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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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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栖迟百日抓周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男孩在几十件颜色缤纷、眼花缭乱的选项里，一下子抓住了一支画笔。
这是左手抓的。另一只手揪住了一块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金条。
长大后的林栖迟就是这样，既喜欢艺术的清雅，有些清高，又不免落入金钱的铜臭里，有些俗气。
就像是一只雪白的布偶猫上散散点点有了金色的斑点，变成了一只不那么纯粹的花猫，但终究是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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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
不像有两个月完整空闲时间的暑假，上学了的林栖迟不像其他同学有家长给打生活费。
他需要自己赚。又因为兼职的时间不那么够，所以上学的日子对他来说很苦。
需要比学校里那些起码有钱吃饭的贫困生还要省吃俭用一些。
在学校里待了半个月后，饥肠辘辘，在瘦弱基础上又瘦了几斤的林栖迟愈发后悔。
第一单生意没有再胆大些，起码要个一万块吧。
他把段衍给他的六千块交了学费了，口袋空空，只能被迫先用花-呗。
这不是办法。他是个非常不喜欢借钱的人，这会让他感到极其不自由。
比如他在亭子里晒太阳，放空大脑，明明是很惬意，不用花任何钱的难得享受。
欠了钱需要还钱，这个想法时常就会趁他最放松的时候钻进他大脑，非常恶劣地破坏他原本的好心情。
有时，他在学校食堂吃一顿很正常的饭菜，六块钱，两个素菜，难吃到难以下咽，米饭是那种粘成一团的。
这种时候，他莫名其妙想到了被他妈拖欠工资的工人。
去年春节前，有个朴素的单亲工人牵着自己的女儿，上他家讨工资。
他女儿五六岁，大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洗得发白的卫衣，十分不合身，像是从垃圾堆里捡的。鼻涕流了整个人中，很脏。
手也很脏，胆怯地牵住了林栖迟的衣角，仰着头看林栖迟，纯真地乞求他似的，说过年了，要吃好吃的。
好的东西都要钱买，没钱怎么行呢。
林妈毫不客气地挥舞菜刀，要把他们吓走。
林栖迟把熬一学期后奖学金和兼职费仅剩的5567.3元全发给了这对单亲父女。
后来，没钱吃饭的林栖迟在小床上进入了节能修仙模式，自主学习辟谷。
催眠自己不需要食物，从战术上藐视食物，晕过去了。
要不是朋友把房门撞开送他去医院输液，林栖迟就在梦里羽化登仙了。
这件事之后，林栖迟学会了不要过度心软，要给自己留一手。
“咱们上学期的奖学金怎么还没发，方源，你收到了吗？”
方源是寝室里的公子哥。林栖迟是全系独苗一等奖，他是二等奖。
“还没。听说是教务处那边来了个关系户，搞错了名单，还要再等一阵子。”
“好吧。”林栖迟秾丽的脸被这个坏消息弄得皱起来，他捂一下饿得发昏的肚子，闷闷不乐。
他点开微信，和段衍的聊天还停留在那次的转账。
这是他们第一条消息，也是这半个月来的唯一一条消息。
林栖迟想问问段衍还要不要他的书法和画作了，他还可以再卖点。他吃不起饭了。
可他不是那么傻。人总是有容忍的底线，但是对有感情的同类，底线会高很多。
他们总共见了三次面，说的话就二三十句。感情基础没有建立，地基薄弱，平平常常的小风小雨一刮就前功尽弃了。
要是恰好倒霉，碰上段衍生活里遇到了烦心事，他这时候拐弯抹角地去要钱，那不撞枪口上了吗？
思来想去，林栖迟把段衍当成技能大招，段衍也有当压轴大招的资本。
他得等到生死存亡，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时，才找段衍。寻常小烦小恼去叨扰段衍，这是浪费，是消耗。
林栖迟没有意识到，他肚子咕噜噜叫得全寝室都听到了，他还在装模作样地喝水。
宋彭很大声地嗤笑。就这样还想攀上他爸的顶头上司呢？连他家都攀不上，还妄想阶级跃升。
入秋了天气凉得快，方源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大衣，走过去拍了下林栖迟的肩膀。
以上学期林栖迟帮他复习为由，请林栖迟去吃饭。
不要小瞧饿死鬼的力量，刚才林栖迟还一副没力气，懒得动的模样，现在动作非常快地出门。
蹬蹬跑下楼，整个楼道都能听到他飞快的跑步声。
林栖迟坐上了方源的车，方源说带他去市中心的米其林吃饭。
林栖迟高翘的嘴角放不下来，连声说好啊好啊，谢谢你。
在手机响了很多次，被林栖迟毫不犹豫挂断了很多次后，方源很有礼貌地说，“我不急，你可以先接个电话。”
林栖迟臊眉耷眼，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走到路边，接起了一个连续打来的骚扰电话。
他大概知道对方的目的。
段衍在S大连读本硕。他和学院里的教授们关系深厚。今天他受昔日导师邀请，来学院里最新的科研所参观。
临走时，导师给了他一盒小蛋糕，说是师母新开的甜品店里的。
段衍不爱甜品，给了助理，助理隔着透明壳看了眼，粉粉白白的，好可爱的蛋糕。
不过他最近因为女朋友的要求在减肥。这蛋糕上有洒了巧克力屑的冰淇淋球，放久了要融化。
助理提着蛋糕，等会儿要开车和老板一起去吃午饭。他走到停车场，忽然说：“要不，送给林栖迟吧？”
助理把视线从不远处打电话的林栖迟身上挪开，朝后看见老板也在打电话。
段衍接到了有人找他投资专利，想请他吃饭聊聊的电话。他说到时候让助理安排，挂了。
好像听到了林栖迟的名字，段衍刚想问，就看见不远处正在往石头上撒气的林栖迟。
林栖迟接到了催债的电话，他们联系不到他妈，就来催他了。他草草骂了两句后挂断了。烦死了。
林栖迟郁闷又烦闷，使劲踹路边无辜被动的小石头。
段衍想起来上次笨手笨脚给自己剥螃蟹肉的林栖迟，嘴角莫名扬了下，“你把蛋糕拿去给他吧。”
这比纸杯蛋糕好吃多了。
方源打开车门下来，问林栖迟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帮忙。
“——林栖迟，”助理提着蛋糕过来，打断他们说话，并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把蛋糕交给林栖迟。
段衍闲庭漫步似的过来。他不认识方源，看到林栖迟和方源站在一起，他们靠得挺近。
林栖迟看了眼小蛋糕，奶油上面洒了巧克力碎，一定很好吃。他心情好了些。
避免送完蛋糕直接走人，气氛尴尬，圆滑的助理客套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吃午饭吗？”
“嗯。”小蛋糕的外包装盒子也粉粉嫩嫩，林栖迟抱着小蛋糕，看了段衍一眼。
段衍开的车有点年头了，几十万的奥迪老款，他戴的手表也是普通人可以买得起的运动表。
这样的段衍，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走在校园里，可以很完美地伪装成一个男大学生，说是校草也不为过。
段衍多少岁来着？林栖迟想起来一个数字，他听他妈说过，段衍好像才比他大五岁。
方源家里做生意的，他比其他同学都要早知道段衍。他对段衍打了个招呼，喊了声学长。
段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又看到方源拉住了林栖迟的手臂，他们要一起去吃饭。
不知怎的，段衍没忍住问了个问题，“你们在谈恋爱？”
他视线放在林栖迟脸上。
林栖迟表情疑惑：“没有啊，这是我室友。再说了，我是直男，不会有男朋友的。”
站在林栖迟身后的方源仿佛听到了惊天噩耗，直直地瞪着林栖迟的背。
段衍看出来了。原来这人是林栖迟的追求者，看来林栖迟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求。
一个男生喜欢的人是直男，这是什么痛苦。段衍无法共情。
他无心打扰林栖迟和追求者的约会，告别后就各自朝反方向分开了。
段衍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一件事情被提到了他思绪前头——相比半个月前，林栖迟瘦得厉害。
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段衍给学校捐赠先进的实验室，给学习优秀的贫困生捐奖学金。这件事也是益于他自己。
他给林栖迟交了学费，也是有条件的。
林栖迟是他学弟，是传闻中他未来的弟弟，是连续的专业第一，穷到交不起学费。
……这样的情况正好摆在他眼前。
他都给学校里那些素未谋面的学弟学妹捐了奖学金，不至于小气到针对林栖迟见死不救。
林栖迟其他的苦难……他不是耶稣，不是人人的救世主，他也有自己的难关要走。
短暂的午饭后，段衍又匆匆赶去高铁站，隔壁市有个会议需要他参加。
这个会议是政商合办的。会议结束后有个酒宴。
段衍不喜欢觥筹交错，但他地位还没自由到拒绝一切递过来的酒杯。
不知道喝了多少，他独自回到了酒店，步伐有些乱。
一个漂亮女人见缝插针靠过来，要扶他，被他冷言冷语斥责走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段衍两根手指粗鲁地扯下领带，甩在一边，他额发凌乱，垂在高挺的眉骨上。
他才发现，手机里林栖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其中有一段是视频。
林栖迟站在学校里最窄的小巷里，里面黑黢黢的。他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嘴里柔软地呼喊“咪咪，咪咪”。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从漆黑的小巷里钻出来，跳到他怀里。
“哥，这只橘猫你还记不记得？他是学校的老学长啦，以前经常在计算机学院教室蹭课的，你当年上课的时候肯定看到过他吧。”
段衍看到过，当年他给这只猫喂过牛奶。
林栖迟抱着猫，喵喵叫，猫也跟着叫，喵喵喵。人猫和声，然后林栖迟咯咯笑个不停，视频就这么戛然而止。
或许是酒意烦躁，又或许是想起了本科，这段大多数人的人生里最轻松自由的时光。
段衍孤独地躺在昏暗的房间里，把林栖迟咪咪叫，喵喵叫，最后又鲜活大笑的这段视频，循环了很多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