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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菟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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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疑虑,抬手推开了卧室门。
门刚开,就听见晏安一声轻呼,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少年转身一缩,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截泛红的耳尖。
“怎么了?”许见洲快步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被角,就见晏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神躲闪,语气带着几分羞赧:“我、我没穿衣服。”
“他们检查你腺体了?”许见洲瞬间反应过来。
晏安把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要定期查的。”
许见洲心头一紧。
他早有耳闻,晏安当年被人下药,基因遭到人为篡改后,信息素就一直极不稳定,全靠药物勉强维持。只是他陪在晏安身边这些日子,从未见过少年出现信息素失调的状况,便一直以为他是健康的。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许见洲放柔声音。
“不知道,医生没说。”晏安茫然,又催了催,“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
“行。”
许见洲带上门退出去,想着晏安方才吃早餐时嫌味道淡,便打算去厨房拿些零嘴上来。顺着楼梯往下走时,客厅里传来医生和李雯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楼梯与客厅隔着一段距离,声音有些模糊,可“梦游”“信息素依赖”“症状更严重了”这几个词,却清晰地扎进他耳朵里。
许见洲不敢胡乱揣测,下意识又往下走了两步,屏住呼吸细听。
只闻一道男音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许见洲?”
客厅的说话声停了。许见洲下楼,站到客厅的茶几旁,浅笑着叫了一声“阿姨好,舅舅好”。
“怎么下来了?”李雯问。
许见洲垂眸,语气平稳,“我想着去厨房拿些甜点。”
“是吗?”李牧秦勾了勾唇。
“嗯,碰巧了。”
“既然来了一起听听吧,安安的事,你也享有知情权。”李雯见状,连忙打圆场。
许见洲落座,医生简单地复述了一遍晏安的情况。
“信息素指标目前还算平稳,药物控制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棘手的是,他的信息素依赖越来越严重了。”
“梦游也是信息素依赖的一种吗?”许见洲问。
“是。这种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如果依赖的对象一直在他身边倒也还行。就怕他突然离开,而晏少爷的身体又丧失了自主调节能力。到时候,恐怕就要考虑做腺体切除手术了。”
Omega的腺体是信息素的根源,一旦切除,不仅会彻底失去信息素,更会引发不可控的激素紊乱,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许见洲垂下眼眸,坦白:“我就是他的依赖对象,我不会离开的。”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人年纪轻轻就随意许下这么重的誓言,劝道:“人的一辈子可是很长的。”
“我知道。”
许见洲语气郑重,因此没注意到旁边两位正交换着眼神,嘴角偷偷地上扬。又聊了几句,他被李雯打发到厨房拿甜点,而后上了楼。
“这样骗他真的合适吗?”李雯忧心。
“谁让他偷听大人讲话呢?”李牧秦老谋深算。
许见洲拿着甜品进门时,换好衣服的晏安正趴在地上装作深海上岸的鱼。
“干什么呢?”
晏安卧室里有一个落地的超大屏,配有沙发和小桌。
许见洲将甜品放到桌上,把人抱起来。
“我想玩游戏。”崴了脚的人拥有如此朴素的愿望,于是奋力去实现。不过姿态有些许丑陋而已。
“等不到我上来吗?”许见洲把晏安抱到沙发上,给他拿来手柄。
“你下去了好久啊,我还不能自立更生了?”晏安找到最常玩的游戏,点开。
许见洲侧目,看了晏安许久,想到医生说的关于“晏安离开他就会大几率死亡”的言论,心里不由为了他默哀起来:“不能。”
“我又不是什么菟丝花,离了你不能活?”晏安以为许见洲挑战他的独立人格呢,毫不犹豫反讽。他正在选游戏章节,突然下巴被人捏住,而后许见洲的脸放大在眼前。
许见洲在他唇角小啄了一下,落座到晏安旁边。
沙发那么大,他偏要挤在晏安身旁的那一点距离里。
晏安不高兴地往旁边挪了挪,拿起另一个手柄,问许见洲要不要一起玩:“双人游戏,前面地关卡都是我和林与打的。不过你想玩也是可以的。”
“好。”
许见洲接过手柄。
晏安简单地讲解了移动、攻击和飞翔等基础操作,然后直接开了局。
然而,这对于初次接触手柄的许见洲来说,体验堪称灾难。
晏安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下达指令,要求他做出高精度的瞬时操作,完全忘了对方只是个新手。
战斗一结束,晏安看着屏幕上惨淡的评分,才后知后觉地反省起来,觉得自己像个严格地父亲,于是宽慰许见洲:“没事,新手都这样。”
这无疑又给许见洲重重一击。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两小只呆在一起总是粘腻着,可当某次他们在书房接吻被李雯看见后,被抱在书桌上的晏安不好意思的挪到椅子上,扯谎许见洲只是在给他吹眼睛。
李雯没有意见。从他们把两个高匹配的人放在一起时就以窥见这种情况的发生,当时她还琢磨着是否会发展太快,晏明远笑了一下,说恋爱自由。
可晏安觉得羞愧难当,在李雯走后,拧着许见洲的手臂,埋怨:“都怪你。”
许见洲不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揉捏着晏安的手。那皮肤细腻温热,握在掌心像一团软玉。
晏安被他揉的舒服了,心里的懊恼也散了些许,抱着侥幸心里,小声问:“你觉得妈妈信了吗?”
“信了吧。”
“那就好。”晏安放下心,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来:“以后你不许亲我了。”
“为什么?”许见洲手上一顿。
晏安转过脸来,看着身旁人脸上露出惋惜,像只没没收了玩具的大型犬,那股刻意装出来的硬气瞬间破功,他凑过去,飞快地在许见洲唇角贴了一下,用自以为凶巴巴地语气宣布:“只能我亲你。”
“跟鸟一样。”许见洲轻笑。
“你骂我?”晏安瞪他。
“没,再啄一下。”许见洲诱哄。
晏安上当,凑过去在他唇上矜持地又碰了一下,结果被人握住后颈,闹了半天。
因着晏安崴脚的缘故,周五和林与的约会泡汤,周末的祈福活动也被推到了下个周末。
休整一周后,晏安和许见洲再次返回校园。
那会晏安的脚踝刚好不久,医生说要多走走路。于是他坚持要把许见洲送到教室门口。
正靠近高三重点班的教室后门,晏安想着要不离别时再亲一下,就听见门内有几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真是个会吃软饭的,知道给少爷拼一次命,后半生荣华富贵就攥牢了。看呐,现在连学都不用上,直接窝在晏家别墅里做个小白脸,多舒坦。”
“许见洲这种货色,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谁给骨头跟谁走,救晏安?我看是算计好了的,赌一把富贵险中求,真够下贱的!也就晏安那种缺根筋的,才会把这种瘟神当宝贝!”
“而且那哪是小白脸啊?那是男宠。不就被绑了一天,这么久不来学校,你猜他们窝家里做什么?”
“嘿嘿,不来怕不是——”
许见洲听得一清二楚,是徐子明和高个他们。
其实自许家破产以来,他听过无数的奚落,这些甚至算不上最难听的。
只是此刻,身边站着晏安,那种不想让自己的难堪被人看见的自卑感瞬间涌了上来。
许见洲下意识地抓紧了晏安的手,想把人往回拽,低声说:“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然而,手上一空。
身边的人像是一阵风,瞬间刮了出去。
教室内,徐子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课桌上,一只脚还欠儿欠儿地踩在许见洲的桌沿上,正唾沫横飞地和高个、胖子吹嘘。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子明还没看清来人,一个书包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了他脸上。
“呃啊——”
徐子明惨叫一声,痛怒交加,骂道:“操!谁啊?活腻歪了?”
他想也没想,抓起桌上厚厚一摞硬壳教材,用尽全力朝门口砸去。
书多数砸歪了,还有几本,落在后面人的手上。
徐子明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许见洲和被护住的、刚才扔书包的人。
“谁啊你?”没估摸出背景,徐子明不敢乱说话。
可被护住的人却是大胆得很,拎起许见洲桌下的凳子,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照着徐子明的脑袋就抡了下去。
那架势,根本不是打架,是想下死手!
徐子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旁边一滚,整个人极其滑稽地连带着椅子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正捂着屁股,心里想着是哪个矮子敢惹他时,就听见身边的高个和胖子脸色煞白,挤出了一句: “晏……晏少爷?!您怎么在这?”
徐子明浑身一僵,视线艰难地往上移。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少年,校服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价格惊人的白色丝绒衬衫。
最骇人人的是那双眼睛。本该圆润漂亮的杏眼,此刻眼尾凌厉上挑,深邃的,不可见底。晏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轻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
“来教训某些嘴贱、爱嚼舌根的疯狗。”
晏安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但语气却像淬了冰:“刚才骂得挺欢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