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戒指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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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拨快了的钟表，滴答滴的往前赶。盛彦照常每天都去“深蓝印记”上课，从线条到打雾，从几何图案到小面积写实，手感恢复的特别快还学到了当地的一些特色风格。
指导盛彦的店长偶尔让她处理一些简单的内容，通常是简笔画的小图或者字母符号。
“你还学过设计。”
店长正在看盛彦画的设计图，她喜欢清新的小图，偶尔没事了就自己画画。
“不能算，上过几节绘画课而已。”
这倒不是盛彦谦虚，她只是单纯有灵感了画两笔，真要说给客人设计纹身图案就还差很多，不过也不耽误店长热情的夸她。
至于纹身后兴奋了好久的夏泊，他今天没跟着盛彦来店里，盛彦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记忆也在逐渐恢复。
夏泊本来对于盛彦恢复记忆这事有些担心的，他怕她又成了原来那样冷漠的样子。不过好在他担忧的情况没有发生，他们依旧同吃同住，一起遛狗逛街。
于是夏泊本来就发痒得心更是按耐不住了，他太想要一个名分了，不想继续这么不清不楚。
下午，和盛彦说自己要再忙一会儿之后，夏泊开车去了市区。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好，但游客相对上个月更多了一点，旺季最热闹的中段已经开始了。
夏泊把车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的珠宝门店前，这家店店面不大，应该是殖民时期留下的，装潢看起来相当复古。
推门进去时，风铃轻响，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抬起头来，他推了推老花镜，然后热情地打招呼。
“夏先生，下午好啊。”
“下午好。”夏泊点了点头，“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板从身后的另一个柜台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然后放在了玻璃柜台上，“按您的要求，戒圈上刻了花和名字。”
夏泊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戒指上刻了两朵朝颜花，内圈两个名字拼写，而戒托上则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如同深邃的海洋吸引人的目光。
夏泊盯着戒指看了许久，手指抚过发凉的金属，想象着它被戴在手上的样子。
“您要求婚？”老板好奇地问。
“表白。”夏泊说，“会不会有点花哨？比较一般都是送钻戒吧。”
“但是您当时非常迅速的就做好了选择，选中了这颗宝石，这说明在您心里对方一定会喜欢它。”老板乐呵呵地回答，“您非常了解她，也深爱着她，因此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她，但您已经竭尽全力为她寻找最好的，不是吗？”
老板不愧是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但手艺好，说话也好听，让夏泊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
自从偷偷定下了戒指之后，他总有些担心，担心盛彦和以前的审美差异大，毕竟这从穿衣风格上来说就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是过去，夏泊可以肯定盛彦会喜欢，但现在他却拿不准了。
他迫切想填补这五年的空缺。
不过既然他下定了这个决心，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付款，包装，一切迅速妥当，夏泊拿起包装的纸袋正要离开，珠宝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伴随着风铃声进来的客人是夏泊见过的，莉娅，盛彦的朋友，港口镇一家美甲店的老板，她穿了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看起来今天应该是没有工作。
“打扰了，我来取之前定做的胸针……啊，夏先生。”
看到夏泊，莉娅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笑容。
“真是巧啊，你没和盛一起？”
“没有。”面对没那么熟的陌生人，夏泊的态度非常冷淡，不过毕竟也是盛彦的朋友，他不至于板着一张阴沉冷漠的脸。
“来买首饰？”莉娅随口又问，只是单纯的闲聊。
“嗯。”夏泊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话，“戒指。”
“哦呀，真是好事。”莉娅的八卦因子一下子就起来了，笑的越来越灿烂，“给盛？”
夏泊没有否认这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好奇，为什么莉娅猜的这么准，它到底从盛彦那里听了多少关于他们的事情？
“你和盛彦很熟？”
“那当然。”莉娅说“她来寂光岛的当月我们就认识了，我可爱听她聊自己的恋爱故事了。”
“它……经常聊我？”夏泊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聊的最多应该是寂光岛上的大大小小的事，因为盛彦非常喜欢这里，这里完美符合她的梦想。
可自己得存在就不怎么符合。
“对啊，你比如说他说你……”
珠宝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外面街道上游客走过时的说笑声。
但所有的这些声音在夏泊耳中都模糊了，他只听得到莉娅的声音，听她讲述他的过去。
他们的嬉笑怒骂，他们的甜蜜过往，他们的分手别离。
“她说她本来打算毕业前就跟你求婚的，她知道你没有安全感，肯定担心毕业了会影响感情，但是……”
但是他提出来分手。
莉娅没说完剩下的话，但夏泊自己在心里补充上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即便现在回忆也没有找寻到蛛丝马迹，他自己的当天晚上被按着狠狠收拾了一顿。
“她……求婚准备了戒指？”夏泊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知道了答案，夏泊夜发现了许多细节，当初盛彦一直想做纹身师的，她实习就是在纹身店里，但临近毕业的时候却找了别的工作。
虽然新工作工资没有多高，但比起刚刚入行的纹身要高不少，她挣的第一笔工资给夏泊买求婚戒指了。
“对啊，你不知道？就是她一直带着的那个项链……”
夏泊站在原地，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他需要用力呼吸才能把氧气压进肺里。
他当然知道莉娅所说的项链是那个，盛彦车祸失去记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戒指。
当时夏泊多多少少就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只不过不敢联想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后来他也几次想问盛彦，但是既没问到，也没机会拿到仔细观察。
“盛彦当时说你肯定不会听家里的婚配安排，所以想带你私奔来着……天真的姑娘……”莉娅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而这时，老板已经把一个深红色的盒子拿给了莉娅。
莉娅接过道了谢，又看了看夏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风铃第二次响起，夏泊依旧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夏泊机械地转过身，推开店门，下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眼睛。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但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包装戒指盒的纸袋被他放在了副驾驶上，里面丝绒盒子仍然可以看到，无论是谁都能想象到，里面一定是一件漂亮的饰品。
这是第一次夏泊真正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原来爱而不得的人也爱而不得。
夏泊未曾想过自己在计划扳倒弟弟和赢得老头子青睐的时候，盛彦在想什么。
那段时间他们都有点忙，夏泊满脑子都是他想做什么，却忽略了他该做什么。
他还记得分手的那个下午，当时也是和现在一样晴朗的天气，盛彦的表情平静到可怕，以至于夏泊觉得，自己其实无关紧要，所以他才提出一定要打个分手炮。
也难怪那天晚上盛彦那么生气，夏泊当时还在想，说不定那么“愉快”的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样盛彦就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了。
那以后，夏泊和盛彦的联系几乎完全断了，盛彦单方面拉黑了夏泊，没多久就出国了。
夏泊在车里呆了很久，直到太阳西落，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
几条街道以外的深蓝印记，正准备起身离开的盛彦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所幸被站在旁边的店长扶住了。
“怎么了亲爱的？低血糖？”店长关切的把盛彦扶回椅子上。
“可能，一点晕。”盛彦晃了晃头。
休息了会儿喝了点水，盛彦才恢复了状态，最近她没怎么再受到脑震荡的影响，刚刚忽然激烈的头晕恶心似乎并不是偶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好像基本恢复了，许多工作上的细节也能想起来了。
这是好事，她不用担心之后自己的健康问题了。
“我给你叫辆车？不过今天夏泊不来吗？”
“嗯，他下午有工作。”盛彦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麻烦您了。”走出店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盛彦深吸了一口气，那阵晕眩带来的恍惚感已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仿佛一层薄雾被海风吹散，原本慌乱跳跃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在迅速归位，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记忆。
她想起自己何时来到岛上，又如何一头扎进工作的海洋，她想起自己如何迅速爱上这里的日出和海洋，也想起和夏泊重逢的细节。
重逢时夏泊的玩笑话，夜市里小心翼翼的靠近，病中不加掩饰的依赖还有最近混乱又炙热的夜晚。
毫无疑问，现在的盛彦已经恢复健康了，相应的，她的情感也随着记忆的恢复产生了偏移，她远没有过去的自己那么偏爱夏泊。
不过最近的接触又在另一种层面上改变了她冷漠的心态。
这人还真是趁这半个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回到家里，以利沙热情的扑过来，盛彦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她对自己家没那么熟悉，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但现在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都显露了出来。
玄关置物架上的装饰品有些不对劲，电视柜上不常打开的抽屉把手也不对劲，就连墙上的装饰画也多了点东西。
盛彦没有立刻动作，她先和往常一样给以利沙倒了水，然后换上自己的居家服，再泡上一杯茶最后才回到客厅。
她在所有的屋里都转了转，但只在客厅发现了问题。
许多地方多了真空般的小暗点，那是监控。
盛彦把茶杯放在桌上，嘴角扯了扯，但并未因此生气。
怎么说呢……夏泊的老手段了。
这人是挺喜欢影像记录的。
此前提过，夏泊经常会给盛彦拍照，其实很多次都是事前中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这样都很有感觉，会更加敏感主动，偶尔也会发一些在社媒上。
好像生怕盛彦扔掉他还要赖账一样。
至于这些监控，不用想盛彦也明白，这是他害怕自己恢复记忆后，又变成冷漠疏离的她，到时候肯定把他扔出去。
夏泊想确保即便被拒之门外也依旧能经常“看到”盛彦。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迟早自己会暴露，只是固执的想赌一把，赌盛彦还能纵容他到什么地步。
多么幼稚，多么可爱，多么低劣的手段。像藏起主人袜子的小狗。
联想到这里，盛彦免不了笑起来，不过明白是一回事，未经允许是一回事，狗不太好是要训的。
失去记忆期间的盛彦一直是非常溺爱夏泊，每次都顾及他这么久没开荤还要白天工作，一撒娇就手软，担心影响到他，但是现在的盛彦就不用担忧这些了。
屁股疼不影响手上工作，不打手就行了呗。
正好不能浪费那些细细的长长的扁扁的木质的皮质的竹质的亚克力的带电的……
啊，真是伟大的轻工业。
窗外，天色渐暗，海岛的灯光次第亮起，盛彦准备好了晚饭，正打算给夏泊打电话的时候，门锁被打开了。
夏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有点皱巴巴的纸袋。
“我……回来了。”
客厅亮着明亮的灯，盛彦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回来了？”盛彦头也不抬，“吃饭了吗？”
夏泊没说话，他走到沙发边，在盛彦身旁坐下。盛彦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问，“脸色这么差。”
夏泊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盛彦。”夏泊开口，声音沙哑。
“嗯？”
“如果……”夏泊停顿了很久，“如果五年前，我没有提分手，我们会怎么样？”
盛彦愣住了，她看着夏泊，看着他眼睛里那些汹涌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是想了想，然后说，“结婚，私奔，去做纹身师。”
听到这里，夏泊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也可能会分开。毕竟生活不是童话。你可能会后悔为了我放弃集团，我可能会因为一直得到满足而控制不住想彻底掌控你。我们可能会在某次大吵后真正分手，老死不相往来。”
盛彦看着夏泊，看着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
“夏泊，”她说，“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发生的，和还没发生的。”
夏泊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泪水浸湿了她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夏泊终于克制住了自己默默的抽泣，他把进门后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拿了出来。
接着他打开丝绒盒子，跪在了盛彦面前。
“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哪有表白是双膝跪地的？”盛彦揉了揉夏泊湿润的脸，“而且我没教过你吗？跪就好好跪着，没有允许不要乱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