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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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厨房，氤氲着咖啡的香气和煎培根的滋滋声响。我将烤好的全麦面包从烤箱里取出，杰西卡正活力四射地讲述着周末派对的计划，米勒先生看着报纸，偶尔点头。这画面温馨而日常，是我曾经渴望的、属于“家”的喧嚣。
我端着燕麦粥准备回房，却在转身时，与刚下楼的他撞个正着。卡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似乎是刚冲过澡。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左腿行走时几乎看不出异样。
“早。”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时那礼貌性的扫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度？
“……早。”我垂下眼，准备侧身绕过他。
“今天下午，”他却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又不会显得刻意，“队里录像分析，可能会晚点回来。”
这话像是在对全家人说，但他的视线，是落在我身上的。
米勒夫人从灶台边抬起头：“知道了，亲爱的，需要给你留晚餐吗？”
“不用，我们在外面解决。”卡特回答着，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仿佛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捏紧了手中的碗沿，指尖微微发烫。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不在规则的范畴内。我们之间，不需要汇报行程。
“……哦。”我最终只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端着粥，几乎是逃离了厨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踏上楼梯。
坐在书桌前，燕麦粥已经微凉。我握着勺子，却毫无食欲。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他那个眼神，那句看似随意的告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扰乱了我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
下午的艺术史课，我有些心不在焉。教授讲解着巴洛克时期的光影运用，我的笔尖却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勾勒着——一个模糊的、撑着拐杖的侧影，然后是奔跑的背影，最后，是清晨厨房里，那双带着询问意味的蓝色眼睛。
我猛地停下笔，用指尖用力擦掉那些涂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图书馆。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他气息侵扰的空间，来厘清自己混乱的思绪。我在书架间穿梭，指尖拂过冰凉的书脊，试图用知识的厚重来镇压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悸动。
艾莉森也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数学课本。看到我，她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你看起来……需要一点薄荷茶。”她总是这样敏锐。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递过来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茶杯，没有拒绝。
“有时候，习惯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艾莉森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她的公式上，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我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什么？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普遍真理？
“尤其是在一个……能量场很强的环境里。”她补充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是体育馆的方向。
我低下头，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接话。艾莉森的洞察力让我感到不安，也让我意识到，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混乱，或许早已露出了蛛丝马迹。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客厅里亮着灯，电视里播放着体育新闻。卡特果然还没回来。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走上二楼，经过他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里面没有光亮，没有声响。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像细微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我甩甩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被他影响。规则必须被重新加固。
我拿出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康复中心里他咬牙坚持的画面。我拿起炭笔，用力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惩罚意味地，在那些充满力量的线条上覆盖上一层浓重的阴影，试图抹去那份由她见证过的坚韧，抹去那份让她心软的真实。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然而，越是想掩盖，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他夜访时短暂的脆弱，他清晨告知行程时专注的眼神，他靠在门边说“明天见”时，语气里那不易察觉的……期待？
“砰——”
楼下传来关门声，以及他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我的笔尖顿住了，悬在纸面上，无法再落下。
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