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清明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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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这节车厢只有他们两人，江舟一虎口摩挲手腕触目惊心的指甲印，盯着头顶的线路牌出神。
江舟一情绪不上脸，反观身旁的叶姝，臊着眼睛，脸颊和耳垂一个赛一个的红。
两人的膝盖竟然都没碰在一块。
也不能碰，一碰就着。
…
“走了。”江舟一起身见叶姝还扣着手愣在座位上，用鞋尖踢了踢他。
叶姝猛地缩回脚，“哦哦”两声，亦步亦趋跟在江舟一身后。
在幽静中的路口，江舟一顿住脚步转身，清酒般的眼眸在黑夜中像月光独照的古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走了。”
叶姝藏在口袋里的手无力抓握，低头用脚尖碾住小石子在地上磨蹭，闷声道：“哦，…再见。”
面前荡来一声轻笑，叶姝抬头，两人对视。
江舟一的书包仍旧担在肩上，他突然挑眉，慢慢张开手臂，弯起嘴角：“抱一下？”
江舟一很少挑眉，这个轻佻的动作在他的脸上很有感觉，绽在叶姝眼里，刮擦心尖不可言说的痒意。
但现在，这个表情是安抚，是平复今晚的信号。
两人都笑了，泛着凉意的早春夜晚，体感微凉，朦胧的春意在土地里蓄势蓬勃，泥土都散着芬芳，所有都在此刻融化为盎然。
不是热意蒸腾的逼仄的隔间，但此时，天地的轮廓被压折成一隅，盎然的一隅，被淡然包裹。
叶姝扑上去。
“抱两下！”
Good night,Good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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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小区里空寂得很，不知名的鸟或在路边觅食，或在树梢啼叫，细细听去，还有微弱的回音。
叶姝难得早起，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门口摊边买两份早餐。
这小区近乎全是租房的陵中学子。走到一栋栋墙根下，一家家闹铃声便隔着一堵堵水泥墙飘入耳中，有些还夹杂着一道道大人的吆喝声。
清冷中却盈蕴着热闹，叶姝喜欢这种感觉。
像江舟一。
捞汁鸡肉包饭，闻着就很香。
他等在走廊上，捂着温热的早餐。迎面走来一个领口遮住下巴，校服帽檐遮住鼻梁骨的高挑阿飘，经过身旁时，叶姝拽住他。
闭眼从校门走到教室，是江舟一的绝活。
帽子一扯，露出睡眼惺忪的江舟一。
一脸懵，睫毛都打结困意。
叶姝把包饭塞到他怀里：“先别睡，趁热吃。”
江舟一机械般服从，把塑料袋扒开，眼神一震，醒神了，两人贴在走廊上，嘴里冒热气。
宋枝也回来了，听她的话说宋爷爷的病还算稳定，等肿瘤一切，能跟她活一样长！
廖棣很高兴，黏着主动为她补习了好几天的课间。
方张每次漫不经心下来经过时都见宋枝被钉在位子上补习，看得直红眼，有次直接进班冒到两人中间，真诚看向廖棣：“别耽误你学习了，我每天晚自习都有时间。”
廖棣买奶茶时看到什么奶绿都要骂几句，现在就在眼前，却反而瘪了气，小声嘟囔：“你学文的怎么教。”
方张单眼皮勾得单纯，抿着水润的嘴唇小心看了宋枝一眼，然后低眉顺眼地撇住嘴角：“…哦，也是。”
宋枝敲笔，捧腮看着他，伸手把方张吸住的唇肉拽出来：“行了行了，廖儿教我物化生，你语数外，行了吧？”
等方张扬着可怜巴巴的笑意走到门口，廖棣目送他一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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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时候，高三进行八省联考。
高一高二美滋滋打包回家，搬不了的书就往各个办公室里塞，搞得所有老师进出都像跳芭蕾一样，蛮有喜感。
方张是金字塔尖的学神，在学校的建议下也参加这次八省的摸底考试。
宋枝终于摆脱了补课的魔窟，趁着来之不易的三天假期，吆喝几人去“勘探”在外地治疗的白一鸣。
江舟一和叶姝先去看了宋爷爷，化疗到底还是磨损人的，本来就瘦削的老头坐在床上，明显佝偻了许多。
奶奶坐在床边摆手：“哪里又瘦了！老头是天天钓不了鱼难受的，现在躺在床上还能养点膘，等他好了又天天守在河边了。先前有次他直接把鱼线甩在那高压线上，呦呵，幸亏穿的是布鞋，要不然就被诛死了，哪来机会还生病啊？”
江舟一被奶奶拍笑了，爷爷有些耳背，没听见她说的啥。假牙牙缝大，容易塞肉，他正捏着宋枝给他买的牙线剔牙。
奶奶手工不好，但还是为爷爷织出来一个有一点模样的毛线帽，不像帽子没事，挡风就行。
叶姝靠在床边，手担在江舟一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把爷爷捂得严实的毛线帽捋上去一些，加大音量：“爷爷以后钓鱼都得穿布鞋嗷，我们明天去看白一鸣，那地儿产布鞋，我们给你买几双嗷！”
爷爷这回听得门儿清，知道这些小辈的话题中心是他，脸上的笑纹皱得像毛线帽。
奶奶掐住摊在身上的宋枝的腮帮，笑眯眯晃着她的面颊：“到那看完小鸣，出去跟大家转转，整天闷在医院不好，小街小巷里都逛逛，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回来检查，听见没？”
宋枝囊着鼻子笑，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管着我了！还说我呢小老太，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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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直达的高铁，江舟一脑袋枕在叶姝的肩膀上睡了全程。
廖棣在小桌上戴着耳机降噪，赶卷子。
几人见她奋笔疾书，坦然叹道“不急，有着落了”。
站内地铁直达医院，很方便。
他们几人没告诉白一鸣，想着给他在无聊的病床上一个惊喜。
“咦，就是他之前发的这个病床啊，咋回事？”
“这必是看错了，白一鸣还能返老还童，缩水了？”
“可能是他小亲戚？”
“你蠢啊！你家亲戚看病人穿病号装啊？！”
江舟一拿出手机，在门口对几人道：“别急，我给白一鸣的姑姑打个电话。”
……
“白一鸣进仓了，咱们见不到他。”
江舟一无奈轻笑，看向琢磨一路惊喜的宋枝和廖棣。
宋枝苦着脸：“进仓？那意思我们开学前都见不到他了？”
江舟一把手机放回口袋，点头：“对，他妈妈的干细胞和他配上了。”
“哦，那这是好事啊！”宋枝用脑袋撞廖棣的后颈。
叶姝把暗红色棒球帽摘下来，挂在书包上，纯色的棒球帽的帽檐里藏着的老花图案很鲜艳，他把书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递给江舟一：“那咱们也不能白来，去街里转转？”
身旁三人同意，四人走到医院门口。
廖棣犹豫了一路，终于在最后叫停道：“不行，我要回去给白一鸣留点东西，这样等他一出仓就知道我们来过了！”
江舟一有些不解，略微疑惑地歪头：“你可以直接在手机跟他说。”
宋枝夸张起漂亮的五官，昂着下巴朝他比中指：“死男的你懂啥！这叫仪式感！能比吗？！”，说完，转头拽起廖棣往回走，“廖儿，我陪你去！”
一惊一乍的，宋枝现在可护着白一鸣和廖棣了。
也是，她从不瞎撮合。
江舟一和叶姝站在医院大门前等待继续惊喜的两人。
这座城市挺神奇，你说它繁华吧，它街道口筒子楼破破烂烂；你说它落后吧，它该有的一样不少。
对面的商业楼囊括了这种感觉，奢侈品店前的小广场上是清仓大甩卖。互不干扰，各得其所。
医院前的马路牙子上还能见着被强制淘汰的三轮车，摆着一路，绵延着红色，其中还掺杂着暗绿色的三蹦子。
花花绿绿的，可锦簇呢。
江舟一和叶姝看着面前聚着一块逗乐的三轮车司机老头。
医院里面，特别是住院部的楼层，消毒水混合白瓷砖浓缩压抑，这外边倒是围簇着一路牙的其乐融融。
热闹，嗨！
他们一个个手里夹着条烟，龇着黄牙比试“车技”。
这边要比老家偏南很多，暖阳春草的，大褂里就单一个发皱的背心。
比试中，那小三轮能翘起一边，后面一个轮子不沾地面。
“嗨！你那算个球球喽！你们看我这个，后毂子翘得多高！看看！”
“咦！你那算个喽啰！你看我这三蹦子，还能前轮翘起来！你那能不能！”
“诶！可给你能的，你开个三蹦子能死了！”
“嚯！秃驴！我家当可不比你差！”
江舟一和叶姝看得乐呵，几个老大爷逮住两人：“来，你啷个嫩娃子来看看，说说谁能！”
“都挺好！都能！”两人马马虎虎打个混混，糊弄着退到一边观战。
太阳刺得扎眼，江舟一把身上的棉服撤下来，担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纯黑的卫衣，黑得在阳光下晃眼。
叶姝把挂在书包上的暗红色棒球帽盖在江舟一头上，眯着眼睛整理好，笑着看他脸上帽檐的阴影：“挺好。”
江舟一把保温杯顺势塞在叶姝的书包右侧，也弯起眼睛：“嗯，挺好。”
俗套的希望，有着难以拒绝的感染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清明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