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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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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我的错我的错,”徐子明深知自己几斤几两,不敢给家里惹麻烦,一边狼狈爬起,一边辩解,“我们闹着玩呢……”
“们?”晏安眼锋一扫,瞥向高个和胖子。两人一个激灵,立马摆手:“我可没有!”“不关我事!”
“放屁!说许见洲吃软饭不是你——”徐子明急声辩驳,话音未落,晏安扬手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高个和胖子吓得一缩,立马见风使舵:“都是他逼我们说的!”“对对对!”
“是吗?”晏安拍了拍手,像拂去什么脏东西,懒得再看他们,“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徐子明心知不妙,急忙求饶:“晏少爷,您大人有——”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走廊那头响起,越来越近。
徐子明脑袋“嗡”的一声,充血望去——他那负责任的好班长陈诺,正领着班主任,出现在了门口。
“校园斗殴?都来我办公室。”班主任问清现场状况后,把动手的晏安和徐子明带往办公室。
许见洲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老师,”他开口,“我被书砸到了。”
话音刚落,晏安瞬间从方才盛气凌人的状态里切换出来,声音温和:“很痛吗?”
班主任瞥了许见洲一眼,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你也一起来吧。”
办公室里,三人站成一排。班主任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徐子明站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左右游移。
老师经过,几乎都会停下脚步,关切地问许见洲一句:“怎么在这里?”
许见洲简短地一一回应。
晏安就在他旁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自以为小声地问:“你怎么每个老师都认识?”
“常来。”
“来帮老师批作业?”
“来拿证书。”
……
徐子明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这时,班主任的训诫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潮水,开始铺天盖地地涌来。那些关于纪律、尊重与分寸的大道理填满了办公室的空气。
但每隔一阵,这片均匀的声浪里就会精准地抛出一个名字:
“徐子明,怎么老是你惹事?”
“徐子明,站直了,别歪歪扭扭的。”
“徐子明,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
晏安这边,李雯因开会无法抽身,拜托了李牧秦来照看。
徐子明嘛,他的母亲肖姗很快到达。
肖姗推开办公室门时,几人皆是一愣,尤其徐子明,脸都苍白了:“怎么是你来?”
肖姗并非那位名正言顺的徐夫人尚佳人,而是徐子明的生母。当年她抱着尚且年幼的徐子明来徐家讨要一个名分,是哭闹了三天三夜,才得徐家奶奶的准可,认作了徐总的一个表妹。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所有人都明白,她终究不过是个无名无分、被藏着掖着的外室。
可徐子明待遇不同,尚佳人几年没为徐家生出个男丁,他就以义子的名义收养在这位徐夫人名下。
尚佳人对徐子明态度一般,但他要是真出了事,还是会顾全大局地来为他收拾烂摊子。
但最近这个徐家内定的继承人风头有些变化,因为徐总又有笔风情债找上了门,这次女人手里抱着的也是个男丁。
可肖姗看不懂这其中弯弯绕绕,之前只觉尚佳人为徐子明出面解决问题,十分的酷飒,既羡慕又不甘,这会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她可要好好把握。
肖姗扭着腰肢走进办公室,只觉得扬眉吐气——看,儿子的事,终究还得亲妈出面!这简直是她在徐家地位提升的里程碑。
“让我看看,是谁打了我儿子?”肖姗目光扫视,刻意拔高的嗓音里满是当家主母般的兴师问罪。
“我。”晏安抬眼。
见是个Omega,肖姗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轻蔑。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回头用一种亲昵又炫耀的口吻对徐子明说:“你个傻仔,怎么让个Omega欺负到头上啦?”随即转向晏安,扬起精心描画的眉毛:“小同学,家里大人没教过你规矩?知道我们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就那三瓜两枣的,”晏安语气平淡,“不感兴趣。”
肖姗脸色一沉。
她自诩是从女人堆的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胜利者,哪能被个半大孩子唬住?当即冷笑一声,拿出了她想象中上流社会该有的施压姿态:“年纪不大,口气倒狂得很。睁开眼看看,这所学校我们徐家可是有股份的!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儿滚蛋?”
“别说了。”徐子明在一旁脸色煞白,死命拽她衣袖,又急急看向晏安,“对不住,她不懂……”
“谁不懂?!”肖姗猛地甩开他,声音尖利,“阿明!家里教你的骨气呢?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得用家里的势压下去!你怕什么?”
晏安不再搭话,只闲闲地向后靠了靠,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你知道他是谁吗?”徐子明厌恶地皱起眉
“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走进来,脸上是那种常见于校董会或捐赠仪式的、温和而疏离的标准笑容。
肖姗抬眼一扫,目光精准落在来人身上,心头猛地一喜,当即认出是学校大股东李牧秦。她脚步轻快地雀跃着迎上前,脸上堆起热络又带着几分攀附的笑:“李总!您来学校视察呀?还记得我吗?我是徐总的表妹,肖姗。”
李牧秦颔首:“嗯,经常跟在徐总身边那位,有印象。”他顿了顿,眉峰微蹙,似在回想名字:“叫肖——”
“肖姗!”肖姗立刻抢着接话,顺势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飞快扫过一旁的学生,又落回李牧秦身上,“您来得可太巧了。我家孩子被人打伤了,正愁没人评这个理呢!”
徐子明站在一旁,只隐约听过晏安背景不一般,却始终摸不清具体来头。此刻见肖姗对来人这般恭敬,再打量李牧秦的衣着气度,只觉得莫名眼熟,一时猜不透对方深浅,便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站在一旁静观。
李牧秦的目光转向肖姗口中受伤的孩子,又扫过对峙的另一方,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肖姗像是得了靠山,腰杆瞬间挺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指着对面的晏安,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就是这个学生!毫无教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打完了还嘴硬,拒不道歉!我们徐家在这学校也投了不少钱,最见不得这种歪风邪气!”她越说越激动,看向李牧秦时又换上一副恳请的神情,“要我说,这种专爱挑事、品行不端的学生,就该立刻清退,才能正校纪、树校风啊!”
想起来像谁了。
徐子明瞧了身旁的晏安一眼,断定想法,在一旁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几次想开口:“他……”
话未说完,就被肖姗不耐烦地打断:“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李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牧秦脸上的笑容未变,目光掠过一脸焦灼的徐子明,落在趾高气昂的肖姗身上,温和地开口:“长期霸凌同学,影响恶劣……该被退学,对吗?”
肖姗心头狂喜,只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不仅扬眉吐气,还遇上了如此明事理的领导,连忙迭声应和:“对对对!”
“那这样,我刚好有一封调解书,你签字,这事就这么处理了。”
“妈,他——”徐子明面如死灰,徒劳地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抖什么抖,瞧你这点出息!”肖姗狠狠瞪他一眼,转而向李牧秦抱怨,“李总您看看,这孩子就是被家里养得太绵软了,一点魄力都没有。”
李牧秦从善如流,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从容地取了一份文件。然后,他将纸笔推向肖姗,语气依旧平和:“既然如此,就请家长在这里签个字吧,作为处理凭据。”
肖姗想都没想,只觉得事情圆满解决,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飞快地落了款。
徐子明瞳孔骤缩,发出惊恐的哀鸣:“不要!不要签!”
肖姗理都不理,签完字,还得意地瞥了晏安一眼,扬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校领导亲自请你们出去吗?赶紧收拾东西滚吧!”
李牧秦轻笑了一下,在文件的空格处填上“徐子明”三个字。
徐子明惊了一下,目光上移,才发觉那是份退学条款。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颤声问:“我……我是被退学了吗?”
肖姗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去拿那张纸看个清楚。
李牧秦却已微笑着将凭据收起,用与方才同肖姗说话时一般无二的温和语气,对徐子明宣布:“是的。是你母亲亲自为你办理的退学手续。”
“什么?!”肖姗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要离开的不是他们吗?”
徐子明积压的恐惧、愤怒、羞耻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对着肖姗歇斯底里地吼叫:“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晏安,晏家的少爷!李牧秦是他舅舅!他是来给晏安撑腰的!你签的是我的退学通知书!!”
肖姗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半晌才讷讷地挤出一句:“你……你又没告诉我……”
“你让我说了吗?!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徐子明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两人就在办公室里争执起来。
李牧秦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出声打断,语气依旧礼貌:“非本校人员,请尽快离开。否则,我只好请保安协助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徐子明最后的气焰。
他猛地一颤,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总……晏少……我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别赶我走……我不能退学……”他语无伦次,涕泪交加。
李牧秦垂眼看着他,声音平稳无波:“退学手续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亲自办理的,符合程序。我无权随意更改。”
肖姗此刻才彻底反应过来,慌了神,急忙道:“我后悔了!我撤销!我们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