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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第4章

      林栖迟不是纯真善良的人。

      和一些人骂的一样,他的确仰仗过自己出生就有的家境优渥,在和同龄人相处时,有些不谙世事的骄纵。

      在他跌落云端后,这些人欺负他也是情有可原。

      林栖迟也是在被他们欺负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无形中伤害过别人。

      他一个个道歉,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他让讨债的人离他远点,也无济于事。

      林栖迟对着纸杯蛋糕许愿过,他再也不要狼狈,再也不要倒霉,再也不要受苦。

      那个纸杯蛋糕才十元,他不如对着身价数十亿的段衍许愿,更实际一点。

      其实林栖迟可以不过得这么惨,他有立刻暴富的选择。

      只要他把他剩下来的唯一一把乐器——刻着他名字的小提琴卖了。

      那是他15岁生日,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价值35万。

      这把琴绝版了,二手价更贵。但林栖迟总觉得,卖掉了有自己名字的东西,自己也很快要被卖掉了。

      再说了,他不能让那些讨厌他的人看笑话。

      他可太喜欢看到,自己在台上,用35万的小提琴拉出来美妙动听的乐调,台下那些讨厌他的人咬着牙,恨恨却似乎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脸色了。

      他从小刻苦练习小提琴,相关奖项拿到手软。

      他完全配得上这把昂贵的乐器,他完全配得上在全校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

      每次在拉小提琴时,林栖迟总会悄悄把脊背和胸膛挺得更直,昂首挺胸,端庄清雅,像只骄傲又漂亮的白天鹅。

      傍晚时分,林栖迟从音乐社的排练教室出来。肩上背着一个精美的琴盒,里面装着他宝贵的小提琴。

      排练教室外有片灌木丛,林栖迟经过那里,突然有两个蹲点的人影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妈人又跑了,还欠我们钱呢。”一个留着狼尾的男人对林栖迟恶狠狠地说。

      “你妈说你肩上那把小提琴二手价有五十万,我们搜了,最高价还有七十万的。”

      狼尾的同伙说:“这样吧,我们也不想打扰你们985好学生,把那琴给我们,我们就走。”

      林栖迟哪里肯。他们紧逼不舍,林栖迟急忙忙喊住了路过的一个陌生人。

      “方源!我在这里啊!你还往前走干嘛啊!”

      这个陌生人分明不叫方源,但林栖迟太有真实性的气势了。

      他迟疑地停下来,林栖迟立马挽着他的手,撒娇一般教训他。

      “你怎么来这么晚啊!害我等这么久!你快点请我吃冰淇淋!快点!”

      天色类似于蓝调时刻。在清明的夜色里,林栖迟可真好看。紧紧地贴着自己,乖得像家里牧场养的小绵羊。

      被这样的一个陌生人毫不客气地命令,这个人也心神荡漾。他搂着林栖迟走了。

      走远了后,林栖迟回头看了眼,那两个讨债的恶霸也走了。他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这个“方源”的肩膀,“同学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啦,拜拜!”

      他还把兜里唯一可以送的东西——两粒旺仔牛奶糖,塞到了“方源”的手里。

      作为被自己无缘无故教训命令的赔礼。

      “方源”来不及挽留,“等下——”

      他周围残留着林栖迟似有若无的气息。

      林栖迟每次来音乐社排练都会喷柑橘味的香水,把自己捯饬得干净好看,让自己看起来还和以前的小少爷一样。

      -

      林栖迟快气死了。他连夜给学校后勤保安部门写了长达五千字的建议书。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放进学校来的,学生安全不管不顾了吗?!

      可这所学校的后勤是出了名的屡教不改,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学生投诉了。

      林栖迟连夜敲出来的五千字发到了后勤部公开的邮箱里,石沉大海,和其他学生的投诉信一样。

      好在林栖迟特别会找麻烦。

      他很快在学校论坛里召集了上百名学生,由他起草,写了一封联名信,让大家签字,他又亲手交到了校长手里。

      他这么一闹,把后勤保安、食堂、供暖等等,长年累月的问题全部整合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发布在校园论坛上,所有人都看得见。

      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后勤一无是处,狗屁不是,全换了得了。

      实际上,后勤部大多是校领导的各种亲戚。这后面的利益网可大着呢。

      不然也不会长年累月都不改革,每次不痛不痒地做些表面工夫糊弄学生。

      不过这次不得不改了,林栖迟为首的学生们闹得太大了。今年刚好又有新校长上任。

      学校的保安统一规范了,食堂的饭菜也好吃了一点,暖气没那么形同虚设了。

      同学们的幸福感提高了,可枪打出头鸟。

      林栖迟以后再路过学校的保安室,他感觉那些保安都在看他。

      辅导员私下和他说,让他下次注意点,本分点。

      林栖迟不以为意,只要不侵犯他的权益,他自然会本分的。

      -

      换季天气转冷了,林栖迟周末在酒吧打完工后,坐地铁转公交,准备拿点冬天穿的衣服放在宿舍衣柜。

      夜深了,这栋破别墅门口的声控灯坏掉了,林栖迟怎么跺脚都没反应。

      “嘿!”“嘿!”林栖迟喊了两下,还是没亮。

      在清亮的月光下,他掏出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两圈。

      门后有很多东西在阴冷爬动。

      -

      和公司高层开完会,走出这栋方体大楼,段衍看着挂在高空的月亮,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差二十五分钟到十二点。

      连续三天加班到半夜十二点,饶是精力充沛,游刃有余的段衍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末日降临大伙儿都跑光了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太安静了,太空了。段衍点开车载屏幕,打算放首轻音乐伴奏,舒缓疲劳的神经。

      林栖迟的视讯通话就是这时候切进来的。

      上次视频里,林栖迟还是活泼灵动的喵喵叫。这次,林栖迟在电话那头制造出凄惨的大哭和尖叫。

      “呜!哥,我被银环蛇咬了,还有好多蛇,你快点来救救我!!!”

      林栖迟抽抽嗒嗒地边哭边叫。刚在沉浸的安静里休憩的段衍耳膜似乎都要破裂了。

      他忽然觉得林栖迟真是个麻烦不断的人。帮过一次就要被缠上了。

      不过段衍没有太分心。因为镜头那边,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在门口爬动。

      看不清是什么蛇。段衍对蛇也不太了解。

      林栖迟吓得直接把手机扔掉了。乃至于段衍问了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段衍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手机喊了很多声,只能听到林栖迟在哭,哭得很可怜,完全不像一个独立勇敢的男孩子。

      他无奈了,只能碰碰运气,把车上导航地点定位为林栖迟的家,打电话让救护车准备好银环蛇的血清。

      -

      林栖迟真被蛇咬了。

      一条就算了,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报复他,在他家玄关放了一个袋子,里面爬出来十几条蛇。

      最怕爬行动物的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很久。

      屋里没有开灯,他皮肤白,因此小腿上两个被尖牙刺出来的血窟窿,在不亮的月光下格外明显。

      没想到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么快就到了,他可以搬出段衍这个大招了。

      如果十几条蛇全是有毒的,没有及时的血清,他必定得死翘翘了。

      他也不确定段衍来不来救他,他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只给段衍打了求救电话。

      “林栖迟!”

      段衍来了,可是他出场好高调。

      林栖迟旁边的蛇被惊扰了,立起了身躯。林栖迟不敢动,又实在害怕,他又开始没出息地哭叫了。

      好在大门还开着,这条蛇爬了出去。段衍也听到了林栖迟高分贝的尖叫,确定没来错地方。

      这栋荒郊野岭的废弃别墅,一楼有一面大落地窗。上次段衍来过,他凭着印象找过来。

      落地窗关着的,他伸手拉了一下,开了。估计是没锁上。

      段衍看见小小一团的黑影在没开灯的屋里颤颤抖抖,发出呜呜的声音。

      段衍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步跑过去,扛起沙发往门口那袋蛇砸过去,物理隔绝出一条安全带,动作利落迅速。

      他蹲下来,两只手把只会哭的小废物稳稳地抱住。

      段衍的体温传递过来,林栖迟立马变成了软得没骨头的史莱姆,死死抓住了段衍的头发衣领和脑袋,缠在他身上。

      段衍体格远比林栖迟高大,他像搂三岁小孩那样,步伐急切但稳重地折回自己的车。

      他把林栖迟放在车座上,林栖迟看起来小小的,瘦弱伶仃,小孩一样。

      所以尽管林栖迟还在小声地啜泣,哭哭啼啼,段衍也没有表现出不耐,不跟小孩计较。

      “伤口在哪,我看看。”

      段衍把随身的方巾撕裂成三片,快速连接打死结缠成一条绳子。

      “右腿上。”林栖迟呜咽。

      段衍把他的裤腿捞起来,雪白的小腿肚上有两个细小的血洞。

      盯着瞧了十几秒,越看,段衍脸色越复杂,又看向林栖迟,表情一言难尽。

      这表情大概介于“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和“你说话前过了脑子么?”之间。

      “你确定是银环蛇?”

      银环蛇剧毒,林栖迟被咬了快半小时,这伤口怎么只见鲜红的血,不见乌黑。

      “你不都视频里看到了吗?黑白相间的,就是有毒啊。”

      林栖迟哭得嗓子软了,气势一点不壮,但他觉得自己十分有理。

      无论段衍说什么,他都要很凶地反驳一句,杏眼瞪圆了:“就是有毒!我快死了!我头晕晕的,不信你摸摸看。”

      林栖迟抓着段衍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嘴里嘀咕着你摸你摸。

      段衍像拍形状优美的西瓜那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头晕?那是因为哭得太厉害了。

      段衍扶着额头,唉声叹气。他得和医护人员道歉了。

      林栖迟被咬了这么久,除了身体里的水哭得没完没了,其他一丁点中毒的症状都没有。

      果然,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后,确认这屋子里的19条蛇都是无毒的。

      咬林栖迟的那条是和银环蛇相似,但对人类基本无害的白环蛇。

      林栖迟脚上的血口,因为他皮肤白,看起来异常可怖。

      救护车呜呜赶来,紧张得以为人命关天的医生,最后只用出去一根棉签,一张创可贴。

      段衍报的警察,喊的救护车,有个护士脸色不太好地指责他下次确定好了再喊,以防浪费救命资源。

      护士还认出来,这就是前段时间因为给母校捐了一个亿上了新闻的优秀青年企业家,段衍。

      真是没想到看起来优秀强大的段衍会出这么大的错。

      段衍态度诚恳愧疚,连连点头,低声下气接受了他们的批评。

      林栖迟乖乖地站在段衍边上,低着脑袋,跟着段衍卑微地认错道歉。

      事已至此,还能再说什么?护士姐姐摆摆手,严肃的脸缓和了一点,勉强笑了一下,说:“算了,没事才好。”

      后面,林栖迟去了警局,配合做笔录调查。

      他怀疑是那两个讨债的人无法进学校骚扰他还钱了,怀恨在心,报复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学校后勤部的人故意吓唬他。

      段衍听到林栖迟自己说,他如何如何硬刚学校的后勤部,迫使学校做出了实际的改革。

      这在段衍听来,是天方夜谭。段衍也是S大出来的,在他读本科时,学校的后勤就有很多诟病之处。

      然而切实的改变居然是林栖迟这个,遇到危险,哭哭啼啼,连地点等有效信息都没办法说出来的人推动的?

      做完笔录后,林栖迟在警局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把脸上干涸的泪抹得干干净净。

      他把湿润的眼睫擦擦,眼角晕开浅红。段衍看了一眼,莫名想起了那块粉粉嫩嫩的奶油蛋糕。

      外面的月亮高悬,落在警局门口的茶花坛里,亮闪闪的,好似撒了把盐。

      “哥哥能给我拍个照片吗?”林栖迟把手机调成拍照模式,递给段衍。

      段衍端起镜头,林栖迟把脸颊凑近泛月光的茶花,两根手指比了个树杈。

      林栖迟看着镜头笑,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坦然。

      这是场无关生死的乌龙,可他真真切切在蛇窝里经历了漫长的心理痛苦。现在,都过去了。对他来说,这一天值得记录。

      段衍摁下镜头,他不会拍照,也没怎么给自己或给别人拍过,不自觉找了个死亡角度。

      最后他低头查看拍出来的照片——林栖迟好像怎么样都好看。

      时间太晚了,将近凌晨三点。S大早就关了寝室楼门。段衍要给林栖迟开一个酒店房间,让他自己好好休息。

      林栖迟抓着他的胳膊,哭了一晚上的眼眶润红的,水似乎还没干,眼看着就要再滴两粒出来。

      他拉着段衍的手,小声嘟囔:“……今晚不想自己住。”

      做噩梦梦到自己掉进蛇窝就算了,他今晚可是切身体会过这是一种什么体验。

      段衍把自己手机往林栖迟眼皮底下一递,让林栖迟选,他来付款下单。

      林栖迟看到了丽思卡尔顿的logo,点一下,退出来这个页面,另一个备选是宝格丽的。

      段衍的手机都在他手上了,他选什么价位的酒店房间,段衍都会为他买单。

      林栖迟抿唇犹豫了十几秒,把手机塞回给段衍,抬起手抓住了段衍的胳膊,紧贴他。

      好像怕得今晚只要段衍,段衍去哪他跟着去哪,哪怕住茅草屋。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段衍先妥协,他把林栖迟带回了自己家。让他睡在自己卧室旁边的客房里。

      段衍不喜欢带别人回自己的隐私地盘。这回是第一次破例。

      家里定期会有保洁阿姨来打扫,客房总是干净整洁的,牙刷牙膏拖鞋睡衣等东西是齐全的。

      一晚上,哭得眼睛红肿的林栖迟简单洗漱一下,换上了真丝睡衣,在昂贵且舒服的大床里,安详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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