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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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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似笑非笑?段衍这是对他什么看法?林栖迟捉摸不透。
他知道,段衍下了台,随手就把花给了助理,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学校,奔赴下一个地点。
……这和林栖迟预想的最好结果相差甚远。他还以为能加上段衍的微信。段衍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这天过去没多久,林栖迟放暑假了。两个月里,他和段衍没有任何来往。
他听到他妈焦虑地说,为什么老子还要听儿子的话,为什么段衍不同意二婚。
两个月里,林栖迟奔走在城市的各个小区,当家教老师。
利用自己名校好学生的名头,在一个暑假挣了两万块,留给自己当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电子钱包里的金额达到两万这天,林栖迟晚上睡得香甜,手机放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栖迟心情美丽地起早,他要去逛街买东西,犒劳连续两个月努力生活的自己。
他妈坐在椅子上,面色憔悴地跟他坦白,“宝宝,昨晚我手痒实在没忍住,我就把你钱转走了,一下子,输光了——”
多年后,林栖迟还记得这时的感受,头昏重,脚底冒冷汗,眼前一块一块黑斑。
他用尽全力大吼,绝望地:“你知不知道我连续57天都在打工!很累的啊!”
等他恢复了理智,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他出门了,坐在马路牙子边的花坛上。
脚边上是只瘦不拉几的流浪猫。
猫的肚子咕噜,林栖迟的也咕噜。
林栖迟支-付-宝里的钱全被转走了,微信里还有个几百块。他把指纹支付都删了。
林栖迟就近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一块面包和一根火腿肠。
回来时流浪猫还在原地等他,像是知道人出去觅食了,人好,要陪他。
这份温暖的猫心没有持续多久。
林栖迟喂小猫吃掉了火腿肠,天空劈下来一道雷,哗啦啦倒下来一盆水,连续不断。
林栖迟本想搂着小猫,别怕。小猫却挠他,无情地从他怀里跳出来。
下了某种决心,再也没回头看他,同甘不共苦。大雨天抛弃了他。
坏猫。记住你了,下次再也不给你和给你长得像的猫喂东西了。
株连九族!
段衍开车经过,夏天快过去了,雨势不容小觑。因为靠近秋天,雨来时也来了冷风。
他坐在车里,路边花坛里说不上名字的白色小花让他想起了两个月前,林栖迟送给他的那束花。
白玫瑰被白色的洋桔梗簇拥在中心,外一层是浅蓝色的小花,最外面是绿色的满天星。
绿色小芽细碎毛茸茸的,风吹过,灵动地左摇右晃。
在段衍接触到的人里,没有人像林栖迟那样直接直白,连送的花都要特别说明是他自己包装的。
一辆摩托车不怕死地在湿润的马路上疾驰,段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捕捉到一道奔跑的身影。
林栖迟在往五十米外的公交站台跑过去,豆大的雨珠从天空落下来,势能转化,把他砸得脑袋发懵。
身上白蓝的水手服湿透了,他狼狈地把脑袋上的帽子取下来。
……本想穿得好看点,去逛街的。这下全是水了。
林栖迟本来就白,被雨打后,仿佛吸走了血气,更白了。
他湿漉漉的乌发贴在他的脸颊上,脖颈上。站在小小的公交站台下躲雨,双臂抱着自己,似乎冷得发抖。
他垫着脚眼巴巴往右看,等着公交车来。
知道了名字,接了花,还是同校的学弟,大雨天撞见了……
举手之劳。
段衍看了眼前方的路况,在这条车道的拐弯处转了一下,朝公交站台那驶去。
一辆公交车在他拐弯前已经进来了。这个公交站台有多条线路,不一定是林栖迟要搭乘的那辆。
段衍把车开过来,眼睁睁看着林栖迟上了这辆公交的车门。
“……”
林栖迟用手机扫了码,落汤鸡一样在车上站着。
车上有不少老人家,让他去后座找个位置坐,不要站在这个出风口,容易感冒。
林栖迟坐在了车屁股最后一排位置,他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很炙热,一直盯着他。
他扭头——看见了在车里的段衍,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盯着他。
段衍?!段衍!!
林栖迟懵了一两秒,公交车启动了,他立马从座位上起来,跑到了后门,迫不及待等着下车。
等到下一站,他慌忙地下了车。朝后跑向了段衍的车。
段衍给他开了门,湿淋淋的林栖迟坐在了段衍的副驾上。
“哥——阿嚏!”林栖迟着急打招呼,却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段衍给他拆了盒加油送的干毛巾。
“擦擦。”段衍冷淡。
“哦,谢谢哥哥。”林栖迟很乖地坐在车上把自己收拾干净。
“这个毛巾我先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哥哥吧。”
林栖迟期待下次和段衍见面,他感觉段衍不像看起来那样淡漠不耐。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
林栖迟拖长声音,有些挫败地哦了声。
段衍察觉到他的情绪变低落了。他只是问:“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出门干嘛?”
段衍把着方向盘,侧眸扫了林栖迟一眼——穿得挺好看的,明显捯饬过,这样出门必有重要的事。
林栖迟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擦干的脸又多了液体。
段衍罕见出现了人生迷茫的时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林栖迟嗓子湿润地说:“……我就说三个最常见的字,你干嘛凶我。上课提问我说不知道,老师还让我请坐呢。”
“……”天生冷嗓音,又是冷面上司的段衍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没注意语气。”
林栖迟:“没关系。”
还挺有礼貌。
林栖迟让段衍把他送去一家甜品店。
段衍开车走时,特意看了一眼——
林栖迟坐在甜品店的自助吧台,面前摆了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
他圆杏眼水亮,满怀期待地对着蛋糕许愿,吹灭了一根蜡烛,然后拿着叉子大快朵颐起来,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好像此前一切的坏情绪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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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林栖迟的生日,他只是许愿,希望自己重新变成有钱人。
他不能再这样狼狈,不能再这样倒霉,他一定会应有尽有的。
高中学习祥林嫂那一篇文章,林栖迟懂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苦难,别人不会懂,只会当成笑料。
林栖迟吃完小小的纸杯蛋糕回家了,和他妈又大吵了一架。
还有三天开学,他妈最好把他学费吐出来。
他妈哭天喊地,一边举着菜刀要剁手,一边又要划破自己的肚子,让儿子拿自己一颗肾去换钱。
林栖迟:“你有本事割,我有本事卖。”
林栖迟是个十足的怂人,稍微见血就要晕倒,他可没这本事。
他说这句话,无非是气头上,他清楚他妈也没这本事。
“只能这样了,我把段衍他爸和他一起喊来家里吃个饭,你问他们借钱。”林妈说。
伤害转移。林栖迟觉得这可真是个烂法子。
没办法了,快开学了,他不能又一次拖欠学费。宋彭准能笑死他。
“他们不一定来吧。”林栖迟靠着墙角蹲下来,郁闷地撑着自己的脸。
段衍不好接近,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冷最凶的。
林妈也没准头。她邀请了很多次,老头总说儿子不让他来。
段衍的父亲今年五十岁,却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接到林妈打来的电话,他对在花园里,闲情雅致修剪花花草草的段衍大喊,问他去不去林家吃饭。
段衍忙起来六亲不认,闲下来也只会把时间花在自己喜爱的事物上,比如养花。
他喜欢养花,所以再慢需要再多耐心也没关系。
段衍提着浇水壶放在门口,抽出湿纸巾擦手,居高临下看着老头:“林家出事了?”
老头惊讶:“你怎么知道?——唉,儿子,咱们去吃个饭吧,快开学了,小林没学费了。他好歹是你弟弟。咱们以后是一家人。”
“一家人?”段衍没多少情绪笑了,“你说话前有用脑子思考么?”
瞧瞧,这就是跟老子说话的态度。
老头说:“他妈也不是故意的,我体会过手痒的感受,那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小林是无辜的,咱们帮他一把吧。”
段衍知道老头打的什么算盘。
所以那天,林栖迟一会儿低落,一会儿高兴,情绪不太正常的模样,是因为攒的学费都被亲妈偷去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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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衍同意过来吃饭,母子俩始料不及。
林妈从儿子那里薅走了剩下的几百块,去超市里买了海鲜和牛肉。
即使很不情愿给,但林栖迟想到不能给段衍吃差的,万一本来答应要借他学费,看见吃得太寒颤,又走了呢。
这几百块相比几千的学费杯水车薪,搏一搏吧。
林栖迟第三次见到段衍,段衍还是那个段衍。不是第一次似笑非笑的,也不是第二次冷淡淡的。
而是让林栖迟觉得更危险的段衍,深渊一样,你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你。
林栖迟不懂。他明确今天这顿饭的目的是搞到学费。段衍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妈初中辍学出来打工,曾在饭店当过学徒。饭店出来的厨子做的饭菜,符合大多数人口味。
林栖迟见段衍没动多少筷子,于是主动用公筷给段衍夹菜。
他用小锤子敲了最大的螃蟹。他没干过这种事,笨手笨脚的,伤到了自己,把雪白的手背砸出来一片红。
他没管这个伤,把装着白嫩的蟹肉的壳,放在段衍碗里,清凌凌的模样很乖,“哥哥你吃。”
段衍轻轻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这个饭桌很小,段衍感觉到了,林栖迟挨着他的腿在发抖。
吃了顿饭,林栖迟注意到段衍看了三次手表,联想到段衍每次利落得不拖泥带水的退场,他慌了一下。
“哥哥要不要去参观我的房间,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栖迟在拖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点破找段衍借钱。
“参观你的房间?”段衍重复地确定了一遍。
林栖迟单纯地点点头,“我写了几幅书法,还画了一些画,哥哥点评一下好不好。”
即使放在现代,也没多少人能邀请只见过三次面的人,去自己的卧室随便看。
公司里曾经有个说话嗲声嗲气的男生,几次在电梯里碰到段衍,总要热情地和段衍打招呼,撒下娇,也说什么好不好。
段衍上位没多久,第一个把他开除了。
林栖迟带着段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林栖迟的墙上挂了他的书法,他的画。
林栖迟写的是草书,笔笔生发,风韵荡漾,每笔连起来像是云间游动的小鱼,有种空灵的动态美。
就像是段衍看到过的,林栖迟送的满天星,在雨里奔跑的林栖迟。
“这是什么?”段衍走到一幅画前,看起来像是林栖迟送花要滑倒的那次,他伸手扶住了。
林栖迟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窝。
他眼睫似鸦羽,双眼皮叠深,眼瞳如黑珍珠,看着段衍的时候,感觉段衍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是我第一次和哥哥见面,虽然很尴尬,但是我还是想记录下来。”
“美好的瞬间就该记录下来不是么,这是绘画和照片的意义。”
“哥哥觉得好看吗?我技术不太行,只画出了哥哥十分之一的帅气。”
段衍嘴角绷直,他似乎每次撞见林栖迟,总是忍不住想笑。纯纯的,笨笨的。
书法,绘画,林栖迟都是练家子的技术。
画上的段衍已经被他画得足够像本人了,这么夸,变相在夸段衍好看得无与伦比。
段衍又笑了,林栖迟斟酌地拿出手机,要加他微信。成功了!
林栖迟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厌世脸小黑猫。段衍问他:“做过生意么?”
林栖迟摇头,“打工算不算?”
“你说呢?”段衍嘴角勾起弧度,“我来当你第一单生意的买主。”
“你把这些书法和画都卖给我,你开个价,我不还价。”
十几秒后,林栖迟举起两根手指,比出来一个“六”。
段衍扬一下眉:“六万?”
林栖迟没听清,沉浸在自己的价格世界里小声咕哝:“六千。”
他的学费是六千。
——不对!段衍说的是什么?!他的书法和画居然可以卖六万,天呐!说什么六千啊!
林栖迟表情瞬间像吃了最大的亏,揪心。
段衍已经把六千给他转过来了。
林栖迟冷静下来,还好没有改口说六万,这样太无耻了。
助理给的行程里,段衍今天还要参加一个剪彩仪式。给林栖迟转钱后,他没再多说,要走了。
脊背忽然被温软的身躯抱住,比他矮一个头的林栖迟趴在他背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
他低头,看见林栖迟交缠在他身上的两只手。
林栖迟皮肤跟人一样娇生惯养,敲螃蟹的红印到现在还没消除。
“哥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段衍拉开他的手,眉眼一贯的淡然,他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
段衍走后,林栖迟在床上兴奋地打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