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清醒的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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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脚步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一楼。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悬着的心，像被松开的弓弦，猛地回落，却带起一阵空虚的震颤。速写本上，那片被我用力涂抹的阴影，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污损了之前精心勾勒的线条。
我烦躁地合上本子，将它塞进书架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晚餐时，卡特下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抓了抓，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皂荚气味。他坐在我对面，和杰西卡讨论着球队新来的跑卫，语气轻松，偶尔还会和米勒先生聊几句财经新闻。他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那个在深夜流露出迷茫、依靠在我身边汲取温暖的卡特，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提起清晨那句多余的告知。一切如常，符合规则。
我应该感到庆幸，不是吗？规则依旧有效，他没有越界，我也没有。
可为什么，心底那丝失落，像水底的暗草，缠绕不清？
我低头，默默吃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味同嚼蜡。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心出了问题。是我在那些无声的陪伴和身体的纠缠中，放任了某种危险的依赖滋生。是我开始不满足于仅仅作为一个“安全出口”，开始贪婪地捕捉他偶尔流露的、规则之外的瞬间。
这很危险。林夏。我对自己说。玩火者，终将自焚。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用大量的阅读和作业填满所有思绪。艺术史的论文，数学的习题，甚至是枯燥的经济学理论……我拼命地往脑子里塞东西，不让自己有空隙去想他，去想我们之间那摊混乱的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我台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走廊外，并没有响起预期的脚步声。
我盯着书本上的字母，它们却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模糊地蠕动着，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寂静。彻底的寂静。
他今晚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我心湖，缓缓下沉。是因为我下午的躲避？还是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形式的慰藉？他的腿好了，生活重回正轨，他不再需要我这个“影子”了。
一种尖锐的恐慌，混合着巨大的失落，猝不及防地攫住了我。比当初被迫离开母亲、来到异国他乡时，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我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规则的堤坝在内心深处发出碎裂的哀鸣。我意识到，我害怕失去。害怕失去那些深夜的敲门声，害怕失去他事后短暂的停留，害怕失去这种畸形却真实存在的联结。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秋寒冷的夜风吹拂在滚烫的脸上。楼下，他房间的窗户漆黑一片。他或许已经睡了，或许在玩手机，或许在计划着没有我的、崭新的明天。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叩、叩”。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心脏狂跳着，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耳膜。
他来了。
在我以为他不会来的深夜，在我几乎被失落淹没的时刻，他来了。
我没有立刻去开门。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智在尖叫，警告我这是饮鸩止渴，是清醒地走向沉沦。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拖着我在失控的边缘狂奔。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再次敲响，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最终，情感压倒了一切。
我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他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熟悉的旧T恤，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在阴影里深邃得像夜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没有往日的焦躁，也没有事不关己的平静，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我，只是用手掌，轻轻撑在了我耳侧的门框上，将我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他的目光牢牢锁着我，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以为你睡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仰头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则，在他此刻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他俯下身，吻落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不再仅仅索取，更像是在确认，在标记。
我没有反抗，甚至……可耻地回应了。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我听到他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
“我试过了……”
试过什么？试过不来找我？试过遵守规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尽数淹没在更加深入的亲吻里。
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