看杨飞意又看了看纪往,很由衷地认同道:“帅哥都相互吸引。”

      张展笑了,“你就知道看脸,我看他俩性格也合得来啊。”

      纪往心不在焉地赔笑,等着他们把话题揭过。

      杨飞意的目光在纪往的脸上停顿两秒,随后催促张芮和张展吃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建议阅读时听听中岛美嘉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