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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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抡棍子打了庄来弟的是庄来弟的男人,李向前。他身形魁梧,浑身腱子肉,把手里的木棍一扔,皱着眉头把地上的庄来弟捞到怀里,随口说了一句,“烦死老子了。”
没人敢拦庄来弟的男人,这个男人脾气乖戾,谁都敢打,也没人想拦,闹剧结束了。
只是周围的人看许红英的眼里多了几分别的意味,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大伙的心里也都明白了,怪不得许红英尤其恶心庄来弟,原来还有这码事。
许红英还站在原地,好像浑身失了力气,蹲在地上,眼神麻木。
“妈!”
元许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她的眼里都是泪水,满眼心疼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许红英,朝着许红英奔跑了过去,背后的书包还没有卸下,在她背后一颠一颠的。
许红英看见元许,突然笑了出来,伸出双臂,等着元许一把扑进她怀里。
元许扑进她怀里,许红英紧紧抱住元许,元许窝在妈妈怀里,也不吭声,默默流眼泪,许红英抬手把抹抹脸,一把把元许抱了起来,元许十岁,已经有六十斤了,抱起来沉的厉害,许红英没有撒手。
她边走边问,“妈妈回去收拾收拾带你下馆子去,你想吃什么,虾仁馄饨行不行?”
元许咬着牙没吭声,许红英能感受到元许在她怀里点头。
走了大约几十米,元许疯狂扭动着,从许红英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说,妈妈,我长大了,等我再长大一点,我抱你走。
许红英眼前模糊,笑着说,傻孩子啊。
许红英第二天没有上班,顶着一脸伤口,找到了许军,许军看得出许红英的脸色,心里也明白许红英来干什么的。
他怯生生地问,姐,你脸怎么了?
许红英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姐。
许军突然就哭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边哭边扇自己的脸,他说,我也不想骗你啊,姐,可是我真的爱她,我不能没有她,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娶啊。
许红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只知道为了给你交五块钱的学费,我嫁给了元明远,供你读书,你就娶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你对不起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许家的列祖列宗。
许军不再说话。
许红英狠狠心,咬着牙说,我已经看见你的日子尽头了,你娶了林敏这样一个女人,庄来弟的男人李向前就是你的下场,舍不得离婚,丢人丢到八百里,你一辈子就过这种日子啊,你不离婚,我就撞死在这里。
许红英说着就要往许军家院子的桂花树上撞,许军连滚带爬抱住许红英的腿,他哽咽着说,姐,你不能死,你死了元元怎么办啊,有了后妈,爸也是后爸啊!
许红英哀嚎了一声,俯身边哭边拼命捶打许军,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拳打脚踢,直到力气殆尽,哑着声说,你真不是个东西,你拿元元戳我的心啊!
许红英砸的没了力气,姐弟俩对着流泪,枯坐了好半天。
许红英临走时说,你不是个东西,可你偏偏是我唯一的娘家人。
许军眼里含泪,明白了许红英的意思,对着地上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他哽咽着喊了好几声姐!姐!姐!
许红英脸上淌着泪,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冲上来挡住了她的路,许红英端详了她几眼,这个女孩和元许差不多大,眉眼和林敏很像,鼻翼上有颗小痣,许红英就知道了这是谁,她很少言语刻薄,但今天她嗤笑一声,对着林槐说,“你就是林敏的拖油瓶,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林槐眼神恨恨地盯着她,野种什么的,林槐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她眼神坚毅,语气肯定,她说,“我不是野/种,我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我妈妈也不是狐狸精,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说的都不对。”
如果不是为了妈妈,林槐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尤其是这样的市侩的女人。
林敏这时候也着急慌忙地追到林槐身后,她站在林槐后面,双手搭在林槐的肩膀上,却没有阻拦林槐说话,眼神紧张地盯住许红英。
许红英没说话,她盯着林槐,大概是想到了元许,心软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她笑了一声,“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伶牙俐齿。”
林敏低头对林槐说着什么,林槐听了之后,就跑到屋里面,院子里只剩下许红英和林敏,林敏内心忐忑,试探着说,“我们谈谈好吗?”
林敏犹豫着,不敢喊许红英姐。
许红英点点头,她倒是很想听听林敏会和她说什么,因为刚刚骂了林槐,许红英现在心里倒有点心虚了,态度没有原先那么强硬了。
许红英和林敏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子旁边的两张椅子上,林敏低着头,许红英则盯着她,她低着头时和林槐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知道,我和许军不应该骗你,可是他说,他真的很想跟结婚,又怕你不同意,是我,我出了这个主意,想着等先结了婚再把小槐的事情告诉你。”
“行了,许军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从小就会乱出主意,从小就爱动歪脑筋,这主意肯定是他出的吧,你也不用蒙我,我什么不知道!”许红英烦躁地打断她,“我也不想听孩子是怎么来的,你是大城市来的,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沉下心和许军好好过?”
林敏连忙点头,“我是想和许军好好过日子的。”
“行了行了。”许红英摆摆手,不想和林敏多说话,她最讨厌和庄来弟这种女人,“反正我是管不了许军了,老天会替我看着你们的。”
许红英说完也不管林敏是什么反应,就走了。
林敏生在北京,长在北京,留过洋,思想也开放,二十岁的时候和林槐的爸爸自由恋爱,一不留神,就怀了林槐。林槐的爸爸家里不同意,男人没态度,林敏快刀斩乱麻和他分了手,但为了林槐,也没有彻底和男人断联系。
林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读书识字,家里老爹却是个腐儒,重男轻女,张口闭口就是君子之道,大学中庸的,知道了她未婚先孕,那还了得,也不顾林槐外婆的哭喊叫骂,硬是把林敏赶出了家。
林敏在家门口洒了泪,跪别了母亲,那也是她今生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此后她就靠着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一路漂泊。
她也犹豫过,纠结过,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看过了医生,她下定了决心,孩子要留。
医生说她的子宫发育先天畸形,不容易要孩子,这次打了,以后未必怀的上。
林敏想,这孩子和她有缘,是她唯一的亲人了,那就留着吧。
她漂到北城的时候,林槐已经八个月大了,林槐出生的时候,那是一个夏天,槐花开的正盛,槐树在很艰难的自然环境下都能生存的植物,林敏就给她起名为槐。
后来,林敏就在北城南边扎了根,做了报社抄书的工作,这边的人封建,都知道林敏没结婚还带个孩子,林敏的名声就淹没在人群的唾沫里。
林槐再长大一些,林敏就让林槐跟着爸爸在北京读小学,这个要求,林槐爸爸答应了,林槐从上了小学开始,就只有寒暑假才回北城。
许军是在打工的时候认识了林敏,两个人很快就好上了。
林敏和许军当然也是真心相爱,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许军知道自己姐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才出此下策。
林敏看着许红英疲惫的身影在地上拉的老长老长,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后拖着她,心里的滋味不用提了。
林敏对着许红英诉不出一句苦,许红英才是更苦的人。
这年夏天,在天气最热的时候,整个栀子巷栀子花开的最盛,开的正酣的时候,整个巷子都飘着栀子花浓郁的香气的时候,许军和林敏办了婚礼。
婚礼当天,是那年夏天最凉快的一天,是个好日子。两个人到二拜高堂的时候,只有许红英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许军说,姐,你不仅是我姐,还是我爹,是我娘,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拜你是应该的呀,你一定要坐在这里呀。许红英眼里含着泪水应了。
这一天,林槐也来了,她爸爸把她送来参加她妈妈的婚礼,林槐就在台下看着妈妈嫁给了别人,妈妈站在台上,林槐跑到了外面,独自一个人坐在巷子边的路口。
林槐正坐着发呆的时候,一个冒着白雾的绿豆冰棍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绿豆冰棍后面是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元许,元许的脸上带着微笑,她笑着问,“你上次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林槐盯着元许的脸,没吭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坐妈妈秋千的女孩,她接过冰棍,对人淡淡一笑,“谢谢,我叫林槐。”
元许转过身,和林槐一起坐在路口,两个人坐在一起沉默地嗦冰棍,没有人说话,甜滋滋的清爽的绿豆沙化在两个人嘴里,十分冰爽,屋里面的人忙的团团转,巷子路口却没有什么人,偶尔有穿堂风吹过,吹动两个女孩子的头发。
栀子巷里没有和元许同龄的女孩子,在学校元许也腼腆不爱说话,其他女孩子都成群结队的,她却没什么朋友,所以此刻她战战兢兢地坐在林槐旁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瞄了林槐好几眼,对方好像在出神,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元许的心也就慢慢静下来。
林槐确实没怎么注意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对她来讲,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没有太大区别。她并非没有朋友,只是更喜欢钻在书房里,和人的交往都不深。她从认字开始,就泡在父亲的书房,书读的多,小小的年纪就很早熟,她待人虽然礼貌,心里却难免有些高傲。
对她来讲,元许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有些害羞的小丫头,而她不喜欢北城这个地方,也不喜欢北京。
吃饭的时候,元许和林槐坐在一起,元许的旁边是许红英,因为许军和林敏正在给别的桌子上的人敬酒,没有人照顾林槐,许红英给元许夹菜的时候也会给林槐夹菜。
许红英问过林槐的生日,林槐是四月份生的,元许是二月份生的,许红英对元许说,那是你妹妹。元许开心地笑了,她终于也有妹妹了。
元许整个吃饭的过程都在偷偷瞄林槐,她发现林槐不吃茄子,许红英给她夹的茄子她都堆在了碗边。
她也注意到,林槐一眼也没看她。
婚礼过后第二天,林槐和林敏告别后,她父亲就把她接回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