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庄园 ...
-
寂光岛的富人区有两种，一种是滨海别墅，玻璃幕墙，无边泳池，线条冷硬现代，通常是所谓的“新贵”中意的地方。
另一种是藏在岛屿腹地被古老林木和石墙环绕的庄园，红瓦坡顶，拱形回廊，每一块砖石都能看出殖民时代的风风雨雨。
夏泊一直住在前者。
他在滨海区的那栋别墅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对着翡翠礁潟湖，晴日里海水是分层的蓝，从窗边能看见码头和偶尔掠过的白帆。
别墅里雇员不多，除了每天定期来打扫的团队，只有一位负责照顾以利沙的管家和两位照料花园的园丁
但如果要结婚是不一样的。
结婚意味着定居，意味着“家”这个字要从一个临时居所变成一种有重量的存在。
夏泊想要一个能让他们慢慢变老的地方，一个能让以利沙在草地上奔跑的地方。
自从那天参加了于庄园举办的婚礼后，他开始关注岛上的那些老庄园，只为今年冬天能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寂光岛的殖民庄园形成于19世纪中后期的贸易繁荣期。当时这里主要是航运枢纽，但许多欧洲茶商、船主为躲避本土严寒，选中这座气候温润的岛屿作为冬季居所。
他们在此引入了母国的建筑形制，例如英式红砖墙，法式斜坡顶，或者葡萄牙风格的木质百叶窗，这是经典的殖民地风格。
这些庄园多以本地山丘为基，在异域土地上强行植入异域风光。宽敞回廊为应对酷暑，高挑天花板利于通风，彩色玻璃窗则炫耀着远洋贸易累积的财富。
这些老庄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由于寂光岛独立后几乎无缝衔接旅游发展，大部分庄园的原主人并没有卖掉它们，时至今日还有大半正常使用，其余则转作其他用法，例如现在的新政府大楼就是过去一个美国富豪的庄园。
夏泊看中的是位于岛屿西北侧的一处庄园，名叫“鸢尾邸”。
名字源于庄园后山每年春季盛开的野生鸢尾花海，除此之外，建筑本身也随处可见植物花卉，就连主楼、副楼、钟楼以及小型礼拜堂都能看见雕刻了花卉的砖石。
整座建筑群散布在缓坡之上，面朝一片私人浅湾。
车子刚驶入庄园大门时，盛彦就立马被前花园吸引了注意。
九月初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卷着草木与海盐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花园依旧繁茂，显然为了维护他们要花掉不少钱。
“这里离市区有点远。”夏泊说，“开车要四十分钟，但是足够安静舒适。”
“看来你需要雇佣一个司机才行了。”
“是我们。”夏泊纠正道。
将车停在主楼门口之后，盛彦和夏泊看到了接待他们的中介。
对方是一位五十岁出头身穿妥帖亚麻色西装的男人，他在寂光岛从事高端房产交易的时间超过二十年。
“下午好，女士和先生。”
“下午好。”
简单的问候之后，这位中介开始带他们参观。
主楼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有些叶片已经开始泛红。
内部出乎意料地明亮，前任主人进行过现代化改造，保留了原有的高窗与拱顶，但打通了一些非承重墙，让空间更通透。阳光从各个角度倾泻而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鸢尾邸是岛上保存最完好的殖民庄园之一。”中介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长期与富人打交道训练出的松弛感，“建于1873年，最初的主人是英国茶商亨利·沃森爵士。”
中介领着盛彦和夏泊往里走，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一楼是客厅、正式餐厅、早餐室、厨房，还有一间小书房。客厅的壁炉是原装的，虽然寂光岛的冬天不算冷，但壁炉燃起时，整个房间的感觉完全不同。”
夏泊走到壁炉前，那是大理石材质的，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铜质炉架上有些许使用痕迹，但非常不明显。
“可以正常使用吗？”
“当然。”中介微笑，“去年圣诞节，艾略特先生还在这里烤了栗子。”
看过整个一楼后继续往上，盛彦的手指拂过光洁的木质扶手，楼梯是十九世纪的原装，柚木材质，经过百年使用，踏步中央已经被磨出了温润的凹陷。
“这里维护得很好。”夏泊说。
“沃森爵士去世后，庄园几经易手，上世纪六十年代被一位美国石油商人买下，他进行了第一次现代化改造，加了电路和管道系统。而前任主人是英国收藏家艾略特先生，他十年前购入，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修复，所有材料都尽量使用原工艺。”
夏泊点了点头，“那他为什么卖掉？虽然维护费用不低，但它物超所值。”
“艾略特先生他身体不好，去年决定好了养老的地方，所以才出售了这里。”
简单转一遍主楼不需要太长时间，比起听那些过去的故事，夏泊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庄园本身上。
他大致看了所有的房间，等走完最后一个房间时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他们未来的作用。
“这个房间的视野不错。”夏泊推开了一扇雕刻了华丽花纹的门。
门后是一个朝西的房间，大约四十平米，有着巨大的凸肚窗和深红色的遮光帘，阳光斜射进来，让整个空间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
“艾略特先生最初想把这间作为自己的画室，但后来他的收藏方向转向了小型雕塑，就改成了陈列室。”
听到这里，夏泊转头看盛彦，眼睛里有某种光在闪动，“这里做道具室怎么样？”
盛彦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能不能有点正事？”
“我觉得这很正事啊，□□生活是很重要的。”夏泊走到窗边，手指敲了敲玻璃，“这里的风景非常好。”
还有外人在，夏泊并没有说的很直接，反正盛彦能听懂，至于中介懂不懂那不重要，他太高兴了根本不想考虑那些。
夏泊说话时没有看盛彦，而是望着窗外，这里能看到钟楼的尖顶，以及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
盛彦走到他身边。
她环视这个房间，采光完美，空间足够，窗外景色宜人，简直就是白日宣淫的理想选择。
“那就要准备好消毒设备、工作台、储物柜……真是可怜我们未来的管家了，他得专门提醒打扫的佣人要注意那些问题。”
夏泊笑了起来，完全是大资本家做派，“那也是他的工作，不然我花钱雇他干什么。”
中介的表情有瞬间的微妙凝固，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微笑，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盛彦和夏泊逛遍了庄园的每个角落。
两座副楼没什么需要改动的，钟楼虽然老旧，但结构完好，还可以单独设计观星台。
礼拜堂彩绘玻璃保存得极好，但是盛彦和夏泊都没有宗教信仰，可以改成茶室招待客人。
最让盛彦动心的还是花园。
庄园前后都有花园，近处是整齐的英式花圃，稍远是自然式种植的灌木丛，再往后能看见高大的南洋杉和几棵已经开始泛红的枫树。
侧面有大草坪，再往后还有山。前任主人显然是个植物爱好者，栽种了许多热带与温带植物，不少依旧茂盛。
“维护费用不低吧。”盛彦说。
“确实。”中介坦诚道，“光是花园就需要三位全职园丁。但艾略特先生设立了专门的信托基金，用于庄园的长期维护。如果新主人愿意，可以沿用现有的维护团队——他们在这里工作最长的已经超过十五年。”
“姐姐，我们可以养几只羊。”夏泊指了指视线范围内的大片草坪。
“羊？”
“嗯。真正的牧羊犬应该有机会放羊，不是吗？”夏泊说得理所当然，“我查过了，寂光岛气候适合养某些品种的羊。”
盛彦想象了一下以利沙追着羊群在山坡上奔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想得还挺多，以利沙小时候没学过牧羊，不一定做得来。”
“因为是要和姐姐一起过的日子。”夏泊看着她，眼神温柔，“所以我想得很远很远。”
庄园逛得差不多时，他们又返回了礼拜堂，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彩绘玻璃在斜阳下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圣徒的脸庞、百合花的纹样、几何图案的边框，所有颜色都被光线激活，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影子。
“姐姐。”夏泊忽然开口，“你觉得这里像家吗？”
盛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前方的祭坛，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象征性的圣像，也许前任主人也并非虔诚信徒，只是保留了这处建筑，将其作为一种美学存在。
“家不是房子决定的。”盛彦说，“是人决定的。”
“那……”夏泊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里变成家吗？”
盛彦转过头，她说，“我愿意。”
夏泊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烟火。
他伸手，想要抱她，却又停住，仿佛害怕这个动作会破坏此刻的宁静。
盛彦主动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告别中介离开鸢尾邸时，天已经快黑了。
夏泊开车，盛彦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灯切割开渐浓的暮色，路旁的树木向后掠去，像沉默的卫兵。
盛彦回头看了一眼，主楼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仍然格外清晰，如同沉睡巨兽。
“明天就可以开始办手续。”夏泊说。
“嗯。”
“装修可能需要几个月。我们可以先住滨海那边，等冬天就可以用上了。”
“好。”
“就是可惜寂光岛天气太好，即便是冬天也没什么机会用上壁炉。”
“等年前回漠河就有的用了。。”
简单的对话，勾勒出了梦境般美好的未来图景。
车子驶上环岛公路时，盛彦忽然开口，“夏泊。”
“嗯？”
“你父亲那边没问题吗？他会不会有意见？”
夏泊沉默了几秒。
“他巴不得我留在寂光岛呢，怕还没纵欲死就先被我气死。”
回到滨海别墅时，以利沙照例热情地扑上来。
夏泊蹲下来揉它的头，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以利沙，乖孩子。”夏泊对它说，“我们要有新家了，有很大的草坪，可以养羊，你可以当真正的牧羊犬了。”
以利沙当然听不懂，但它感受到了男主人的快乐，于是更用力地蹭他的手。
盛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应付完以利沙，夏泊转身仰头看着盛彦，他跪行过去，捧起高跟鞋，小心地解开扣带。
脱完后，夏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跪姿，双手轻轻握住盛彦的脚踝。
“姐姐。”
“嗯？”
夏泊的声音很低，“你真的没有骗我，对吗？”
“没有。我连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就算骗我也不要让我知道。”夏泊抬着头，看着盛彦，“我知道姐姐根本没有原谅我。”
盛彦也看着他，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夏泊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却很清晰。
他并非全然沉浸在美好的幻梦中，即便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一直不相信盛彦的诺言。
盛彦抬起脚，足尖轻轻抵在夏泊胸口。
夏泊没躲，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方便对方更好地用力。
“不管发生什么，我今年一定会和你结婚。”盛彦很快就站起身，搓了搓夏泊的头发，“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解决。”
盛彦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走入了客厅，夏泊没有和以往一样立刻跟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泊还跪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但盛彦知道，他不是狗。
狗不会撒谎。
狗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种混合着爱意、占有欲、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的眼神。
这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情感不正常的人，就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