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潮水 记忆像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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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潮水，总在不设防的时刻漫过堤岸，不知是谁又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盛彦和夏泊从地铁站走回租住的小区。晚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夏泊耳尖发红，不过并不全因为天气，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窘迫。
“丢死人了……”
夏泊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不算平整的人行道上滚过，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那个行李箱很大，看起来很沉重，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那个安检员看我的眼神……他绝对看到了。”
盛彦走在他右侧，手里拎着在超市买的零食和饮料，以及他们的晚饭。
她侧头看着夏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这不是你要买的吗？怎么在会场没看到你害羞？”
“那不一样！”夏泊大声表示抗议，“买东西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差不多，还有新认识的朋友。”
“没事没事的，平时我们又不去那个地铁站。”
盛彦勾着夏泊的脖子，抬头给了他一个吻，三两句就把他哄好了。
他们租房的小区离地铁站一公里多，那是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隔音也一般般，不过胜在安静，住户很少，而且没有因早起上下学而吵吵闹闹的孩子。
老旧小区的楼梯又窄又陡，盛彦干脆就和夏泊一起抬了行李箱。
夏泊刚上大学的时候基本没什么肌肉轮廓，被盛彦拉着锻炼外加正常饮食才长肉了，不过要说力气的话，跟本来就有锻炼习惯的盛彦是比不上的。
开门、进屋、关门，两个人打开灯后把行李箱推进了客厅，略显狭窄的客厅没有太大的空间，打开后的行李箱有一小半到了阳台的范围内。
夏泊蹲在行李箱旁边，十分期待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到茶几上。
它们有些是柔和的糖果色，有的是热烈的粉紫黑，各式各样的东西在茶几上分类排开，摆的像艺术品一样。
皮质的触感温润，麻质的处理细致，硅胶的造型五花八门，电子的造型流畅，会动的结构简单却精妙。
“攒了好久的钱一次性都花了。”夏泊一边清点一边懊悔买了太多，“姐姐，我们下个月会不会喝西北风啊？”
“唯独剩下了房租和吃饭的钱，未来几个月我不能买衣服，你不能买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盛彦拿着吃的进了厨房，他们外带了晚饭，不用再费时做饭，拿碗筷和盘子就可以直接享用，顺便还可以再烧个水。
“最枯燥……也不对，纯粹享受的时间到了。”
夏泊把东西分类装好，然后去帮盛彦摆放晚饭。
晚饭结束的很快，接下来就是自始至终的游戏时间。
夏泊非常兴奋的要试试他最中意的来自某龙的那一个。
官方店铺给它的命名是白骑士，是一个浅蓝粉渐变的珠光色款式，顶端偏弯，中间部分加粗有大小不一的小颗粒。
实验的过程非常漫长而安静，月亮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移到另一侧，房间里只有充当背景音乐的爵士曲、轻微的机械音，以及偶尔压抑不住地喘息。
盛彦并没有参与进欢乐的小游戏里，因为在完成玩具拼装后她忽然发现，本周的作业提交时间提前了，她必须熬夜完成。
不过好在有完美的白噪音在，让她可以更好地集中精神完成作业。
“夏泊。”盛彦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看向脚边的夏泊。
他闭着眼睛，额角渗出细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张。
当然，他只是在锻炼身体，健康的体魄可是非常重要的。
“……嗯？”夏泊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
“你胖了。”
夏泊的意识几乎完全不在线，谁做那么多蹲起还能有心思思考呢，更何况他已经累得跪坐在地上了。
他反应了一下，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盛彦，表情从迷蒙到无措。
“我……我没有……”
盛彦心里想的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哄着终于把人养出肉了，可算能称为健康，但她嘴上却故意说了其他的。
“就是胖了，以前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凸起，好像只隔了一层皮肉一样。”
说着，盛彦伸出脚，踩在夏泊的小腹上。
夏泊被凉得一抖，眼睛上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努力调整姿势，让盛彦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腹部被撑起的轮廓，还有紧绷的肌肉线条。
盛彦看着他这委屈又讨好的样子，立马就心软了，把人拉进怀里亲了又亲。
夏泊捧着盛彦的手撒娇，又蹭又舔，“你不许嫌弃我。”
“我又没说不喜欢。”盛彦笑了一声，一手扶着夏泊的腰，一手摸了摸他的腹部，“手感那么好，你才是不许再瘦回去，不然我就用其他办法让它胖起来。”
夏泊的眼睛亮了，他伏低身体，低头和盛彦的额头轻碰，像一只得到认可的大型犬。
“累了，不想动了。”
“这一次？”
“那你摸摸我。”
后来他们整理战场，洗过澡的夏泊跪在地毯上收拾东西，把散落的健身设备该拆的拆该收的收，然后放回到专门放锻炼器材的箱子里。
有个圆滚滚的小零件滚到了沙发底下，夏泊趴下去够，盛彦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皮质编织戒尺，用戒尺的棱边刮过他的后背。
夏泊动作一顿，然后慢慢退回原位，转身仰头看着盛彦。
“怎么了？”
“今天没时间用上真是可惜。”盛彦掂了掂戒尺，里面是有骨架的，拿起来有点重量。
“明天？”夏泊歪着头问。
“你休息不好很容易晕。”盛彦抬了抬手，示意夏泊过去。
夏泊非常熟悉盛彦的每一个动作指令，立马膝行两步过去。然后把盛彦抬起的袖子挽上去，露出全部手腕，仰着头把脸颊送到她手边。
盛彦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夏泊的脸，夏泊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温柔，但是也很受用。
“去睡吧，我去清洗消毒就行。”
清洗道具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一般用前是夏泊自己做，用后他累了就由盛彦来。
收拾完残局之后，盛彦走向卧室，他们两个住的一居室，当然也是睡在一起的。
夏泊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然后爬着玩手机，也不知道是看什么呢，时不时傻笑一声。
“姐姐姐姐姐姐。”夏泊喊了一声。
“怎么了？”盛彦站在卧室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为了避免被夏泊吸入太多二手烟，她不会和夏泊共处一室的时候抽，抽了也会赶紧通风。
除非这个烟起到一个道具作用。
“过来一下。”
“干什么？”
“拍照，纪念一下我们第一次破产。”
“啊？”盛彦凑近一点，这才发现夏泊正在给他们今天购物时的小票拍照。
夏泊裹着被子窜起来，凑近盛彦就要去拉她的手。
“好幼稚啊。”盛彦用腿挡住夏泊，免得他一激动掉下去。
“姐姐~我的九宫格就差一张合适的中间照了。”
“反正你今天拍了很多了。”
“那不一样。”
夏泊不高兴地撇嘴，但很快眼珠子滴溜一转，他从床头柜摸出来打火机，捧着给盛彦点上了烟。
盛彦挑眉，顺着夏泊的姿势弯腰，打火机的火苗一明一灭，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在夏泊期待的表情里，盛彦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掌心向上，然后将烟灰轻轻抖落在他的掌心。
夏泊没想到会这么发展，一下子就脸红得不行了，手抖了一下，但直到盛彦把手收回去，他也继续保持掌心向上的姿势。
烟灰发热，但是远不到受伤的地步，刺刺麻麻的，很快就没有感觉了。
盛彦只在夏泊手上抖了两三次烟灰，很快就把只烧了不到一半的烟熄了。
“怎么拍？”
“牵手！十指相扣！然后背景是……”
夏泊兴奋地要扑过去抱盛彦，但立马被摁住了。
“别动，我先给你擦手。”
很快，夏泊就满足了他拍照的想法，他举着手机，镜头里是他们交握的手，盛彦的手腕上是项圈链子的把手，而夏泊的手腕上是晚上被麻绳磨红的痕迹，背景则是放器材的箱子和购物小票。
夏泊的拍照技术很好，普通的暖黄壁灯都能拍出暧昧的氛围，为了更有反差感，他又是调色又是修图，把被手机自动磨皮给磨掉的细节都还原了出来。
“发蓝鸟？”
“对啊。”夏泊点了点头，已经开始考虑文案了，“上次我还看到他们问我有没有某fans的账号了。”
“你有？”
“没有啊，我就不拍，急死他们。”
“也没看过？”
“……看过，这不是学了挺多花招嘛。”
盛彦被夏泊的话笑到了，忍不住抱着人又亲又摸。
他们是如此美好，美好到等潮水褪去了，反倒觉得过去是一场梦。
盛彦有些走神，兴许是脑袋里的淤血作祟，她越来越频繁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她靠着床头的枕头，时不时分心给跪在旁边用手接烟灰的夏泊。
夏泊身上唯二的“衣物”就是身上的链条和遮住眼睛的蕾丝网纱，他并没有跪在那里太久，但是此前已经消耗了一轮体力，因此跪的不是很稳。
一支烟的时间很快，当听到烟按灭在烟灰缸的声音时，夏泊忽然回神，他反应过来知道今天晚上要结束了。
“夏泊。”
“嗯？”夏泊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以前一直在想，如果打断你的腿，你是不是就不会乱跑了。”
盛彦轻轻抚摸着夏泊的额头，顺着骨骼往下，是眉弓，接着是眼皮。蕾丝网纱阻碍了一部分的触感，但盛彦依旧能感受到手下的轻微颤抖。
可夏泊并非在害怕，就好像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说不定他也这么想过。
“姐姐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他说，“然后姐姐就不得不和我一直纠缠了，刚好我也不想离开寂光岛。”
“所以我怎么会让你得逞呢。”盛彦轻笑一声，“恐怕未来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盛彦帮夏泊解开了身上的那些链条，这些链条本身就宽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接着是充当眼罩的蕾丝网纱，它根本就不遮光，此前是夏泊自己配合得闭上的眼。
“姐姐困了？”夏泊一边说着，自己拿湿巾擦干净手心，“姐姐现在不能熬夜，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嗯，你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呢。”盛彦捧起夏泊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皮，“要睡在这个房间吗？”
“要！”
这天晚上夏泊睡得很沉，五年来第一次没有出现失眠，没有噩梦，也没有在凌晨惊醒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蜷缩在盛彦怀里，像回到了母体的婴儿，可以不用思考不要行动。
不知是什么时间，夏泊好像是做了美梦，嘴里嘟嘟囔囔叫着盛彦的名字，时不时还要拽一下盛彦的睡衣，然后傻乐一下。
但盛彦却久违的没有睡着，她借着月光看着夏泊安静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他的皮肤。
她想起了太多的事，但都是关于五年前的，原本不清晰的那些记忆似乎都被唤醒了。
其实盛彦印象里的夏泊几乎很少是那种变态阴郁的样子，不过这里面滤镜的成分非常大。
五年前盛彦经常想，夏泊怎么那么青涩又可爱，他的眼睛总像盛满了星星，因此当他说出“我们暂时分开吧”的时候，盛彦只能告诉自己恨才是正常的。
她告诉自己，上头的时间该过去了，她的小梦想就剩下自己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在这段感情中他们两个谁也不是胜利者，谁也不是主导者，他们都输给了情感本身，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很难真正不受情感的支配，他们所拥有那颗柔软的心使他们成为了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的存在。
盛彦叹了口气，越来越共情拥有那五年记忆的自己了。
窗外，月亮转到了最西侧，海面上一片银光粼粼，灯塔和过去无数次一样规律地闪烁，像沉默的守望者，多少年也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