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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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谢璟，宋长川显然并不意外，“他在东方基地还有点事。”
他停在距离轮椅三步之遥的地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谢璟的身影投射在书架上，影子似乎也跟着变得扭曲。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灯光的照耀下，浮沉都变得格外明显。
宋长川突然有些紧张，心跳也陡然加快。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家，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简白的情况，看来稳定了不少。”
谢璟缓缓转动轮椅面向宋长川，他还是那样，不论什么都影响不到脸上标准的笑意盈盈，“叶振音的试剂，比我想象的还有效。他竟然连情感和记忆都能找回来吗，确实了不起。”
“您一直在监视我们。”
宋长川问出这句话，却是陈述的语气，声音平淡，是完全笃定的样子。
“关心。”谢璟纠正道，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我关心基地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你，小川。现在，只不过是我关心的又多了一个丧尸罢了，还是因为你。”
“林冉死了。”宋长川直接切入核心，紧紧盯着谢璟的反应，“研究院爆炸的时候，她刚好带队进去，尸骨无存。”
直到这里，谢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整体的表情看上去变成了一种遗憾，“我听说了。这是一场让人心痛的意外，我们损失了很多有能力的年轻人。但是我们毕竟一直在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跟叶振音说过这件事吗？”
他避重就轻，将爆炸归咎于额外出现的混乱问题，潜在的意思则是直指研究员管理不严。但宋长川想起顾湛的话，地下，是被谢璟待人守住的。
“只是意外吗？”宋长川向前走了一步，落地灯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边隐在黑暗里，“为什么偏偏是林冉带队的时候？父亲，您当初交给我的那三只丧尸不会在常规的名单里，那么他们，现在在哪里？”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大片的雪花，不断地被拍在玻璃上，遇到热气又融化成水。
“小川，今晚的事情太多。”谢璟轻轻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连叹气都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你太紧张了。爆炸的具体原因，技术部门正在全力分析。至于那三只特别的样本……我很遗憾，地下室的区域受损最为严重，根据我和其他研究员的初步判断，它们没有存活的可能性。我派人把那里封锁住，也只不过是因为，地下室产生了严重的化学污染，不能再让旁人进去让事情更恶化。”
而后，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倒是你，小川。我听说，你在出走前，把研究院里关于简白的数据全部都毁掉了？我养你到这么大，你可从来不做冲动的事。”
终于来了。
宋长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落地灯的光束将他和轮椅上的谢璟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年轻，一个衰老。
这种对峙的态势本应该是尖锐的，然而现在，宋长川和谢璟之前却展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是。”宋长川很干脆的承认了，声音很轻，“我把那些数据毁了。”
谢璟没有发怒。他甚至又笑起来，“为什么？”
“因为那些数据不属于研究院。”宋长川说，“它们属于简白。”
“属于简白。”谢璟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玩味，仿佛在咀嚼一个新鲜的词汇，“小川，简白是丧尸。丧尸没有财产权，没有人权，甚至连作为人的身份，他都已经在法律意义上注销了。他的数据属于研究院，属于基地，属于所有为对抗这场灾难付出过努力的人类。你把它们毁掉，不是保护他，是在损害我们共同的利益。”
宋长川很快反驳，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他有自己的思维，简白跟人没有区别。”
谢璟看着他，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些复杂，难以捉摸的东西。不
是愤怒或者是失望中的任何一种，比起这些，谢璟的态度更像是，审视。像在看一个费尽心思完成了一幅蹩脚画作的孩子，既觉得可笑，又隐隐生出几分认真评估的兴致。
“你真的爱上他了。”
谢璟最后给定结论。
宋长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也能，不合时宜地想起简白靠在他肩头熟睡的侧脸，想起对方醒来时茫然又安静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念出自己名字时，嘴角隐约勾起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谢璟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的叹息里没有了先前的力不从心，更像是某种预料之中的遗憾。
“我一直在想，你这次回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手指轻轻叩击轮椅扶手，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其实不只是猫，你小时候也还养过一只鸟，记得吗？”
宋长川当然不记得，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只吝啬鬼，连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一秒都不肯。
谢璟说，那只鸟是谢璟送给他的八岁生日礼物。他精心喂养了三个月，某天早上笼门不知怎么开了，鸟飞走了。他哭了一整天，谢璟没有责怪他，只是说，飞走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那只鸟飞走之后，你没有再去追。”谢璟缓缓道，“你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回书房看书了。我当时想，这孩子很好，知道什么是留不住的，也懂得不该为留不住的东西浪费力气。”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宋长川，目光里又开始带上一点遗憾。
当然，宋长川仍然觉得，不知道谢璟在遗憾什么。
“现在你长大了，反倒不懂了。”
“您说得对。”宋长川的声音低哑，“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留不住的，所以从不挽留。那只鸟飞走的时候我没有追，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我觉得那是正确的。”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某种古老的挽歌。
“但现在我懂了。有些东西，明知道留不住，还是想试一试。”
谢璟沉默了很久。
书房的钟在走，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在催促一个迟迟不肯到来的审判。宋长川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像等待判决的囚徒。他不知道自己希望谢璟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讲过，易安没有，顾湛没有，简白更没有。
它们被压在心底太久，久到他以为已经腐烂成泥，却在今夜破土而出。
“你知道简白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吗？”谢璟忽然问。
宋长川一怔。
“你早就知道他来自庇护所，但是基地先前的档案里没有记录。”谢璟面色不改，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的家属信息，感染时间，哪怕是最基本的身体状况，也都全部缺失。你难道不好奇？”
“我……”
“你不敢问。”谢璟替他说完，“你怕问出来，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宋长川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确实没有问过。他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敢，或者换种说法，他不愿简白再为这些旧事牵动心神，他只想等到他愿意。
“他是第一批感染者。”谢璟说，“这是知道。但是他那个时候还这么小，送过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好。他的所有家人，都不要他了。”
宋长川站在原地，像被冰封住。
“那时候我们对病毒的认知还很有限，以为找到了抗体就能迅速攻克。当然，实验失败了。他没有获得免疫，而是感染了病毒。按照当时的处置规定，失败的实验体应当立刻处决，以免造成二次传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我保下了他。我说，感染后的变异情况也是宝贵的研究数据，直接处决太浪费。于是他被转移，成为长期观察样本。”
宋长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我把他和你放在一起，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一起生活，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谢璟的笑容伴随着他的话，似乎变得更真诚了一点，“可能因为是小孩吧，他几乎没有丧尸化的特征，你们两个看起来都差不多……”
谢璟顿了顿，“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简白突然很想家，一直吵闹着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我没办法，只好跟他说，他的父母和其他家人早就丧命在丧尸手下了。”
宋长川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沙发边的。
他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想起简白在阳光下发呆的样子，安静，好像与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那不是丧尸迟钝的特征，那是悲伤，是太深的悲伤，深到连病毒都无法隔绝这份感情。
“你怪我。”谢璟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 4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