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林槐不知来人是谁,一时没有说话,眼神往林敏的方向扫了过来,林敏则是转身和许红英眼神交流,林槐余光正巧扫到元许,她眉头轻皱,脸上表情绷住,虽没明显表现出厌恶,但林槐感觉得出来。

      来人不是好人,不然元许这种棉花一样软的姑娘怎么会讨厌她。

      元许表情一怔愣,林槐就移开了眼神,正巧这时林敏对林槐微一颔首。

      “哇......呜呜呜......”小屁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的糖果在被踢的时候被吐到了地上,双手擦脸,委屈似的哭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

      要不是林槐刚刚没用什么力,她真的就信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真没教养,跟没吃过糖一样。”

      林槐说这话的语气平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像根本没听见女人说的话。

      女人气的面目狰狞,“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敏是时候出来,拉过了林槐,面做气恼状,训了林槐两句,“怎么说话呢,就因为一个糖。”

      林敏这么一骂,女人也不好发怒和一个孩子计较。

      林槐也不再吭声,面色平静。

      “大过年,也别训孩子了。”许红英则是笑吟吟地拉了拉林敏,又挡到林槐面前,对来人说,“嫂子,怎么你今年先来我这儿了?”

      林槐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许红英和林敏年前做东西时吐槽的大嫂。

      女人肥胖的身体慢慢地坐在沙发上,林槐能看见她脖子上的头叠了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长得贼眉鼠眼。

      这倒不是她的主观看法,而是看着她细长又闪着贼光的眼,很难不想到老鼠,而且还是胖老鼠。

      林槐坐着无聊,注意力就放在几个人的聊天中,胖老鼠又是说让林敏早点备孕,又是抱怨许红英生不出来儿子,不能给老元家添丁。

      林敏倒是听了和没听一样,不往心里去,权当耳旁风。

      许红英的反应倒让林槐吃惊,只见许红英双头低着,面色尴尬,颇有羞愧之感。

      这会儿,林敏没盯着林槐,林槐也没顾及这么多人,也没发现元许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眼神一暗,嗤笑一声,语气和刚刚一般平淡,“你能生,多生点,生个十个八个,躺在床上好好享福。”

      后面还有一句更难听的,你能生,别不止给老元家添丁,什么李家张家都去给人家生。

      林槐努力把自己这句话,憋进肚子里,女人不是生育工具,她要是这么说出来,和胖老鼠又有什么分别?

      胖老鼠听了她这话,果然气的脸红脖子粗,林槐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手臂,夺门而出。

      耳后有胖老鼠尖细的喊叫声,贱蹄子!叫了好久都没停歇,但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林槐体育不好,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气都有些喘不匀,这是一条清净的巷子,有些眼熟。

      站在她前面的元许也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气。

      林槐看着她,心里颇感意外,没想到这姑娘没她想的那么软,倒有几分血气,心下生出几分欣赏来。

      她正瞧着元许,元许突然转头,满眼星光。

      林槐一怔,但很快元许就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眼神收了收。

      元许笑容腼腆说,谢谢。

      林槐有点后悔了。

      ***

      冬天白天时间短,转眼太阳就快落山了,两人回去的时候,两个大人倒是没有说她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许红英盯着林槐笑嘿嘿地叫了一声小鬼。

      之后就没有俩小孩什么事了,许红英文化水平低,林敏竟然教起了许红英几句诗。

      许红英学的颇投入,两人的情形有些像香菱跟着林妹妹学诗。

      林槐盯着两个人,心头蓦地有些酸,不知道是许红英更幸些,还是香菱更有运气些?

      林槐怎么也不能想到,没有运气的是妈妈。

      ***

      大年初一跟林敏拜完年回来,林槐第二天没有和林敏出去跟别人拜年。

      林敏走的时候,林槐还窝在被子里没有起床,林敏则跑到她的床头,揉了揉林槐的脑袋,走的时候还说过明天要带她出去玩。

      林槐睡到日上三竿才爬了起来,草草解决了早午饭,就窝在炕上去读年前没有看完的小说《我的天才女友》(注)

      她的心里却总有些不舒服,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也没太在意。

      这本小说里面关于女性亲属骤然离世,少女被迫独立的情节实在太多,林槐看的审美疲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她醒来时,迷迷糊糊间看见许红英红肿的眼睛。

      不解了几秒,林槐瞬间就清醒了,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冰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升起,直达心底。

      这么晚了,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问,“姑姑,你怎么在这里,妈妈和叔叔呢?”

      ***

      县城医院里人不多,林槐和许红英赶到的时候,医院的走廊里甚至没有什么人,只是偶尔有穿着白的晃人的大褂和医护服的人走过。

      林槐从医院门口一路狂奔进医院,满头热汗,到手术室门口时她的头脑骤然冷了下来,她往前冲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县城的环境条件不好,本来应该是白花花的墙,上面却充斥着各种肮脏的脚印,污渍。手术室的门窗紧闭,就像一道界限,隔开了生与死,人间与冥界,同时隔开了人间的所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死亡的威胁,让踏在生死线两边的人,连感受痛苦都变得奢侈。

      手术正在进行中......

      林槐失力地靠在肮脏的墙面上,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重量,她看见偶尔有护士进出手术室,许红英也靠在她旁边的墙角一声不吭。

      空气中漂浮着医院独有的不好闻的气味,消毒水,中药味,血腥味,全都混在一起,林槐的胃里在翻涌,恶心感几次冲到喉咙里,又被她吞下去。

      老式挂钟一秒一秒地敲过,平时这声音不显,此刻却像巨石一样,砸在林槐的耳膜里,砸的她无法呼吸。

      女孩在心底不断地祈求,佛祖,你会保佑妈妈的对不对?

      可佛祖听不见女孩的祈求,撒旦的低语传入女孩的耳朵。

      很遗憾,病人抢救失败,家属请节哀顺便。

      林槐双眼干涩,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她看书睡着前的那个小说片段。

      “那天莱农守在母亲床侧,听着她艰难的呼吸和阵阵呻吟,心里默默祈祷这痛苦能立刻结束。让她惊异的是,祈祷刚落下,整个房间忽然就安静了——母亲就那样骤然停止了呼吸。”

      她嘴角诡异地浮现一抹微笑。

      对她,此刻恍惚在梦中,她不是林槐,她是莱农,她只是看书看的入了戏,入了梦。

      梦快点醒好不好?

      梦到底什么时候醒呢?

      ***

      林槐再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胃里面很空,很不好受,她的头有些晕乎乎的,应该是很久没进食了,有些低血糖。

      她的身体有些麻,想抬手动一动胳膊,但有温热的东西压在她的右手上,攥得很紧,林槐竟没有力气挣脱,她费力地直起上身,看见了趴在她床边,身体蜷在椅子里,睡的很沉的女孩子。

      女孩子健康的肤色此刻有些苍白疲惫,林槐一动,她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两下,她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见林槐醒了,眼睛立马亮了,声音很惊喜,“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了三天了。”

      林槐没搭理女孩,她环顾了四周,她的床边还有一个床位,是空的,没有人,这里是医院。她感觉自己的手冰凉,手上还插/着针,顺着看,能看见细细的输液管。

      林槐看着女孩,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妈妈呢?”

      元许看着林槐,嘴张了张,但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看着林槐的样子,元许既心痛又难过。

      林槐不再看元许了,眼神有些空,但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元许终于开口了,“我带你去找舅妈。”

      ***

      林敏躺在木棺里,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是沉沉睡了过去,这是她车祸死后的第五天。

      这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她旁边的另一个棺材里躺着她的丈夫。两个人是走亲戚回家的路上骑着三轮车拐弯的时候没看见正巧过来的货车,许军当场死亡,林敏送到医院抢救了五个小时,也走了。

      正月里不兴办丧事,做棺材的也不开张,只好拿已经做好的棺材先给许军用着,只是这棺材还是太短了,装不下七尺男儿,只好把许军的膝盖骨打断,小腿折上去,才勉强能装下他。

      许红英红肿着眼,送葬一路哭的惊天动地,一样死了亲人的林槐却面色平静,一路上不哭也不闹,根本没她什么事一样。

      巷子里的人见她连眼泪都不掉一滴,都说她心狠,她也当作没有听到。

      可巷子里的人舌头长,她不想听到也不行。

      他们说,妈没了孩子怎么办?当然是送回孩子她爸那里,也有人说,听说谁家特别想要个女孩,直接把这可怜孩子领回家算了,可是这年头,养个孩子可不是容易的,工资就那么点,多一张嘴吃饭可是不得了的呀。

      这孩子真是个负担呐。

      .......

      ***

      “小槐呀,怎么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了?”

      林槐站在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栀子巷的唯一有电话的便利店,她盯着窗外飘着大雪的冰天雪地,电话那头是爸爸关切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老李,谁打来的呀,这大过年的,你不会要把你那个女儿接过来吧?”对面的女声陡然急起来,“当初送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答应过我不把她接回来了,我们的孩子你还要不要了......”

      女人的话是一把尖刀,插入林槐的心/脏。

      什么叫,不准备再接她回去了?

      她不能相信,艰难地发出声音,“爸爸?”

      林槐所有的听觉细胞在此刻都达到了极致的灵敏,她清楚地听见,对方说,“小槐,你听爸爸说,爸爸真的不能接你回来,你以后就在妈妈那里......”

      剩下的话林槐一点也没听到,她的听觉和视觉好像都失灵了,她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恢复了知觉。

      她恍惚看着巷子路口,头顶落满了雪花,脸色冻的惨白,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寒意穿透她的血肉,深入她的骨里。

      妈妈死了,爸爸不要她。

      她接下来,去哪里?

      ***

      时间过得很快,春节的时间过的更快,转眼就大年初八了。

      今年正月剩下的亲戚许红英都没走,亲戚们也都知道她死了弟弟,没谁不跟她计较。

      许红英自葬礼之后三四天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是偶尔做着什么会出神,其他时候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这句话许红英总是挂在嘴边的,就是不像她平时说话一样大嗓门,就只是嘟囔嘟囔。

      这天吃着晚饭,吃到一半,许红英腾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从屋里冲了出去。

      外面还下着大雪,许红英没有带伞,外面套着元明远的军大衣。

      大雪铺满了道路,都是积雪。

      林槐蹲在屋子门口,盯着白花花没有尽头的积雪,她满眼都是白色,一抹绿色气却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这绿色逐渐替代了白色,占据了她的瞳孔,林槐不自觉站了起来。

      下一瞬,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拉住了她,又有什么包裹住了她,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又冷又饿,好像要晕过去了,但她却能闻见若有若无的廉价雪花膏的气味,她被人抱走了。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行走良久,不知走了多久,黑暗才散开,她睁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竹制沙发。

      女人的面孔和声音终于清晰了。

      她看见许红英微笑,听见她说,“小鬼,我们到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