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颅内阴影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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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海风带来的凉意吹散了所有的情绪，栈道一头边缘的长椅上，原本暧昧的氛围很快就被海浪卷走了，但又似乎沉甸甸的坠在两人之间。
盛彦指间的烟已经是第二根，但也很快燃尽了，她靠着木质椅子的靠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她似乎有些走神，目光空茫的追逐着远处海面上零星渔船的灯火。
好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早了，回去吧。”盛彦的声音平静无波。
夏泊还沉浸在没被回答的落寞情绪里，但听到盛彦的话又重新振作起来，他跟着起身，试图去牵对方的手。
“我送你。”
“不用了。”盛彦往前走了两步避开了夏泊的手，“我想自己走走，吹吹风，你先回去吧。”
“可是……”
夏泊还想坚持，但对上盛彦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过分的紧追只会让她退的更远。
“那……你到家了告诉我。”夏泊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嗯。”
盛彦点了点头，沿着栈道的方向逐渐走远，直到彻底融入稀疏的人流。她没有回头，因此也没看到夏泊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许久，直到光影将她吞没，才缓缓走向相反的方向。
已经不再那么喧嚣的夜市被抛在身后，广场上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只留下原本搭建的舞台还没有拆除，这里照明好，不少游客晚饭后路过。
盛彦没在广场停留太久，她走上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打算绕到出租车多的地方直接打车。
这条小路直接穿过一小片靠海的棕榈树林，两旁立着造型古朴的地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脚下。
走在小路上，规律而轻柔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传来，混合着空气中咸腥湿润的气息。
比起夜市的喧哗风味，这里静谧的只有自然的声响。盛彦放慢了步子，让微凉的海风吹拂过发烫的脸颊。
她试图理清今晚纷乱的心绪，但丝毫成果都没有，夏泊就好像一颗顽石砸进她的心湖，激起一层一层始终不散的涟漪。
她很快就穿过了这片棕榈树林，就在前方已经看到环岛公路上的车灯流光时……
“哗啦——砰！”
一声极其突兀的巨响响起，一瞬间玻璃爆裂，巨大的金属撞在了树上。
巨响过后，那辆车没有停留，它重新启动，随即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地面的声音，它迅速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全程不过几分钟就彻底消失不见。
“小姐！你没事吧！”
即便躲了也已经被蹭倒在地上的盛彦勉强抬起头，她的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头部似乎在倒地时磕碰到了哪里，一阵钝痛带来了强烈的晕眩感。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最终没有成功，连带着发声都有些困难，最后撑不住彻底倒在了地上。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夏泊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他原本距离事故现场就不远，得到通知时立马转向到了医院。他冲进病房时脸色比病床上的盛彦还要惨白。
“放心吧，病人问题不大，是轻度创伤性脑损伤，存在轻微的脑震荡，另外病人颅内有一小块淤血，虽然不需要手术，但可能存在记忆混乱等并发症，需要静养观察。”医生语气严肃，“一定要注意避免任何可能引起颅内压增高的活动，情绪也要维持平稳，如果头痛加剧频繁呕吐，或者出现意识障碍，必须立刻返回医院。”
“好的好的，我明白。”夏泊的声音明显发抖，他握紧拳头，用指甲使劲扣在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麻烦您了。”
“你是病人的男友对吧……”
“我……是朋友，她的上司……”
“没有亲属？她现在的情况绝对不适合乘坐交通工具回国内。”医生皱起眉摇了摇头，“她需要陪护，如果没人能照顾她的话，最好还是住院比较好。”
“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夏泊脱力般踉跄着走到了盛彦的床边，他用手捂住嘴，口中颤抖着发出气音，几次深呼吸也没有缓过来。
差一点，盛彦就要永远离开他了。
接到医院的电话时，夏泊的那颗本就疲弱的心好像彻底坏掉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想到盛彦可能再也睁不开眼，他就无可遏制的害怕，但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把盛彦关起来……只要她不离开自己，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盛彦躺在病床上，她的伤是钝器所导致的，表面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她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身上的各种饰品都摘了下来。头部的钝痛和眩晕在药物的作用下有所缓和，但已经让她感到昏沉乏力，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感知世界。
耳边似乎还有人在跟她说话，盛彦觉得耳熟，但思考的能力却怎么也调动不起来，最后只能任由意识沉溺。
不知什么时候，她逐渐清醒过来，五感也开始恢复，那个耳熟的声音又出现了。
“姐姐！”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
盛彦眼前的画面缓缓清晰起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和盛彦交握在一起的手冰凉得不正常，脸色也非常不好，眼下乌青，满眼都是红血丝，不知是不是哭过，眼角被蹭红的非常明显。。
“我……出车祸了？”盛彦自己的声音也很哑。
“嗯。”眼前的人点了点头，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哭腔，“姐姐有点颅内出血，所以可能记不清事，不过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了。”
盛彦蹙眉努力回忆着，她脑海中的记忆十分混乱，有学校有海洋，有喧闹的课堂有夜市的光影，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记不太清的人，堆满客厅的植物，粉的紫的花哨玩具。
可那些画面都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细节模糊，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判断出一部分，并且也完全不连贯。
“夏泊？”
“嗯嗯，是我。”夏泊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些。
“姐姐还记得我，真好，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忘了我的。”
“记得一点，我们是男女朋友……对吧？”
盛彦看着眼前的人，勉强把对方和记忆中出现非常频繁的脸对上。会因自己出现意外而如此担忧害怕，肯定是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
听到盛彦的问话，夏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还是低着头回答了。
他握着盛彦的手，声音放的很低，“我们分手了，我还没有把你追回来。”
“这样啊……”盛彦的语气似乎有些惋惜，但很快她又问了别的问题，“我是因为什么车祸的？”
“昨天晚上的调查结果是酒驾，人已经处理了。”
“辛苦你陪我了。”
“那之后也继续由我照顾姐姐吧。”夏泊盯着盛彦的还输着液的手背，他瞳孔里的恐慌并没有因为盛彦醒来而完全消失，“我不能再失去姐姐一次了，任何方式都不行。”
“你看起来比我还要严重……”盛彦想拒绝，但她的手所感知到的颤抖却让她改口了，“算了，我好像只能暂时依靠你了。”
“嗯，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那你看到我的戒指了吗？”
“什么？”夏泊抬起头问，“姐姐昨天没有戴戒指。”
“它应该是挂在一个项链上面……大概。”
盛彦想伸手比划一下，但被夏泊按住了。夏泊把她的手放好，转头去旁边的床头柜上找。
因为要做检查，盛彦昨天戴的配饰都被摘下来了，现在它们都被放在柜子上堆着，夏泊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一个坠在银质细链上的戒指。
戒指同样是银质的，上面有些小花纹，但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素圈，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的挂饰。
可一般不应该直接称为项链吗？
“姐姐，是这个吗？”夏泊把项链放到了盛彦手心，“很珍贵吗？”
盛彦把戒指凑到眼前看了看，立马就和记忆里的那个对上了。
“应该是很珍贵，可是我记不清了。”盛彦故意摇了摇头，“没事，会想起来的。”
盛彦的情况并不严重，不过毕竟是有轻微脑震荡的，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因此在她醒来之后并没有着急回家。
夏泊一整天都在陪她输液和检查，公司那边当然是请假了，中午时有几个同事接班探望，可惜盛彦怎么也对不上脸，最后只能礼貌道谢。
头部出现问题是个非常让人痛苦的事情，盛彦总感觉脑袋上有种鼓胀感，时不时会钝痛一下，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头晕恶心，连听着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都心烦。
病房的窗户半开着，微凉的海风能稀释掉医院里那股总是褪不掉的味道，盛彦靠在枕头上有些昏昏欲睡。
旁边夏泊时不时动了一下她的手，要不然就抠一下她美甲上的装饰，他似乎也很无聊困倦，前一天晚上完全没睡觉，今天也不愿离开。
“夏泊，你累了就回去吧，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盛彦捉住夏泊乱动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不要。”
“那你在这睡一会儿？”
“不困。”夏泊摇摇头又拒绝了。
“你都快睁不开眼了。”盛彦轻笑一声，拍了拍病床空余的位置，“我给你腾地方，上来睡？”
“睡。”夏泊立马应答。
盛彦住的医院本来就是他们总公司下面的私立医院，准备的病房肯定也是最好的，宽敞明亮又舒适，旁边也有陪护床。
但是很显然夏泊更相中盛彦这个，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睡吧，有事我再叫你。”
毕竟也是单人病床，没大到能睡下两个人，他们挤得有近点，夏泊侧躺在靠边的位置，很快就困意上涌。
刚刚午后，正是身心放松的时候，纱帘偶尔被海风吹起，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照在困倦的两人身上。
夏泊的呼吸很快变得匀称，大概是睡了，不知什么时候，盛彦也打起哈欠，她正打算睡会，病房的门被敲响了，是医生。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有时候有点头疼恶心，不过不太严重。”盛彦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还有记忆问题，我以前的记忆很清晰，至少四五年前的都记得，但是近几年的很混乱。”
医生点了点头，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写了几句，一边写一边说，“这是逆行性遗忘，不过等淤血消失就好了，用不了太久。”
“嗯，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盛彦窝进了被子里，她把自己脖子上的那个项链扯了出来，银质的戒指在眼前晃了晃，好像把她带回到了过去中。
其实她还记得过去的所有的事，只是单纯这几年的不清楚了，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和夏泊分手没多久，之后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反倒更想被硬塞进来了。
这种不真实感就像穿越了一样，只可惜身体的不适让盛彦没有什么心情开玩笑。
一想到自己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夏泊，盛彦就有种……期待，期待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期待分手这件事也不过是噩梦中的虚幻经历。
可惜那不但不是噩梦，反倒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于是这种期待就变成了怨恨，偏偏怨恨也没办法发作，看到夏泊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盛彦就没法恨他，只好装作自己还记得很多事，希望让他们都不处于别扭的状态。
松开项链，盛彦闭上了眼，脑震荡让她没办法集中注意思考，她也不想纠结。
忽然，一条手臂轻轻搭在了她身上，接着人也慢慢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