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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制氧机(3) ...

  •   “怎么?”林准问。
      “提到糖葫芦——我倒是想起来了,”程溥阳若有所思道,“你知道吗?赵玉童在派出所里挨了两天两夜的审问,他们愣是啥都没问出来。”
      “切,这不再正常不过呗,”林准不屑道,“赵玉童本来就没故意伤人,魏真元那个老狐狸自己往刀口上撞——他们要是问得出来,那可就真出事儿了!”
      “这不是重点,”程溥阳说,“关键是他们借机搜查了赵玉童的出租屋,然后搜出了一张小卡片。”
      “什么小卡片?”林准掀起眼皮,好笑地说,“包小姐,还是电竞网红代打招聘?”
      “嘘,就是一张普通的广告小卡片,”程溥阳说,旋即顿了顿,又吞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卖药的,□□。□□,静脉麻醉剂。”
      “哦,毒品啊。”林准还是波澜不惊。
      “他们在上面发现了很多指纹,”程溥阳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额角的青筋隐隐凸显,“你猜怎的?其中有两枚——正好是大拇指和食指——不是别人,是汪姐的。”
      汪……汪姐?
      林准脑袋里“嗡”的一声。
      “别,不可能,怕不是误会,”他着急道,“汪姐不可能跟那玩意儿扯上关系,再说她都死了……”
      “是啊,可惜她已经死了。”
      程溥阳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儿:“当时关于她的死因,大家普遍觉得就是单纯的跳楼自尽,现在这件事儿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简单。”
      “我管不了那么多,”林准摇头,“别想了,跟那群小混混们计较啥?费脑细胞还不讨好。”
      程溥阳略一点头,把课本和电脑先后打开,指着那些彩色的人体标本说:“那就背书吧。脑干正反面的结构,过两天要小测。”
      林准极不情愿地掏出解剖学课本。
      蓝柑两只前爪搭在桌子上,也跟着往屏幕里瞧。毛茸茸的小脑袋配上两只耳朵尖儿,可爱的近乎犯规。程溥阳伸手在它下巴上摩挲了一番,它心满意足地“呜呜”叫了两声,然后轻盈一跃跳到桌子上,在两人的文具盒和课本之间左嗅嗅右嗅嗅。
      程溥阳摸出手机,给它留了一张泊在蜜色灯光里的相片。林准和背后带着欧美街头涂鸦的墙壁成了背景;相片一角,盛着蓝柑气泡水的玻璃杯折射出璀璨的星星。
      “准星儿,别怪我擅作主张,”程溥阳摸起一支水彩笔,用笔帽点了点桌面,笑道,“前一回行政班重组,我把新班的团支书留给你了。”
      “开、开什么国际玩笑,”林准惊讶道,而后表情逐渐扭曲,“第一你看我像能胜任团支书的样子吗?第二烈焰红唇罗贝贝呢?她愿意把团支书交给我这个连体委都……”
      后面那仨字“做不好”还没出口,却被程溥阳抢了先:“罗贝贝转专业了。”
      林准一愣:“转……转什么?”
      “转去中文系了,读汉语言,”程溥阳的表情和语气不着丝毫波澜,“她跟我是中学同学——你是知道的。她家里祖孙四代都是文科出身,她也喜欢文学。”
      林准说:“可是转专业很麻烦。”
      “的确很麻烦,”程溥阳点头,“文学专业大一的通识必修课和这半个学期的课要重新学,还得应付重考,转入学院的时候还要面试。”
      “难怪她前段时间那么用功,”林准喃喃道,“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埋在书堆里。”
      程溥阳笑笑:“都是有原因的。”
      “嘁,我还以为……”林准叨咕着,忽然噤了声。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无端吐槽的了。他感觉自己有些对不住她,因为他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像雷冉星学习,为了成绩和个人荣誉不顾一切。他甚至以为周遭的世界已经变了味儿,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像电钻似的往名誉里扎堆,所谓的兴趣与热爱已经分文不值。
      似乎并不是这样。
      似乎这个世界也还没有那么悲哀。
      想到这里,林准舒展眉宇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欢文学,”程溥阳饶有兴致道,“我俩还在念高一那会儿,她就在校文学社里小有名气了。长长短短的文章写了无数篇,小说散文剧本诗歌十项全能,而且语言功底老道得很,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新生代乡土作家。”
      “哦,对了,我记得高二暑假里她写过一本史评,”程溥阳补充道,“不是野史,是正儿八经的讲历史,关于汉末三国时期的历史,分析得倒也有易中天那个味儿——你说一学理科的小姑娘家偏偏喜欢冷兵器战争,不是件稀罕事儿么?”
      林准抿嘴点了点头。
      蓝柑在他俩面前的木桌上蹲下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瞅林准,又看看程溥阳。
      “后来高三开学,省报社给她搞了回专题采访,”程溥阳一边抚摸着蓝柑的脊背一边说,“知名报社,那阵容浩瀚着哩,大伙儿都把她当校园明星看待,打出的横幅里写着‘我校理科女学霸有个文学梦’,灿灿结结实实地红了一把。”
      林准说:“这我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四川和你家那儿隔着几百公里啊,”程溥阳笑道,旋即又把表情收敛了些,手里的笔搁在课本边缘,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准星儿你说,人干一件事儿的热情,到底值几个钱呢?”
      “啥?”林准不明白。
      “我就挺感慨的,毕竟也是这几年同学做下来,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程溥阳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的吊灯,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我不知道灿灿为啥会来学医,她从来都不对这一行感冒。”
      林准哂道:“这不正常?想我当年还是被招生办莫名其妙看中,一张保送票给我招呼进来,美其名曰看这小伙子挺有学医的范儿……”
      他忽然不说话了。
      “可惜啊,可惜。”程溥阳恰到好处地叹气道。
      林准心头颤了颤,眉毛一挑:“可惜什么?”
      “可惜咱这学校不收艺术生,本科也没有美术相关的专业,”程溥阳的目光越过林准的肩膀,定格在他身后涂鸦墙上的某道飞白,“否则的话,其实尝试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林准“扑哧”一笑。他知道他在暗喻什么,于是宽慰道:“别想了老铁,我不是说过吗?医学这条路我咬着牙也得走下去,那些东西顶多算是爱好,换不了几个铜子儿,偶尔拿来娱乐娱乐,也就够了。”
      程溥阳不为所动,仍旧喃喃:“咱这学校是没有美术专业,但国美有。国美也在杭州。”
      林准皱起眉头,手指甲在桌面上叩出清响,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程溥阳你说说你矛盾不?去年这会儿是谁像个祥林嫂似的劝我读好眼前书?现在又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让我咋办?”
      程溥阳没吭声,仍旧盯着墙壁出神。
      林准也懒得理会他,于是故作夸张赌气的模样,低头开始胡乱翻起课本来。蓝柑歪着脑袋瞅了他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两只前爪按在他的解剖学课本的某张彩图上。
      林准不理它,从文具盒里摸出一支水彩笔开始做标记——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程溥阳学会了这个习惯,用五颜六色的水彩笔标记课本上的文字,把整本书画得像件抽象派艺术品。虽然那些知识并不能通过简单的描画就烙印在他脑子里,但这么做似乎能让他得到某种安慰。他喜欢看着颜色在眼前杂糅绞缠。
      林准刚一落笔,蓝柑毛茸茸的长尾巴就给他来了一记扫荡腿,把画笔扫歪了,在课本上斜斜画了一道灿烂的荧光黄。
      “去去去,一边儿去。”他推了它一把。
      蓝柑只是轻巧地侧了侧身,也不离开。
      “别看它小,倒是乖得很呐,”程溥阳笑道,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准星儿,改天把你那块数位板拿来,咱找个时间去医学院机房里测试测试。”
      林准心里“咯噔”一下。
      “你咋知道我有数位板的?”他狐疑道。
      “我前些天去见过你妈妈一回,”程溥阳坦白相告,“阿姨跟我说她给你买了块数位板,你也不用,就一直囤着。”
      “我不用,”林准说,“钱是我爸留下的,本该拿来办丧事,我妈老糊涂了,非给我买数位板。”
      “试试呗,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这玩意儿又不是房子,放它几年还能保值,”程溥阳轻松地打趣道,“就用一回,好不?”
      他尾调这么一拐,林准就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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