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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动值六十八 今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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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SIE国际竞赛协会。
“钱教授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乔风递上份文件。
季礼翻了几页,随后合上,“其他人怎么说?”
“除了吴教授,其他人都没敢说什么。”乔风一想到当时找他们的场景就不住摇头,都年过半白了,吼起人来比他还大声。
“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文件被扔到一边,季礼俯身下车。
乔风跟在他身后,看了眼协会上的标语,瞥瞥嘴,“他们这种人最假了,任家是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就为了一个竞赛名额,值得吗。”
“他们需要钱,任家也愿意给,不得护着?”
大门被等候在外的工作人员推开,“季先生,钱教授在二楼。”
乔风微微点头,跟上走在前面的季礼的脚步,他打量着协会的内部装修,“任家给的钱少了?怎么这么破?”
季礼瞥了眼乔风,“你收贿赂会摆出来?”
乔风摸了摸鼻尖,咳了声,转移话题,“你高中的时候怎么不参加?”
季礼没说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坐在会客厅给凌德发消息,【你上次说的心内科医生最近有空吗?】
乔风看季礼不说话,无聊的翻看着刊物上的SIE介绍,看着上面的竞赛条件,才想起来季礼当时并不在国内,自己也离开的早,要不是听凌德提过一嘴,还以为他早就被季家接回来了。
他看着季礼摆弄手机的侧脸,扬了扬眉梢。
得,又惹这少爷不高兴了。
“季先生。”威严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季礼抬眼望过去,起身理了理衣摆,“钱老。”
乔风跟着站起身,收起不正经,微微颔首,“钱教授。”
助理扶着钱教授走上前,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季礼的对面,他端起助理准备好的茶水喝了口,“你们找我有事?”
身后的乔风微微蹙眉,微俯的身直了起来,面上的客气也少了几分。
季礼笑了笑,直接坐下,长腿翘起,对外人的温和淡了几分,他抬眼,直接开口,“您助理应该已经说了,我们来找您就是为了三年前竞赛的事。”
乔风探身将资料展开在钱老的面前,“这些是你们协会的吴教授同任家联系的证据。”他又翻开一页,“这是当时姜识初的原创论文,而下面是任柏的论文。”
钱老端着茶杯的手下落,站在一侧的助理立马伸手接了过去,他拿起推在他面前的文件,翻的缓慢,一面还没有看完就被他放下,“所以你们要为这个孩子讨个公道?”
季礼垂着眼帘,手机在他指间转动,坐在一旁的乔风笑了出来,“贵协真是上下一条心。”
手机停止转动,季礼靠在沙发靠背上,同样是坐着,他却显得高几分,季礼道,“任家经得住你们这样要吗?”
一旁的助理开腔,“季先生,请您注意说辞。”
乔风也懒得装了,“我们需要注意什么说辞?”他转头,盯着钱教授腕间的表看,“钱老头,你这个表是贪了几次买来的啊?”
“你什么意思!”助理跨步上前。
乔风怎会被他吓到,瘦瘦弱弱的,他一只手就可以按住,威格兰的拳他可不是白打的。
钱教授按住助理的手,“要不是看在季家的面,季先生可见不到我。”
季礼压着眉眼,并未阻止乔风,只是漫不经心的拿着手机给姜识初发消息,手机息屏后,映出他此时的表情,本就冷的眉眼更是凌厉,眼底的不耐烦明显,他扯开束缚的领口,淡声开口,“钱教授想跟科创合作?”
“季先生难不成想用科创的线让我松口?”
季礼勾了勾唇角,“那道不是,科创可不会跟你合作......你们......”他看着对面的两人,故意停顿片刻,站起身离开,“烂虫我可不会收。”
乔风走到门边,回头冲着他们戏谑的笑道,“还是垃圾桶跟你们比较适配,还好我们家小初没有这个奖,这沾上不得恶心死?”他望向气得发抖的助理,“你说是吧?狗腿子?”
“他们凭什么替科创决定!”助理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说道。
钱教授将桌面的文件拂进垃圾桶,“不过是跳梁小丑......好了,我们该走了。”
——
乔风大力的合上车门,坐在季礼的身侧,“我就说这么些年就没一个发现?原来人家早就串通好了。”
乔风说着说着,注意到季礼的目光,扭开瓶盖的手卡在那里,他往前递了递,“季总先喝?”
“你激动什么?”
季礼的眼神盯的乔风发毛,他收回手,“你不气?”
“谁让你那么叫的?”
季礼的话让乔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叫的?”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想到什么,他瞪大眼睛,“大家都可以叫为什么我不行?!”
“他认识你?”季礼收回视线。
“季礼,以前你对那只兔子也这样,现在对人也这样。”他放下水瓶,无视季礼周身的冷气,“要是他不喜欢你,难不成你要把他锁起来?”
“我不会锁他,而且他喜欢我。”季礼看着指间的戒指,语速很快。
乔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早就想说了,“买的药不够你吃,注射进去的就更有效?”
“这不是你该管的。”季礼收起手,冷漠的看着乔风。
“等你半死然后再找我照顾你?”乔风带着情绪,“你难道不知道你用这些药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扳着手指,“免疫低下,记忆倒退......”他说不下去,那些例子哽在喉间,“......你会死的。”
季礼轻声笑了出来,“乔风,你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乔风拉住季礼的手腕,露出他腕间新鲜的伤口,“我感性?季礼,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自己当人?”
白色布条上还残留着血迹,“别多嘴。”季礼抽回手,将袖口拉下。
“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喜欢?”
乔风感到无力,曾经在疗光,他第一次见到季礼,就是看到他被绑在电椅上,院长站在玻璃门外告诉他,那个男孩就是他的雇主。
宽大的病号服罩在男孩瘦小的身躯上,夏天,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他们说,这是他发病弄伤的。
那个时候乔风很惊讶,甚至想过要不要再重新找一个雇主,但那个时候他身无分文,外面找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咬咬牙,想着就一小孩,总不能伤到他。
在疗光一躲,就是七年。
他们也相处了七年,七年的时间,他见识过季礼发病的偏执,看到了小刀划过手腕时他脸上的兴奋。
他学会了在季礼眼神出现变化时抢夺一切锋利物品,习惯了在对方指甲撕扯皮肤时用蛮力制伏。
可每年的冬天,在威格兰,雪下到厚厚的一层时,季礼的“仪式”便开始降临——无法阻止的自我了解,乔风只能站在手术室外,等着他们再次将他抢救回来。
荒诞的循环里,他的职责是保护季礼,却得一次次目睹他的“死亡”。
乔风认为,冬天困住的不只有季礼,还有他,这白色的牢笼里,走不出去的人又多了一个。
转折发生在第几年?五年?还是六年?
他发觉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个雪夜,乔风看着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兔子的少年发愣。
“他的情感是有重量的,只有死亡是将一切清空的唯一方法。”凌德站在乔风的身侧,望着雪地里,第一次收到动物作为礼物的季礼,“有了锚点,他才能活下去......你要跟他说,兔子是奶奶送给他的,那他就不会死。”
所以,那个冬天,季礼活下来了。
白色的牢笼终于有了松动,再也关不住人。
“他不一样。”
车停下,乔风看着季礼离开的背影,听到了他走前留下的这句话。
等看到远处汇合的两人,乔风才摇上车窗,吩咐司机离开。
——
远处咖啡店的玻璃窗上隐约映着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季礼合上手机,点烟器点燃了指间的香烟,在烟灰被风吹散,落在指尖时,烟蒂捻灭在了烟灰缸里,他收回视线,按照乔风发来的地址离去。
胡同巷外,乔风已然站在那等候多时,他看到季礼就不住的抱怨,“非得跑那么一趟?”
季礼看都没看他,跨过他走了进去,“快点。”
乔风搓了搓掌心,走在季礼身侧,“他叫李恩,之前灯影的酒保,上次发现他是在医院,跟了姜识初一路,大概是想跟他解释宁宸的事吧。”他说着,话头一转,“误会解开了不好?”
季礼停下脚步,他们走到一扇掉漆的红色木门前,“他什么时候回来?”
见季礼不回答,乔风耸了耸肩,他推开木门,陈旧的漆面簌簌落下,小院里的菜圃,菜叶结满了寒霜,他看向紧闭的内门,“他今晚夜班,上午在兼职,晚点会回来休息一趟。”
“嗯。”季礼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没有在推开里侧的大门,乔风找来了个板凳,抬手擦了擦,递到季礼面前,等着季礼拒绝他,他就会立刻放在自己的屁股底下。
季礼看了眼歪了个小腿的凳子,破天荒的没有拒绝,他在乔风惊讶的表情里淡然坐下。
从学校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了,门外才传来细微的人声。
季礼站起身,在人还没进门时,乔风替他先出了声,“李先生。”他扬起职业笑脸,冲门口处站着的男人问好。
李恩手扶在门框上,提着塑料袋的手收紧,“你们是谁?”他警惕的没有上前,手朝口袋伸去。
“抱歉,冒昧上门打扰。”乔风看向他的口袋,扬起眉尾,“我们没有恶意,报警可不好处理。”
季礼点着手机屏幕,“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姜识初的事。”
李恩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他说话卡顿,“我......他......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
乔风想说什么,季礼直接将照片递给李恩,“上个星期,还有前几天,你都在偷偷跟踪他。”
李恩被他的话刺道,他扬声说,“我没有!我没有跟踪他!你们来找我没用,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眼睛不断瞟向那些照片,“巧合而已,我每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做这个。”
季礼上前一步,李恩反应很大的往门外跑,乔风快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跑什么啊?我们就是想问你点事。”
李恩扭着身体,塑料袋破开,里面的苹果散落一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李恩扯着嗓子,因用力而脖子粗红。
“李恩,你需要钱,我可以借你。”季礼走到李恩的面前,视线落在他泛白的领口上,他穿的是当时在医院碰见姜识初的那件衣服,缺了粒扣子的领口正紧勒着他的脖颈。
季礼抬起手,将他的领口扯松,“你女朋友住院,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她家里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要你这次凑够了医药费,她的父母说不定就考虑你了,对吗?”
李恩停止挣扎,他惊鄂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少年,对方已经将自己的情况查了个干净,他无法隐瞒什么,干燥起皮的唇瓣颤动着,“我......我说......”他低着头,手腕垂落。
乔风松开他,“早这样不就好了?”他弯腰帮着李恩捡起地上的苹果,“都坏了啊。”他拿起一颗,正准备扔进垃圾桶,烂了一半的苹果被李恩抢走了。
他望着乔风投来的眼神,讪讪的说,“还能吃,还能吃。”为了凑医药费,他得节省些。
乔风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出神,季礼走到他身侧,“不是再也不吃了?”
“......烂苹果又酸又甜的,腻得慌,也不知道他怎么吃的下去。”乔风站起身,嘟囔着跟在他们身后进门。
“你们问吧。”狭窄的房间里,李恩站在两人面前,双手拽着衣摆。
“宁宸找你了?”季礼开口问道。
李恩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没......没有,小初走了之后,我也走了......”他愣愣的摇头,抬眼看向季礼的眼睛后,又忙得低下。
那没有褶皱的眼睑,眼尾拉至眼角后微微上挑,浅褐色的瞳色,看着他时带着冷意,无形的压迫感叫他不敢直视。
“当年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李恩望了眼一侧的乔风,眼神有些飘忽,他绞动着衣摆,“什么事啊?”他赔笑着,捏着衣摆的手发抖,“都多少年了,你不说我也不记得了......我找小初真没别的事,好久没见了,想叙叙旧......”
被季礼盯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要我们说的多明白?”乔风不耐的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想找他说清楚然后原谅你们?”
“不......不......不是......我没有......”季恩不断缩着身体。
“你心不安还是宁宸?”季礼上前半步,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他快死了?让你来帮他求个谅解?”
“你说什么!”眼眶倏然发红,李恩突然挣开乔风的束缚,往后退,撞上床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手在身前挥舞着,“当年的事我不会说!你们也别想用钱威胁我!”
他背在身后的手摸索着床面,继续吼着,“宸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想从我嘴里套话?然后好让你们去找小初和宸哥?!”他重重哼笑一声,扬起手里的水杯,“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知道他误会了,乔风刚想靠近,不锈钢杯子就朝两人挥来,季礼拉开乔风,口袋里的手机顺着动作掉落下去,砸上桌角,摔在地面上的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妈的!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乔风护着季礼往后。
季礼蹙眉看了眼损坏的手机,他问乔风,“你手机呢?”
李恩疯了似得不断朝他们挥舞着水杯,乔风抽着空回头,“都什么时候还管手机!”
他抓住李恩的手臂,踹上他的膝窝,将他按倒在地,“靠!冷静点行不行?”
李恩的脸被压在水泥地上,闷声说,“我不知道......”
扬起的灰尘呛上乔风的鼻腔,他偏过头,按着人的手加重。
季礼皱着眉往后退,捡起地面上的手机,按了几下,依旧没有反应,眉宇烦躁,他看着地上的两人,“能不能快点?”
“你们想干什么!”李恩声音含糊的大喊着。
不知道时间,季礼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待在这里,他瞥了眼两人,径直离开,“直接带走。”
“你们这是犯法的!!”李恩梗着脖子,被束缚的身体不断扭动。
乔风钳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你老实点说我们就放你走,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艹!放开我!我说了我不会说的!”李恩对着乔风叫嚷,嘴角蹦出几滴唾沫。
“嘶!”乔风一缩手,“你别吐口水啊!”
手上的钳住一松,李恩猛地挣脱开,他向前冲去。
乔风暗骂了声,追了上去。
留着季礼一人站在院子里,枯叶吹到他的鞋面上,他抬脚走了出去,身后被他扯落的袖口砸在枯叶上发出轻响,带着扣针的那枚被他紧攥在手心里,走过的地面留下滴不明显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