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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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光岛呈不规则形状，大体上东西短，南北宽，如同新月般挂在海上。
位于背风侧的东南海岸受地形庇护，海面相对平静，拥有岛屿主要的金色沙滩新月湾，以及极其适合船舶停靠的天然深水港，港口镇就在这里。
在夏季某些平静温暖的夜晚，背风侧部分海湾会出现由发光浮游生物形成的“荧光海”，海浪和搅动的水流会泛起幽蓝梦幻的微光。这夏季绝佳的旅游噱头。
寂光岛的大部分旅游设施由此呈伞状向北延伸。
不过长居岛上的人对此倒是司空见惯了，当夏季来临，他们就不得不忙碌起来，如此优秀的自然环境，让他们不得不抓住旅游季拼命工作。
夏泊的到来并未在公司平静湖面投下巨石，他上一任的那个地中海干的不错，是升迁走的。
至于夏泊为什么“左迁”过来，盛彦觉得他是闲的。
盛彦陪夏泊只适应了几天，对方就已经能几乎完美的接手工作了。
夏泊是个目标驱动，结果至上的老板，而且特别喜欢开会，盛彦每天一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每日晨会上的汇报。
“西海岸的旧灯塔改造项目已经落地，检验时间是明天下午。”
“过去传统的篝火晚会现在已经改进了新的分层营销方案，在七月底就可以落实。”
“酒店客房今年升级了环保品牌。我们的目标客户现在稳定为东南亚地区，餐饮部适应性的特色菜单过去反响不错。”
作为传导枢纽位置的关键人物之一，盛彦必须短时间适应这个新岗位。
不累那是不可能的，本身她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岗位，过去一直是在财务，就算是财务科长那也是财务，不过也幸亏过去接触各部门多，至少在交流上没有问题。
无非就是电话与邮箱从早到晚不得空闲，在公司里上蹿下跳，偶尔去岛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检查一下紧要的环节，解决着跨部门协作中不断冒出的摩擦，再将关键进度或棘手障碍汇总，向夏泊清晰汇报。
完全是连轴转……
盛彦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拿着已经喝空的咖啡，准备离开会议室。
“盛彦。”
会议室还有其他人没走，夏泊相当克制，这人私下神经病，但明面上还是很人模狗样的。
盛彦一直觉得他以前肯定是儿童自闭症，但是社会化的好。
当然了，这单纯是她心理不满开玩笑而已。
“夏总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在七月十五，和九月十五，安排两场大型烟花表演。”夏泊说。
“烟花？”盛彦皱起眉。
大型的烟花表演造成的污染很大，而寂光岛是非常依赖自然环境的旅游海岛，绝对不能出现环境污染问题，如果要开展，少不了和当地相关部门扯皮。
“夏总，我们今年本来就实行了很多新改造新策略，财务上压力很大，而烟花表演所涉及到的问题还非常多，而现在已经到了六月中旬了，哪怕财务问题解决了，去和相关部门交涉恐怕也来不及。”
“策划案已经准备好了，拨款总公司会给。”
夏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站在自己侧面的盛彦。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抬眼看人时格外专注，眼球和下眼睑上会投下一道道阴影。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让人很难抗拒注视回去，偏偏盛彦一直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既然您已经决定好了，还瞒着我开始实行了，那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盛彦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我的意见是没必要为此干扰正常的流程，但是您坚持的话硬推也会推行的。”
“你喜欢什么烟花？”夏泊笑眯眯的问。
“啊？”
盛彦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果然夏泊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觉得两个月足够我从表白到求婚。”
这下深呼吸也不能缓解盛彦的高血压了，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剧痛，不知道是不是偏头痛犯了。
“夏总如果执意实行这个什么烟花秀，那我就不得不在七月前提交我的离职申请了。”
“不许。”夏泊有点急了，声调都提高了，但很快又把声音放轻，“你不喜欢？我可以换别的。”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而是非常没品的问题。”
盛彦过去习惯了纠正夏泊那“拟人”的社交能力，以至于现在习惯性的就想告诉他为什么，以及正常应该怎么做。
可是过去他们是情侣，现在只是上下级，她不想自己太好为人师了。
盛彦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出来个“没有任何人喜欢额外的工作。”
哪有被表白对象给自己准备的，除非想表白的这人有病，或者压根心里没人家。
“那好吧。”
“表白更是没必要，你敢干我就敢辞职。”
“嗯嗯，我知道了。”
夏泊胡乱点头，估计那颗脑袋瓜子又想乱七八糟的事呢。这几天他“表达心意”很多次了，每次都被拒绝，每次都和现在一样完全没听进去。
盛彦也懒得再理，离开会议室就赶紧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劳累一上午后的午休时间，盛彦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在员工餐厅吃饭。
近期夏泊一直都是公司最大的话题，再加上他远超上一任的颜值，闲时大家都爱讨论两句
“集团好像是夏总家里的家族企业。”营销部的莉莉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听说夏总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生意，但是后来撬了自己弟弟的位置。”
“何止啊，我朋友在总部，说这位夏总手段厉害着呢，没多久就把几个老董事弄得服服帖帖，之前跟他不对付的几个高管，不是调走就是‘被辞职’。”财务部的老王推了推眼镜。
“长得是真帅，就是感觉有点吓人，眼神阴沉沉的。”小津心有余悸地插嘴，“像那个……剧里的杀人犯。”
盛彦慢条斯理地吃着沙拉，同样参与到蛐蛐老板的伟大工作里，“那种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杀人如麻的精神变态。”
“高功能反社会分子。”
小津和盛彦在给老板评价时高度一致，两人快乐的隔着桌子击了下掌。
接下来的几天，盛彦一如既往辛苦工作某天她加班到九点多才离开公司。
一次转完，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公司车库出来就一直存在。
那辆车她见夏泊开过，这人一直都不用专门的司机，车技却很一般般。
盛彦没有直接回家，绕了几条路，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走了进去后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那辆黑车在不远处停下，没熄火。
几分钟后，盛彦拿了点速食和饮料，准备充当夜宵。
出便利店后盛彦没有立马上车，她在门口点了根烟，然后径直走向那辆黑车，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夏泊莫名期待的脸。
“大老板亲自当变态啊。”
盛彦抱着手臂，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香烟散发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夏泊看着她指尖明灭的香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所以你就跟了一个星期？”盛彦都快被气笑了，“夏总的手段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进步？”
“我又没追过别人。”夏泊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我之前还没学会追人就追到了你。”
他的语气委屈极了，甚至透着莫名可怜，仿佛盛彦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
“说的好像你能学会一样，就你那‘月光光心慌慌’的追人方式。”
盛彦拍了拍车顶，嘲笑般朝夏泊吐了口烟。
夏泊立马就被呛得咳嗽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
“早点回去吧，如果迷路了记得看导航，我就不管了。”
说完盛彦立马转身离开。
遗憾的是盛彦说出的话又和上一次一样被当放屁了，接下来两天夏泊依旧在公司里就一切如常，下班了或者单独相处就整幺蛾子。
又一个周五晚上，方宇沿兴致勃勃地约盛彦去一家本地人常去的海滨酒吧放松，说是有个小型乐队演出。盛彦这周末终于正常休息了，干脆就同意了。
酒吧氛围不错，音乐不算吵闹，海风吹拂着露台。大概是因为稍微有点偏僻，明明现在海岛上的游客已经越来越多了，酒吧里看到的却不多，
方宇沿很健谈，讲着自己遇到的趣事和潜水时看到的奇妙生物。盛彦暂时放下了工作烦恼，享受这片刻闲暇。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轻松。
盛彦酒量好，虽然不醉但也喝的多了，跟方宇沿说了声就去了洗手间。
回去时，她无意间瞥向了酒吧一个昏暗的角落，那个靠墙的位置，坐着夏泊。
他独自一人，面前只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穿着一身黑色便服，戴着帽子，像阴郁的蘑菇一样几乎融在阴影里。
他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方宇沿所在卡座的方向，眼神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当发现盛彦看过来时，他并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跟为自己骄傲似的。
跟踪狂。
盛彦懒得搭理夏泊，坐回去继续喝。等离开前再看向那个角落，夏泊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盛彦知道，夏泊肯定还在附近。
离开酒吧后，盛彦和方宇沿一起沿着酒吧后面一条通往僻静海滩的小路慢慢走着，舒适的海风吹散了他们的烦躁和醉意。
今夜月光分外明亮，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摇曳的光路，随着波涛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
海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最终化作细碎的泡沫，温柔地舔舐着沙滩。
远处，零星几盏渔火在墨蓝的海天之间微微晃动，像是沉睡巨人平稳的呼吸。
盛彦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微咸、湿润，又带着凉意的独特气息。这气息总能瞬间抚平她心头的褶皱。
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幼时在内陆长大，第一次见到奔腾的大河时，曾被那丰沛不息的生命力震撼，从此对“水”有了一种执着的眷恋。
但河流终究有岸，有既定的方向，看得见源头与终点。而海不同。海是无垠的，是充满未知可能性的，它足够辽阔，能容纳所有的思绪。
盛彦和方宇沿一起并肩走着，他们聊着些无趣的话题，也不知是谁把谁逗笑了，他们打闹了起来。
忽然，盛彦听到前方礁石区域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那不是海浪拍打，更像是挣扎和闷哼。
旁边的方宇沿也注意到了，和盛彦一同警惕起来。
他们放缓脚步，借着月光和远处店铺隐约的灯光远眺，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被一个穿着深色衣服带着帽子身形高瘦的人从背后勒住脖子，用力往海里拖。
花衬衫男人双脚乱蹬，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袭击者的手臂，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袭击者动作干脆而暴力，他正试图将挣扎的受害者拖向更深的水域，现在早就涨潮了，就算海浪不大也足以把两人都卷进去。
是抢劫？仇杀？还是殉情？
“住手！”盛彦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强光猛地射向袭击者，另一边方宇沿也马上打了报警电话。
强光显然惊扰了袭击者，他猛地回头，帽檐下的脸在逆光中一片模糊。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受害者，将已经半昏迷的男人往礁石上一推，自己则像一道影子般，敏捷地跑走，翻过旁边的护栏，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
盛彦没有冒然去追，她和方宇沿快步上前查看受害者的情况。男人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呛了水，昏迷但还有呼吸。
“今年怎么这么背。”
盛彦和方宇沿录完口供已经半夜了，他们这次不自己慢悠悠走了，而是一起打了车。
“运气守恒嘛，今天倒霉了明天肯定好运。”方宇沿安慰到。
“倒霉就算了，主要是岛上出现了杀人案，这对旅游影响太大了，更何况……”说着说着，盛彦声音降低了，她打了个哈欠，靠着座椅歪头看窗外的快速略过的风景。
夜幕深沉，寂光岛的浪涛声掩盖了许多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