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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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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二个周一，高三（六）班迎来了一位转学生。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那女生站在讲台边，落落大方地微笑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栗色的长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同学们，这是从市一中转来的林薇同学。”班主任介绍道，“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高三了，大家都埋在题海里，对新同学的到来反应平淡。
但顾阳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补他的英语作业。沈述则连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摊在桌面的画册——他在研究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的光影处理。
“林薇，你先坐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一个位置，正好在顾阳斜后方。
林薇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经过顾阳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顾阳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到林薇桌边，好奇地问东问西。林薇笑着回答，声音清脆好听，很快就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
“听说市一中的数学和物理都很难诶，是不是真的啊？”
“还好啦，就是进度快一点。”林薇说，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前排的顾阳，“不过我觉得这里的课堂氛围更好，我蛮喜欢的。”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环视教室：“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吗？”
教室里一片沉默。这道题看起来就很难。
就在这时，林薇举起了手：“老师，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林薇从容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始解题。她的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五分钟后，她放下粉笔，转向老师:“解完了。”
老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正确。林薇同学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大家要向她学习。”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薇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时，目光又一次掠过顾阳。
这一次，顾阳抬起了头。他和林薇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顾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薇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
沈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着铅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素描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深点。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然后用橡皮用力擦去，纸张被擦得起了毛。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还在学习的人，包括沈述——他正在赶一幅素描作业。
顾阳被体育老师叫去帮忙搬器材了，临走前对沈述说：“等我回来一起去吃饭。”
沈述点了点头，继续画画。
就在这时，林薇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站在沈述桌边，轻声问：“请问，顾阳同学在吗？”
沈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听说顾阳同学数学很好，有道题想请教他……”
“他不在。”沈述的声音很冷。
“这样啊……”林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请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述垂下眼帘，继续画画，不再理她。
林薇站了几秒，见沈述没有再交谈的意思，只好转身离开。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述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自由活动。林薇和几个新认识的女生坐在看台上聊天，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球场上的顾阳。
顾阳今天状态很好，几个漂亮的突破上篮引得场边阵阵欢呼。林薇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眼神越来越亮。
“林薇，你觉得顾阳怎么样？”一个女生凑过来，笑着问。
林薇的脸微微发红：“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你都看他半天了。”另一个女生揶揄道，“顾阳可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打球好，成绩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好像有主了。”女生压低声音，朝场边努了努嘴。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沈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上摊着速写本，正在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林薇迟疑地问。
“据说关系特别好。”女生说，“反正顾阳眼里好像只有沈述一个人。不过这种事嘛，谁也说不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我去买水。”
她走到小卖部，买了两瓶运动饮料。回到球场时，男生们刚好休息。顾阳满头大汗地坐在场边，用毛巾擦着脸。
林薇走过去，将一瓶饮料递给他：“给你。”
顾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是林薇，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有。”
“拿着吧，我看你流了好多汗。”林薇坚持道。
顾阳犹豫了一下，接过饮料：“谢谢。”
“不客气。”林薇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球打得真好。”
“还好。”顾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却飘向场边的沈述。
沈述正低头画画，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但顾阳注意到，沈述握着铅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那个……”林薇顺着顾阳的目光看去，“沈述同学好像很擅长画画？”
“嗯。”顾阳简短地回答，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看着顾阳毫不犹豫走向沈述的背影，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画什么呢？”顾阳在沈述身边坐下，凑过去看速写本。
沈述“啪”地一声合上本子：“没什么。”
顾阳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沈述站起身，开始收拾画具，“我去画室了。”
“不是说好一起去吃饭吗？”顾阳也跟着站起来。
“不饿。”沈述背起画袋，转身就走。
顾阳站在原地，看着沈述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场边的林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顾阳。问数学题，借笔记，讨论课堂内容……她的理由无可挑剔，态度也大方自然，让人无法拒绝。
顾阳每次都礼貌回应，但保持着距离。他会耐心解答问题，但解答完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会借出笔记，但约定好归还时间；会参与讨论，但从不主动延伸话题。
可这一切在沈述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见林薇笑着和顾阳说话，看见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的小动作，看见她望向顾阳时发亮的眼睛。每一次，沈述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不深，但细细密密的疼。
他开始刻意避开顾阳。
放学后，顾阳说：“一起去旧教室？”
“不了，我要去画室赶作业。”沈述说。
“那我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
顾阳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和不解：“沈述，你是不是……”
吃醋了？
“我没事。”沈述打断他，背上画袋：“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离。走到教学楼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阳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林薇正从教室走出来，看见顾阳，笑着走了过去。
沈述猛地转过头，快步离开。
那天晚上，沈述一个人在旧美术教室待到很晚。他没有开灯，就着月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速写本，却一页也画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林薇的笑容，顾阳礼貌的回应，他们交谈时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顾阳没有做错什么，他对林薇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可是那种不安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越缠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翻开速写本，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本子上全是顾阳——笑着的顾阳，打球的顾阳，睡觉的顾阳，在光里回眸的顾阳……
每一张画都记录着他们的曾经，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可是现在，那些画面却让沈述感到一阵刺痛。
他拿起橡皮，用力擦去最新一页上顾阳的脸。橡皮擦过纸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月光照在画纸上，被擦掉的部分露出底下空白的纸纤维，像一道伤疤。
沈述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在做什么？因为一个转学生，就要抹去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吗？
就在沈述陷入自我折磨时，旧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他看见坐在黑暗中的沈述，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顾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沈述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顾阳走到桌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我妈炖了鸡汤，让我带给你。”他说，“她说你最近脸色不好，要补补。”
沈述还是不说话。
顾阳叹了口气，在沈述身边坐下。他没有开灯，就让月光这样照着他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一种无声的交流。
许久，顾阳轻声开口：“沈述，看着我。”
沈述缓缓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顾阳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述的手：“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沈述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林薇只是个普通同学而已。”顾阳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帮她，只是因为她是同学。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沈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顾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我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啊。除了你。”
沈述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
“对你，我从来不只是一个笑容。”顾阳握紧他的手：“沈述，你是我用尽所有勇气才敢靠近的人。其他人，都只是‘其他人’。知道吗小笨蛋。”
顾阳伸手弹了一下沈述的额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旧教室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沈述看着顾阳认真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坚定，心里的那些不安和嫉妒，开始一点点融化。
“可是她喜欢你。”沈述低声说。
“那又怎样？”顾阳反问：“我喜欢人的是你呀。”
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述心中最后一道锁。
他垂下眼帘，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顾阳的手。
“对不起。”沈述说，“我不该……”
“不该吃醋？”顾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
“沈述，我很高兴。”
沈述抬眼看他。
“高兴你会为我吃醋。”顾阳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沈述的额头，“这说明你在乎我，很在乎。”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出暧昧的雾气。
沈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顾阳的体温，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感受着他那句“我喜欢的是你”带来的巨大安心。
是啊，他在乎。
在乎到会因为一个笑容而心烦意乱，会因为一次交谈而彻夜难眠，会因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而想要逃离。
但他忘记了，顾阳也在乎。在乎到会追到这间旧教室，会带来温暖的鸡汤，会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给出承诺。
月光透过高窗洒下，将两个少年相抵的额头和紧握的手，投映在斑驳的墙面上，交织成一道分不开的影子。
窗外，秋虫低鸣。窗内，心跳如鼓。
因为他们彼此确认，对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千帆过尽后唯一想要停靠的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