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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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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栖迟躺在床上,脸上失去血色,脆弱的雪那样苍白。
他的左手插着点滴液。他的血管太细了,颜色浅不明显,手背薄也没多少肉。是护士最怕碰到的类型。
家庭医生给他插针管时失误了两三次,弄出来一片骇人的淤青,段衍深吸一口气才稳住了情绪。
秦浩宇喊来的家庭医生抹一把汗,抓起林栖迟的右手,有了前面的失误教训,这次一下子把针尖顺进去了。
段衍坐在床边,情不自禁用指腹碰了一下林栖迟的脸颊。
林栖迟还在昏睡,医生说他体虚,又受到了惊吓,醒过来得要时间。
他把星空表从兜里掏出来,戴在林栖迟的手腕上。林栖迟每次戴这块表,情绪都会好起来。
落地窗关上了,段衍站在客房的露台上抽了根烟。电话放着免提,秦浩宇和他说:
“事情办妥了。没想到你第一次拜托我帮忙居然不是你自己的事。”
段衍:“其他的事我自己可以,这次走不开。”
秦浩宇:“林栖迟可真惨,摊上那样的妈,没钱了还他妈赌,跟老头一样。难怪他俩想二婚,真是臭味相投!”
段衍扭头看一眼架子上的点滴液,还有一些。林栖迟的脸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各怀鬼胎,我都清楚,哪能让他们轻易得逞。”他说道。
“那林栖迟呢?”秦浩宇问。
林栖迟也有坏心思。
段衍没有回答,平静地说了句“挂了”,把烟头掐了,转身回到屋里,用从家庭医生那学到的技巧,换了新的点滴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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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醒来时,外面天快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被人捏软了那样使不上劲。
他甩了下手,注意到左手背淤青了,右手有个针孔。他抬头看见了架子上空空如也的三个点滴瓶。
淤青的左手上戴着星空表。林栖迟摁住太阳穴揉了揉,不知道这块表怎么出现在他身上。
他只记得昏过去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人是段衍。这里是段衍家的客房,他住过一次。
手机响了,乔想打来的视频通话。林栖迟脑子还晕沉沉的,他稀里糊涂点了接通。
乔想看到了镜头那边的林栖迟,惊呼道:“天啊宝宝,你化妆了吗?这脸白得一点都不健康!”
然后他又注意到林栖迟背后的家具装修,这一看就不是林栖迟住得起的地方。
“你在哪呢?”
“我哥,嗯……段衍家里。”
“段衍?他肯让你和你妈住他那啊?真是没想到。他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我知道了!他对你有想法!”
“不是的,”林栖迟神经也是软乎乎的,提不起劲,他慢吞吞解释:
“昨晚我打工的时候遇到危险了,我哥才把我带回家。他救了我。他哪有什么阴谋。”
乔想注意力被转移了,他随即问什么危险。
林栖迟努力回忆昨晚的事,虽然有点头痛。他感觉自己像是发了场高烧,刚刚痊愈。
昨晚,酒吧老板让他去帮忙搬一下酒,有个包间需求量大,同事忙不过来。
他搬了箱酒去了,好巧不巧,又碰到了他的仇人。准确来说,是他妈妈的债主。
他们非得让他喝一瓶酒。他不喝,就被架起来,酒往他头上脸上倒,浇了他一脑袋。
有个人想搂他去卫生间,被他使劲推开。
他跑了出来,躲进了更衣室,身体越来越热,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段衍。
林栖迟和乔想以前是邻居,也是初中高中的同学。自从乔想去读了美本后,他们每个月都会打上一两次视频通话,交流近况。
今天林栖迟是没多少精力和乔想聊聊了,他身体还没缓过来。
段衍似乎不在家了,发消息也没回。林栖迟下了床,推开房门,一个女生正好端着餐盘想敲门。
这个女生看见他醒了,微笑道:“你醒啦,老板已经坐飞机去外地出差了。我是他找的护工。他让我照顾你,现在有胃口吃晚饭吗?”
吃过晚饭后,林栖迟没有在段家过夜。
照顾他的护工姐姐走了,他并不想和段衍他爸单独相处。
段衍不在,他爸像是突发神经病,在骂骂咧咧,说些有钱没钱的话。
别墅里随便一样东西,林栖迟都赔不起。万一老头发疯砸东西,怪在他头上了怎么办?
老头看见林栖迟下楼了,关心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栖迟:“好多了,谢谢叔叔!”
老头笑眯眯的:“还喊叔叔啊,该喊爸爸了。我觉着你妈很快也要住进来了,到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林栖迟看出来了,老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专门坑儿子的。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夸他妈是个贤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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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一整晚没回宿舍,方源问黎太强,“你们在酒吧里出什么事了?”
黎太强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啊。他昨晚听说包间里出了事,在酒吧这种事不少见。
一开始他不知道是林栖迟,以为林栖迟先回宿舍了,直到发现林栖迟一整天都不没消息。
宿舍门被打开,熟悉的白色羽绒服飘进来。方源立马起身走过去。
林栖迟最喜欢白色,他新买的两件羽绒服都是白色的。他穿白色显得肤色更胜雪,很好看。
“你昨晚去哪儿了?有没有事?”方源问。
“啊?我没事,去朋友家里借宿了。”
寝室统一熄灯前,林栖迟收到了酒吧老板的一笔转账。
[向你转账:5000元]
[够了吧祖宗!你在我这打工受的所有委屈,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罪该万死,你一辈子健康开心!]
?
林栖迟看不懂这个操作,但把钱收了。
这钱他当然要收!老板收客人的钱就把他无缘无故推去当受气包,两次!还克扣他工资!
黎太强的床位和林栖迟的紧挨着,还没睡。林栖迟私聊黎太强,问他酒吧怎么了。
[你哥哥报警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把酒吧暂时查封了,还拷走了一批人]
[总之,酒吧现在在配合有关部门整改,要是改不了就要关门大吉]
!!!
段衍居然帮他出了一口恶气!为什么不告诉他!
林栖迟把他和段衍的聊天框翻来覆去。在他昏睡时,段衍就只发了一句冷淡高效的交代:
[我得去出差了,护工会照顾你,有需要和她说]
钱包里相当于“不劳而获”多了五千块,林栖迟兴奋得睡不着。
他给乔想发消息:[你觉得我和我哥可以做朋友吗?]
这句话乍一看很奇怪,但乔想知道林栖迟的意思。
林栖迟没多少朋友,他其实很孤独,欺负羞辱他的太多了。
[别吧。你又不完全了解段衍,万一他是坏人]
[他不是!]
林栖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在相识了七八年,唯一的好朋友面前,如此笃定另一个了解不到半年的人是好人。
和乔想聊完后,刚到12点,而林栖迟半夜2点才睡觉。他写出来一封告白信。
他把每一次危机,自己那种孤立无援,走一步仿佛就要从悬崖跌落的无助告诉段衍。
把自己对段衍越来越深的依赖告诉段衍。
他要喊段衍一辈子哥哥!段衍去哪他就去哪!段衍需要他,他一定出现!
字里行间你可以感受到林栖迟一颗心脏,正在你掌心里噗噗跳动。
林栖迟像写学术论文那样认真,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遣词造句的不妥当,有没有错别字。
最终修改无误,发给了段衍。林栖迟闭上了眼睛,睡得香甜。
他写得那么好,肯定能把段衍感动得稀里哗啦,他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
第二天,林栖迟跟着室友一起在图书馆复习时,坐立难安,注意力很难集中,总是翻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结果从白天等到夜晚,又来到凌晨2点,段衍居然还不回复。
之前除了他拍一些花草,按照段衍的解释来说,比较抽象所以让他无法回复的东西。
其余情况,段衍基本都是很快就回复他。
林栖迟有种自作多情的恼羞成怒了,他狠狠地用手指头戳屏幕,把这个电子文件撤回了。
[你什么都没看见!下次不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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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凌晨三点发的一封电子信,在外地出差的段衍早上七点起床看见了。
因为要赶时间参加一个九点的行业大会,他趁着洗漱吃早饭坐车去现场的时间,把这封三千字的信,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一想到林栖迟熬夜不睡觉,给他写真心话,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行业大会要求手机统一关机静音,等到了中午,段衍开机后,发现助理给他打了几个未接电话,最后发了文字消息。
有个小老板曾经给段衍做过下游的工厂,特别信任段衍。他借给林妈十万块,发现自己被骗后,跑到段衍公司来哭闹。
“现在人都找不到了!我知道她儿子林栖迟在S大念中文系!”
段衍让助理给了他十万。并且找律师公证了。如果谁后面再借林妈钱,跑到他这里来闹事,他会采取法律措施。
助理替老板感到不值,就算再有钱,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十万块。全换成纸币打水漂,好歹还能听个响。
助理还说,那十万块,林妈拿给老头分了,因为老头去了地下赌-场。
第二天,这个地下赌-场就被端了。秦浩宇爷爷是退休的市长,这方面的办事效率贼高。
秦浩宇是知道段衍家情况的,老头这么多年被段衍死死管着,手里一分钱没有,对段衍恨之入骨。
老头想和林妈二婚,也是想让林妈帮他搞钱。这回算是得逞了。
“你不光救了林栖迟,还把他带回家,他妈估计真以为你心慈手软。”
“要我说,你对林栖迟够好了,别管他了。难道你想你这么多年对老头的改造前功尽弃?”
段衍面色阴沉。嘭!他酒店房间里的落地镜被手机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