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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救赎 ...

  •   吃完雪糕,孩子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把饮料搬进后备箱,纪往询问三个孩子要不要拍照留念。

      “要要要!”林珂宇急忙点头,示意王尚易和李燕晴站过来。

      “好啊。”李燕晴笑笑,拉着王尚易站在林柯宇两侧。

      王尚易挠了挠头,望着镜头后面的纪往,腼腆地笑笑,“哥,麻烦你啦。”

      纪往调整焦距,把便利店整个拉入取景器内,太阳倾斜地打在玻璃门上,成了一块天然的反光板。

      镜头里三个孩子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牌下,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微笑比耶,拍了几张后放飞自我,做鬼脸、拍pose、嬉戏打闹,笑容也逐渐从灿烂到肆意。

      纪往在镜头后面也被感染,笑着倒数,按下快门。

      给孩子们验收照片,纪往说:“等我这两天修一下照片,发给李燕晴,之后再让她发给你们。”

      “嗯。”林柯宇表示没问题。

      王尚易没想到纪往的拍照技术这么好,看着照片不住地夸奖,“哇塞,哥你这技术比我们家那边的影楼还牛。”

      李燕晴翻了个白眼,“那可不,哥可是北大的,干啥不牛。”

      纪往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那么好。”

      一行人坐上车,回到民宿,林柯宇的爸爸早等在门口了,表情很不悦地责备道:“怎么这么慢,还剩一个小时开船,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柯宇一见他爸,脸色骤变,关上车门,没好气地回道:“你管我,不耽误你回家哄新老婆不就行了。”

      “你…”林柯宇爸爸的怒火立马被点燃,脖子到脸颊唰一下红了,想发作,可奈何周围都是外人,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强忍着,命令道:“你赶紧给我上楼收拾,我叫了车一会儿就到。”

      林柯宇听完,一脸不服气地擦过他,径直地走进民宿大楼。

      李燕晴和王尚易自知在林珂宇爸爸那里没留什么好印象,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地跟在纪往和杨飞意身后,走进楼内。

      差不多半小时,林柯宇拖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李燕晴和林尚易帮他提着两个大背包。

      纪往和杨飞意坐在沙发上,见三个孩子下来,站起来送,豆子则趴在沙发旁边,一脸天真地摇尾巴。

      张芮拿了四个伴手礼,让他们回去作纪念。

      林柯宇小心翼翼地把伴手礼放进背包里,转身看向纪往,恋恋不舍地问:“哥,你明年还来吗?”

      “我…”纪往一时给不出答案,在这样一个瞬间,他忽然变得迟疑了。

      明明死亡近在眼前,明明一切准备就绪,明明已经没有留恋,明明是那么痛不欲生地想要在这个七月得到解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动摇了…

      一直以来让纪往痛不欲生的荆棘丛,不知何时从头顶上结出了一根布满长刺的藤蔓,原来往上,看别有洞天。

      常年浸泡在痛苦和绝望里,纪往连抬头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自然无暇另寻生处。

      但自从到了岛上,自从认识了杨飞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一定会很痛很痛,可能比现在更痛,但纪往还是忍不住想,抓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纪往给了一个模糊又诚实的回答。

      “什么啊。”林柯宇很失望地耷拉着肩膀,“想说明年还能再见到你呢。”

      王尚易也很失落,“不来了吗?”

      李燕晴倒是很乐观地替纪往解围,“哎呀,哥马上就要工作了,工作了肯定就忙啦,没时间也正常,不过咱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等以后咱们能赚钱了,咱仨去看哥不就行了。”

      杨飞意走近,将手搭在林柯宇和王尚易的肩膀上,安慰道:“只要有心,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晚上,杨飞意来纪往房间里给阳台上的其它花草换土施肥。

      纪往还是在房间里和张特莉通电话,一切似乎和昨晚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纪往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那张挂满水珠的脸,无端产生了一种陌生和厌恶感。

      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无光、眼眶因为呕吐而心理性泛红,嘴唇发抖,看了起来犹如一团晒干了的烂抹布的人是自己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因为要死了吗?

      也对,该死。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纪往抓起洗漱台上的刀片,看着那薄薄的一条灰色金属逐渐靠近手腕内侧,很小的接触面积,像一根绷紧的头发丝,压在虬起的蓝紫色血管上。

      纪往能清楚地感觉到带着死亡的寒意接触皮肤,只要再用力一点,皮开肉绽,再用力一点,就解脱了。

      望着镜子里那张肮脏鄙陋的脸,纪往恶狠狠地瞪大眼睛。

      去死吧,去死吧。

      你该死!

      霎那间,纪往看到镜子里血肉飞溅,粘稠的血块和内脏顺着那人的嘴巴流出来,那个人又笑,又哭。

      泪痕划开血迹,在脸上留下两行笔直的斑痕,眼泪越是多,他笑得越是开心,嘴巴扬得高高的,露出两排染了血的牙齿,像个刚吃过人的厉鬼。

      “啊!”

      纪往不可自抑地哀吼了一声,丢下刀片,躲在洗漱台下的空隙中撕扯头发。

      “走开,走开!”纪往把脸埋进膝盖里,捂住耳朵,无助地喃喃自语,“救救我,救救我,不要,不要啊……”

      “我生你养你,为了你这些年我忍气吞声生不如死,你还不满意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我他妈养条狗都比你强,你这个贱种,你活着干什么?!你去死吧!!!”

      “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没良心的杂种,你们最该死!啊啊!!!去死啊!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

      张特莉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不断重复回响,像一记刺耳的丧钟,一锤又一锤地敲在纪往的心脏深处。

      窒息感有重新席卷而来的趋势,纪往跪在地上,颤抖地仰起头,不断地用手扒开嘴巴,让氧气尽可能地灌到喉咙里。

      就在纪往力不从心即将要意识模糊时,头顶上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很急促。

      “纪往!”杨飞意在门外一边拍,一边喊,“纪往!你没事吧?!”

      纪往意识聚集,从躯体化中挣扎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纪往不想让杨飞意看到他这幅样子,靠坐在一侧的瓷砖,让脊柱和背部有所依托。

      等身体抖得不再那么厉害,纪往颤巍巍地爬到刀片掉落的位置,卷起裤腿,抓起刀片,在小腿上利落地划了几下。

      很快,几乎是一瞬后,身体的知觉被痛感主宰,待到适应痛觉后,纪往也随之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飞快地整理好衣服和地上的血迹,冲掉脸上的眼泪,纪往打开门。

      杨飞意几乎是撞进来的,他惊恐万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纪往,接着看向他身后的地面,带着有些生气地口吻质问他,“你在干嘛?为什么那么久不出来?!”

      纪往咽了咽口水,把喉咙里的异物感压下去,强装镇定地回道:“没有,刚刚有些头晕,可能是低血糖了,缓了一会儿。”

      杨飞意当然不信,不只他,换任何一个人看到纪往此刻的脸色都不会相信,可他又不能拆穿。

      杨飞意闭上眼睛,慢慢回了一口气后,睁开眼,埋怨道:“嗐,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摔倒了呢。”

      纪往心虚地摇摇头,“没有,别担心,我好好的。”

      杨飞意点点头,眼睛转了一圈,撇到垃圾桶里带着血的纸巾,眉心一蹙,“你流血了?”

      纪往顺着杨飞意的视线,看到刚刚慌乱中没有裹紧的卫生纸,暗叹大意,“刚刚…”

      话还没说完,杨飞意已经抓起纪往两个的手腕,检查伤口。

      好在纪往刚刚意识不清,伤口并不深,只划在手腕靠上的位置,看起来不像是故意为之,反而像不小心划的。

      伤口还在流血,杨飞意赶忙抓起两张新纸巾按住伤口,“怎么搞的?”

      纪往不自然地把视线投向地面,支支吾吾地解释,“刚刚,头晕的时候扶了一把洗漱台,手掌…碰到剃须刀的刀片了。”

      “你…”杨飞意无可奈何地看了纪往一眼,深深地叹气,“你去外面等我,我去拿医药箱,天热小心感染。”

      “嗯。”纪往点点头,很听话地走到房间里。

      杨飞意花了三十秒检查了一遍卫生间,得出结论,纪往的伤口绝对不止手腕那一道。

      从张芮那边拿来急救箱,杨飞意和纪往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

      因为撒了好几个谎,纪往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以免谎话圆不上,所以安安静静地坐着,配合杨飞意给伤口消毒。

      杨飞意心里一堆问题和担忧,也没心思说话,闷着头给纪往涂药。

      两人膝盖抵在一起,这么亲近的距离,始终保持沉默,却意外的没有任何别扭和不适,彷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适应这样的接触了。

      纪往出神地盯着杨飞意的侧脸,线条优越又流畅,睫毛长又直,鼻梁高挺,唇峰下面满唇珠圆润,嘴唇红红的,有一些淡淡的纹理。

      很好看,是那种呈现在镜头里不会失真,不会畸变的好看。

      看着杨飞意撕开绷带,纪往把视线移开,看向他身后的桌子。

      烂尾斗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游动,房间的灯光像一道聚光灯,自上而下倾泻在鱼缸上方,它像一位裙摆被踩坏的公主,在华丽的城堡房间里徘徊,不知何去何从。

      “在看什么?”杨飞意把药膏、绷带和碘酒留了一份,放在茶几上。

      纪往很慢地眨了一下眼,回神,语气淡得像一缕烟,“在想,它是不是很疼?”

      杨飞意看向身后,烂尾斗鱼卖力地挥动尾巴,因为难以保持平衡,险些撞到玻璃缸,艰难地转头后,继续挥动尾巴,循环往复。

      “当然很疼。”杨飞意合上医药箱,点了点茶几上的那份,嘱咐道:“这几天记得换药,天气热,记得及时清理伤口。”

      纪往望着那管全新的药膏和满满一整包创口贴,点点头,“谢谢。”

      杨飞意转身,把桌子上的鱼缸抱起来,放在大腿上,很认真地隔着玻璃抚摸那条斗鱼。

      “可纪往,你知道么,它想的一定不是我很疼,而是我要活下去。”杨飞意抓起纪往的手贴在玻璃缸上,好像在指引他感受这条斗鱼的心跳和心声,“也许它曾经疼得想死过,想用死亡结束痛苦。那是因为它没别的路,如果我们没有在那家鱼店里看到它,它在那天必死无疑。可我们看到了它,它不必死了,对它来说命运给了它多一次的机会,它靠着顽强不放弃的求生意志等到了救赎。它不会去想我多疼,我会怎么死,而是想我还活着,我要好好活着。”

      纪往觉得胸口一震,无意识地重复道:“好好活着…”

      “没错。”杨飞意把纪往的手指拢在掌心,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沉声道:“不要想我多疼,我会怎么死,而是想我还活着,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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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建议阅读时听听中岛美嘉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