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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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段衍不善于或者说完全不习惯于吐露心里话。很多事他不放在心上，故而心态平稳得冷淡。
可究竟是心里空空，还是郁结到了堵塞的程度，一个人是无法彻底认识自我内心的。
在遇到林栖迟后，仿佛就像是那淤塞在心理防线内的洪水漏了一个小口。所有的情绪轻而易举在万有引力的定律下，不由自主朝那个小口倾泻。
段衍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人的评价影响不到稳定强大的心脏，不管是秦浩宇或是苗苗对他有任何措辞，是否有失偏颇。
当看到地上的小黄鸭背包，仅仅是一个死物，也得看是谁的，他慌了，他栽了，他必须来找林栖迟。
车灯把林栖迟垂落的眼睫投影在白嫩的脸上。视线范围内，段衍的左手大拇指有个骇人的伤疤，又长又宽，没有痊愈好，一块捣烂的肉泥那样，从指甲盖侧端延展到与虎口齐平的地方。
他早就注意到了，今天找到机会问了，这是怎么来的？
他隐约感觉到，段衍小时候和他的经历或许差不多，才会对亲生父亲是那样的态度。
他的猜想很对。段衍上初中时，在卧室里好端端写着作业，他爸猛地踹开卧室的门，把他抡到地上打。
椅子腿断了，就用椅子腿打。段衍死死握住，椅子腿上的粗木刺扎进了他的大拇指，像滚刀一样撕裂了。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这场无端殴打的原因仅仅是又输钱了。
这种事情在那段时间只是沧海一粟。除了今天，段衍从没提起过这段屈辱的经历。
他也不是喜欢把自己的苦难撕开了掰碎了喂进别人嘴里的人。
既然知道了这个创伤，林栖迟把脑子里苗苗说的“段衍不是个好人”，和看到的段衍拿刀“弑父”恐怖场景，统统打包起来，团成团驱赶出去。
“……所以，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呢？”林栖迟又听到段衍这样问。
他抬起头，对上了段衍春风细雨，柔和的笑。他第一次在段衍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仿佛就是春天融化的冰块那样，段衍在等一个回复。
林栖迟眼珠子转了几下，眼神四处目移，就是不看段衍。他长得极好极漂亮，不是没被人表白过，常常拒绝得干脆，还是第一次这么犹豫不决。
他抿抿唇，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段衍是出于一时间无聊，还是像乔想和金主那样，玩玩呢？
他心想：关键是，我喜欢段衍吗？
思来想去，脑子乱了，林栖迟懒得在这种时候琢磨了，他肚子有些饿得痉挛。
反而握住了段衍的手，在那根丑陋的大拇指上柔软地摸了摸，安抚般，不言语。他听到头顶上方响了两声轻淡的低笑。
段衍似乎不急着讨一个结果，就算林栖迟态度暧昧，吊着他胃口，比林栖迟钱权更高的他也没有强势地去逼迫。
在听到段衍说“事已至此，先带你去吃好吃的吧”，林栖迟缓了口气。
可坐在高级餐厅里吃着他最爱的漂亮饭时，总忍不住去想他和段衍的未来，不是两个人恋爱结婚的那种，而是这段非亲非故喊哥哥的关系，他是不是该停下来了。
……如果停止，就简单地告个别、断绝不往来了？
想到这里，林栖迟看着对面给他剥虾的段衍，竟然有种即使他这样无理无情，段衍也会答应的错觉。
回家后林栖迟略有郁闷地想了三天，最终决定：要不他和段衍就这样算了吧。
他不能吊着段衍的胃口，也不能昧着感情去伤害段衍，哪怕段衍对他的喜欢只有百分之一，那也是真心的啊。
这个简单的想法，在三天后的健身房约会里，亲眼看到段衍打拳的凶猛后，简简单单被林栖迟自己怂怂地撤回了。
林栖迟在市中心服务最好的健身房绑定了段衍的亲属年卡，年费大几万块，好吃懒做的林栖迟为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感到可惜。
健身房多肌肉男，远不像林栖迟在段衍身上见过的那种薄肌。当他第一次走进健身房，扑面而来是原始森林猛兽表演的既视感。
只不过他们注意到他这个瘦弱的，白得像纯血绵羊混进来，眼神没有攻击性。
有那么几个虎视眈眈，对林栖迟起了搭讪兴趣的，也在段衍轻描淡写的一眼警示里，压下去了——原来是有主的。
在等待主回复的主。
需要力气去撑开去运转的运动器械，林栖迟懒得动。他在跑步机上慢悠悠地走路，跑步机上有个放手机的槽口，放在那里，边看短视频边慢走。
没有用这样的姿势玩过手机，刚开始还新鲜，大数据计算带来的信息茧房推送同类型的视频后，林栖迟无聊了，可他扭过头在身后找不到段衍了。
周六的下午，健身房爆满，一眼望去，先闻到淋漓的汗水味，然后是几张十几张面孔，长得都不一样。在林栖迟眼里是一样的，陌生的，都不是段衍。
刚才在健身房碰到了一个合作伙伴，段衍和他上休憩区，粗略沟通上半年的合作项目，回来时，看到林栖迟蹙眉，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了”地指责他。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句就自己离开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地方？”
段衍旁边的合作伙伴表情凝滞了。
因为林栖迟并不是三岁小孩，在健身房这种地方还会走丢？而且这人谁啊，居然让段衍给他报备行程，上个厕所也要报备？这他妈把段衍当成监狱里的囚犯了。
林栖迟没注意到段衍边上多了个人，他圆杏眼瞪起来瞅着段衍，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以后带我出来玩不准自己偷偷走掉，一秒也不行！”
段衍看见林栖迟颇为生气地转身朝跑步机回去，要上去追，合作伙伴扯住他，压低声音说：
“也没听说你有老婆了，就算是老婆也不能这样任他作，都骑你头上了，以后还得了，你得杀杀他的气焰。”
对于这番大男子主义发言，段衍笑笑没说话，不做过多纠缠，打了个潦草的告别手势，便朝林栖迟的方向追去。
林栖迟在跑步机上慢走，对凑上来笑脸相迎的段衍不理不睬。
段衍道歉他不听，段衍哄他他不接，段衍说带他去最爱的空中花园餐厅吃饭，他也不给个反应。
周围人都看着听着，段衍没辙了，他一开始见林栖迟刷短视频不亦乐乎，尿意来了去上个厕所，碰到了合作伙伴聊了几句正事。
有个兄弟似乎看不下去了，走两步过来要替段衍说话，段衍看着林栖迟抿紧的双唇，朝那兄弟做手势让他别上来。
“……宝宝，你是不是以前……”
有过类似的经历，被人丢在了茫茫人海里，被陌生人包围，找不到唯一认识的那个人 ，留下深刻的阴影，所以情景复现害怕了？
林栖迟把头扭到一边哼道：“知道了你还这么做？”
段衍有种怪异的感觉，他情知这样逻辑不对，有些胡搅蛮缠，小孩子在游乐场或商业街走丢确实会害怕，可十九岁的大学生在健身房里怎么会……
抛开理智的分析，他举起双手放在两耳侧，投降做出下次绝对会主动报备行程的承诺。
林栖迟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那个原想说两句公道话的兄弟，见到这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场景，骂骂咧咧走了。
段衍倒不是愿打愿挨，如果深入分析林栖迟这个看似无理取闹的脾气，他能从中品出，林栖迟无形中更依赖他了，尤其是那句“（离开）一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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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林栖迟不想去空中花园吃饭了，虽然是本市最贵的餐厅，他被段衍带去吃了几次，喜新厌旧了。
他想起来段衍说过学校后门有个卖烤板栗的老奶奶，一直没时间去瞅瞅究竟还在不在。
他拉着段衍去学校，没白来，学校后门的小超市门店前面，果然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坐着小摊后的板凳上。
烤板栗明码标价，一斤七元。“我毕业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涨价。”段衍说笑道。
老奶奶慈眉善目，她年纪大了，脸上的肉不多，骨相却不刻薄。眼睛依旧灼亮，戴着老花镜，看着段衍一会儿，认出他来了。
“上次你来我这，还是有一年圣诞吧，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还纳闷，你长得这么帅，不应该连个伴儿都没有吧。”
老奶奶看向林栖迟：“这娃长得跟年画里似的，白白的，有福气得很。你终于找着喜欢的人了。和你挺配的。”
林栖迟疑惑自己怎么被误会成和段衍一对了，他往下一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和段衍一直牵着手。
好像是刚才这条小吃街人太多了，段衍怕他走丢了，就牵着。
林栖迟松开了手指，反而被段衍握得更紧，两个人手在外人看来牢牢锁在一起。
他发脾气时段衍无条件顺着他服从他，实际上段衍骨子里很强势。
两个人买了一斤烤板栗，寻到附近一个贴了白色方块瓷砖的花坛坐下来。
段衍拨开了烤软的硬壳，翻出来一粒黄白的果肉，递到林栖迟嘴边喂给他，林栖迟嚼了嚼，眼睛弯了，“确实比58的好吃！哥你品味真好！”
这个烤栗子外壳甜，果肉也甜得细腻，口感不干涩，回味也甘。
林栖迟舔舔下唇，看着段衍手里装着栗子的纸袋，在冷天把自己两只手揣在温暖的兜里，吩咐段衍：“你再剥给我一个。”
段衍用虎口把纸袋开口拢了起来，看不见里面的烤板栗了。
在林栖迟纳闷不解的目光中，他低头凑近林栖迟的鼻尖，往下一点，快要贴上吃过蜂蜜板栗后水润发甜的唇。
他就这么近距离地开口，说话间仿佛都亲上去了，林栖迟往后躲了一下，反被他搂住了腰，贴得更近。
林栖迟后知后觉段衍不按套路出牌，对他表明心意后明显对他更有耐心到无微不至，却也更加强硬了，不怕他害怕逃走，好像有的是手段让他不准逃。
“那年圣诞我第一次吃烤板栗，很甜，甜到我短暂地联想自己未来的初恋是什么样的，想不出来，大概比这个板栗更甜吧……林栖迟，我现在很想亲你，给不给亲？”
林栖迟大圆的乌瞳孔颤了下，他咬了下嘴，要哭了那样看着把温润的伪装脱下来的段衍，殊不知自己这样仿佛在深入勾引。
很快他的后脑多了只有力的手，将他困在原地，沉炽的呼吸近得无比，滚-烫的有粗糙感的舌在他粉色柔软的唇面摩擦过来。
林栖迟呜一声，被钻了空子，那张对段衍不依不饶，很有脾气的嘴巴，被狠狠地撬开了，蚌肉那样露出了粉软的部分，任人采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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