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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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彦从警局回来就开始拆家里的监控。
自从搬过来之后，盛彦又发现了不少监控设备，有的藏得深，有的则没有，她以为是夏泊没有改掉爱装监控偷看的习惯。
由于和上一次警告的时间相差不远，这一次她并没有直接提醒。
但是现在看来，那些监控很有可能并不完全是夏泊的杰作。
比起一个个挑选，盛彦当然选择全部拆除。
有些针孔镜头拆除起来十分麻烦，需要拆卸工具才能解决，盛彦站在梯子上，用螺丝刀拧开走廊吊灯的底座，查看里面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镜头。
夏湖这是在替哥哥表达爱意吗？
盛彦有些走神的想。
她没见过夏湖，只听说过他的事情，因此对他的评价只不过是主观臆断。
这应该是一个和夏泊一样心理不太健康的人，并且父爱缺失，极度缺爱，道德水平低下，缺乏应有的教育。
不过相比起夏泊，他恐怕完全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感觉。
客厅里的那些监控拆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盛彦从梯子上下来，擦了擦手上的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而是播放了一段录音。
“……如果找不到塞壬，我可以成为那个引诱水手的妖精……”
那是夏泊的声音，很久以前的夏泊，语调里带着大学时特有的阴沉
录音很短，几秒后就切断了，紧接着手机又震动起来，一条图片短信发了过来。
画面很模糊，是偷拍，背景是寂光岛某处的海岸线，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浪花，远处隐约可见灯塔的轮廓。
以及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身形修长，穿着外套，正在仰头喝水。
那是月亮角，是盛彦去写生的那天。
图片往后是文字。
【拆得开心吗？嫂子。】
盛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嫂子。
嘴挺甜啊，真会选词。
盛彦没有回复那个号码，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了张宇恒。
“夏湖联系我了，需要我把手机拿给你吗？”盛彦问，“他在岛上的信号你们能定位吗？”
盛彦把夏湖发的那些内容给张宇恒简单解释了一番。
电话那头，张宇恒的声音明显紧绷起来，“能，但需要时间，你要来警局吗？”
“你们派人来取走吧，这是私人手机，不耽误我工作。”
“你不来。”张宇恒的话听起来有些意外。
“一定要亲自到？”
“不用……你不来接夏泊？虽然我想多关他一段时间，但是他身份摆在那里，再拖就出舆论问题了。”
“不去，没时间。”
盛彦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打开免提扔在了桌上。
监控有点多，拆得她有点心烦了。
“算了，那不重要，重点是夏湖。他肯定知道夏泊落网了，也知道夏泊把什么都说了，他慌了，之后肯定会对你下手，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他觉得我是夏泊的软肋？”
“你不是吗？”
盛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张宇恒没揪着不放，继续说重点，“他可能会再次联系你，我马上叫人过去，然后派人在附近保护你。”
“这边的居住区不是谁都能进来的。”盛彦打断他，“陌生人是非常显眼的。”
“放心吧，警方有自己的办法。”
“不麻烦了，我最近很忙，可以住在公司……需要帮忙安排职位吗？”
“等我通知好了。”
盛彦对此没什么意见，她把以利沙交给了管家，然后自己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照常处理公司事务。
虽然老板不在，但是助理都是非常专业的，应付几天没有问题。
就是公司里的人这几天小心翼翼地观察盛彦的脸色，似乎是听了什么风声，免不了担心公司的未来。
盛彦懒得解释，没有影响到工作就不用安抚。
第三天下午，她接到张宇恒的电话。
“翡翠湾会展中心是不是后天有大型活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天没睡好的沙哑，“我们查到了定位，对方出入过会展中心几次，且最近都没有远距离移动。”
“有持续三天的国际商贸活动。”盛彦正端着一杯咖啡享受下午茶时间。
“那就是说不能取消了，我们会去提高安保的……你不会也要去现场吧？”
“去。”盛彦似乎并不因此紧张，“那是我们公司主办的，我当然会去参加。”
“会场鱼龙混杂，他想趁机下手。”
“他这么想见我吗？那总得给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宇恒总感觉这个说话常常温和有礼的人一瞬间变了，变得如同秋季的夜风。
悄无声息，寒冷无比，如果稍微有一点不谨慎，就会因它染上季节性疾病。
“保持联系。”
隔了一天，翡翠湾会展中心。
这里是寂光岛最大的展览场馆，每年旅游旺季结束的秋季都会承办各种国际展会。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门口停满了挂着各国牌照的车，游客和参展商络绎不绝。
盛彦把车停在对面街角的停车场，步行穿过马路，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会展中心东侧的员工通道。
这场展览的重点是风土人情，来的人更是鱼龙混杂，从第一天开始就人流量极高。
如果夏湖是来看热闹的，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盛彦确实有需要尽心的工作，演讲，见客户，确保流程等等，今天不止他在，负责商务的汉森也在，他们两个人一整天都会在这里。
但一整天到处乱跑，盛彦都没有看到夏湖的影子，直到下午结束的时间。
盛彦靠在员工通道外的墙上点了支烟，夕阳把会场的户外全部染成了暖橙色，就好像从天上泼洒下来的颜料，混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她抽完半支烟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正朝着员工通道这边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闲逛，手里甚至还拿着吃完零食后的垃圾袋。
盛彦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走到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夏泊有八九分相似的脸。
五官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截然不同，夏泊是天生具有攻击性的五官，但阴翳感是收着的，是深海下暗涌的漩涡。
而这个人，像是太阳，柔和温润，但只要一细看，就会发现是阳光下隐藏的腐烂气息。
像被曝晒的死鱼。
“嫂子。”夏湖笑着打招呼，“好巧，你也来逛展会？”
“工作而已。”盛彦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通缉犯还有时间逛展？”
夏湖像是听到什么可乐的笑话一样，笑得肩膀直抖。
“嫂子你真有趣。”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夏泊那个闷葫芦居然能找着你这样的。”
盛彦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夏湖笑够了，拎着手里的垃圾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打量盛彦。
“为什么你不怕我？”
“怕什么？”盛彦吸了口烟，“怕被你杀掉吗？你是因为自己怕死所以觉得别人也会害怕吗？”
夏湖的表情变了变，那层嬉皮笑脸的壳子裂开一道缝。
“我应该早点杀了你的。”
“上次没动手，这次恐怕就没机会了”盛彦说得很平静。
“其实我没想杀你的，如果只是为了刺激夏泊，那我没必要为了他影响我自己的安全。”他说着，朝盛彦伸出来手，“可以借跟烟吗？”
“柠檬爆珠。”
“好。”
氛围有些奇怪，明明其中一方是近期知名的连环杀人犯，但却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盛彦大方地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并且把自己的打火机也递了过去。
“卡地亚？不会是夏泊送的吧。”
“不喜欢那你钻木取火吧。”
“别啊，等有火了我刑期都判了。”夏湖嬉皮笑脸的把打火机接过去，“你真是让他乱了。我以前以为他从来不乱的，集团那帮老东西再怎么折腾他，他都能稳住。可后来我发现只要和你有关，他就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嗷嗷叫着扑过来。”
盛彦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然后把自己的打火机抢回来。
“你故意挑衅他，所以用他在乎的事作案？”
“对啊。”夏湖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本来以为他会反应激烈的。”
他撇了撇嘴，表情里带着点嫌弃。
“可明明他看的那么高兴，明知道那些证据动不了他，老头子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可他偏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嫉妒他？”盛彦挑眉反问，“不然干什么那么在乎他的反应？”
夏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有的东西，你都没有。集团的认可，父亲的正眼，还有……”盛彦顿了顿，“有人愿意为他织一个梦。”
夏湖盯着她，那双和夏泊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你嫉妒他。”盛彦又说了一遍，“嫉妒有人能理解他的状态和问题，所以你要毁了他的一切，用他告诉你的故事去杀人，用他爱的人做饵。可你做这些的时候，那些东西也不会属于你。”
夏湖没说话。
整个员工通道的门口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开了。
然后夏湖笑了，笑得很轻，很慢，像冰面上缓慢蔓延的裂纹。
“嫂子，你知道吗……”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说话真的挺欠揍的。”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盛彦没有一点退后的意思，她摇了摇头，似乎眼前的杀人犯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夏泊有没有告诉过你其他的东西，比如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比如……我其实还挺会打人的。”
夏湖皱着眉，动作稍微有一点停顿。
就是这一瞬，盛彦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侧身、错步、扣腕、发力，夏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紧接着就被一脚踹在膝盖窝，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反应很快，倒地瞬间翻身去够地上的刀，但盛彦已经欺身而上，她的膝盖压在他持刀的手腕上，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夏湖惨叫一声，刀子脱手。
盛彦没有停，她从外套内侧抽出一直藏着的东西，不是刀，而是一根镊子。
十几厘米长的尖锐镊子，通常被称作细胞镊子，但是也会用在处理粉刺等事情上。
它材质常见，合法却具有攻击性。
她握紧那笔直的镊子，对准夏湖的前胸，狠狠扎了下去。
夏湖的惨叫声立马响起。
镊子穿进去大半，绕过了肋骨，在皮肉上捅出一片鲜红的大洞。
血涌出来，温热的，溅在盛彦的手背上，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拔出后立马换了个角度。
这一次是肋侧。
夏湖的身体剧烈抽搐，却完全无法推开身上的人，反倒让自己的血流的更多，瞳孔也开始涣散。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看着她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咧开嘴，艰难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第一次看到我杀人……也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这么……平静……”
“他见过你杀人？”
“对啊……咳咳……我在作案前……就告诉了他……”
“他和我没有任何区别……爱……是不会改变……改变一个疯子的……”
“他是天生的反社会……”
“盛彦！”
远处传来张宇恒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盛彦抬起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会展中心的楼顶亮起了景观灯，把整片区域照得通亮。
海风吹过来，带着她熟悉的咸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竟然不觉得难闻。
张宇恒带着其他便衣冲过来的时候，盛彦正蹲下身，用夏湖那件灰色连帽衫擦了擦手上的血。
她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然后举起双手，配合地转过身。
在被押进警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湖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医护人员，正把他往担架上抬。
他身上的血还在流，流进地上的缝隙里。
盛彦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的疲惫。
是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放松下来的疲惫。
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手机被收走了，警方没给她安排明天工作的机会，也没给他联系夏泊的机会。
算了。
反正他会等。
他一直都会等。
盛彦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没人来问话，也没人来说明情况，墙上的钟走得很慢，几乎完全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张宇恒走进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夏湖抢救过来了。”他说，“都避开了要害，医生说再偏一点，他就得去见上帝。”
盛彦没说话。
张宇恒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知道吗，盛小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旁观者，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惹事，也不管闲事。可你今天……”
“你完全疯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盛彦终于抬起眼，看他。
“张警官，有时候给案件相关人员都做一下心理评估是很重要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你没调查过我的病历吧……临时小组几乎没有调查过我的细节，对吧？”
“寂光岛能凑齐三个疯子，真是幸运。”张宇恒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后继续说，“监控拍到了你是自我防卫，很遗憾，寂光岛没有防卫过当这一说法，除非夏湖回国告你，但他的审判会以最快速度结束，他没机会上诉，更没机会管你了。”
盛彦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所以我可以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完手续可能要半夜了。”
张宇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盛小姐，你举报夏泊根本不是为了帮警方加速逮捕夏湖，你告诉我们他多么多么有危险性，让我们很长一段时间的注意力都在防备他身上，即便确定了凶手是夏湖，也依旧在误导我们他作为帮凶的可能。”
“先生，我会告你污蔑的。”
“盛彦，你想杀了他对吗？你生气了？为什么？”
盛彦抬起头，对上张宇恒严肃的目光。
“你动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反击。”盛彦伸出手，看了看，上面已经没有血了，只有洗过之后残留的肥皂味道，“我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准备和未婚夫结婚了，却遭受了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