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寒春 “那时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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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没有帝王与国师，只有太子与谭韵。”
风吹过，纯金发冠上镶嵌的小巧墨玉坠子，随着文途尽的动作轻微晃动了一下。
墨玉的产量极少，但京中人并非全然买不起，只此文家步入皇商后便垄断了市面上墨玉的流通，将之作为了家族的代表物。
文家庞大并等级森严，至高至纯的墨玉只嫡系血亲可用，而旁的从庶系到附庸势力，层级依次递减，所能用到的墨玉与其打造的样式、佩戴方式各有不同。
谭韵站在不远处，抬眸看着文途尽发冠上随行而动的墨玉，观之色黑如漆细看有着柔润的油脂光泽，想来该是块世间难寻的顶好料子。
这般想着，他口中道：“今日师为父，着手为你佩的是世家冠。”
文途尽的一双眸子诚恳的垂着，其中掩着细碎零散的光。
他开口接了谭韵未尽的话，“师傅所想，徒儿均知。”
闻此，谭韵轻合眼眸。殿外打落进来的阳光，将谭韵的影子无限拉长。
今日的事情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现在他困倦极了。
他走在阳光下。可奇怪的是，阳光并不暖。阴影也并不冷，好似百年的孤独早已将他消磨到不知冷暖。
而在快要走出殿时，他恍然，似才将抛之脑后的事情想起。
谭韵本迎着光，而当他转向殿内回眸向着两人的方向看去，却误坏了两人的好事。
只见两人相隔距离不过咫尺，彼此凝望的眼神，已不复先前的清明
因而他闭目轻摇头。
自古年少遇真情，却最难携手共此生。
这般想着，他又是轻轻摇头，转身不再发一言，径自走了
身后文途尽看着蘅芜洵礼乌黑眼眸之中映照出的自己，他温声问：“如何？”
蘅芜洵礼站在不远处，此刻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说，“好看极了。”
风也萧萧，夜也悄悄。此夜素白纱幔之中有人床榻酣睡，大梦一场再见痴想故人面。
零星枝叶的古树上，一身乌黑劲装的谭韵侧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修长的腿一条屈着，一条悬在半空。
“谭兄，爬这样高的树，你也不怕等会摔着。”
月光打落，谭韵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而寻着声音看向下方。
视线触及树下那人的一刹那，他便如一个毛头小子般不假思索的率先开了口：“诸葛兄莫不是忘记我原身是只狐狸。”
他这般说着，却是有意身子一歪，翩然的落入一个带着冷意的温暖怀抱之中。
下方的诸葛幕将人抱得满怀，一双璀璨双目此刻笑得眉眼弯弯，却怎也不愿将人放开。
两人贴的近，除了耳边的笑意，此刻便是连诸葛幕跳动不均的心跳谭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闭目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衣衫相互摩擦，相近的发丝悄悄缠绕，交缠难舍难分。
“那时是我年少懵懂无知，你的一颗赤诚真心我不懂分毫。”
谭韵的话语饱含遗憾与伤痛。
彼时两人相隔百年在梦中相见，相拥。
诸葛幕在自己最是肆意的年华中死去。
谭韵不知经历过岁月的诸葛幕该如何说话，即便此刻身处梦中，他也难以想象。
只叹，诸葛幕依旧如故，可他却是再难找回曾经那个懵懂的小谭师弟该有的模样，与他相谈。
“那时的你不知，可现在的你知了，这便也不晚。”
诸葛幕说着，大掌抚上了谭韵的头颅，轻轻的抚着柔顺发丝。
梦萧条，温难存。
一滴清泪在谭韵的脸颊上滑落，“如若这世间真有轮回，我期盼你与我快些相遇。”
晨光还未照到纱幔，榻上的人便醒了神。
冰冷指尖一抹眼角，擦去并不存在的泪水。
修长指骨上红玉戒指耀人眼，谭韵抬手、垂下，在戒指上印下轻盈一吻。
“时间好早，再睡会吧诸葛兄。”
凌云峰上生起渺渺烟火气，文途尽将烹饪好的鲈鱼端上餐桌。
香味绕鼻，桌旁的三人早已等候良久。
鱼肉爽滑，一溜烟便顺着喉管滑入胃中。
让第一次品尝到文途尽手艺的青鸾不由眼前一亮，连连称赞道：“师弟好手艺！”
彼时正午阳光高悬，几人坐在树下阴凉地。
饭后青鸾伸着懒腰，她视线环顾着如今的凌云峰。
她观这处可是再不同于上次见到那般孤冷，反倒是多了一丝正常人该有的烟火气。
青鸾用着调笑般的话语，对着不远处正用法术浇花的文途尽道：“师弟，你遇蘅芜姑娘倒真是改变了不少。”
闻言，背对着她的文途尽嘴角笑了笑。
他的心中住入了一个小人。而小小的人在他空旷无边的内心之中建起房子，当别人提及时他便会露出难得的笑颜。
院中文途尽悉心养护的鲜花娇艳，花瓣上还留有些许的水滴。
视线看着娇嫩的花朵，文途尽口中道：“师姐，我与蘅芜姑娘出门这些时日，还要多劳烦你看护这处了。”
青鸾脚步轻盈向着池塘走去，“师弟开口，一切好说。”
讲着，她依旧不忘调侃文途尽：“我先前还在好奇你明不吃鱼，却每每下山都要买一尾。现在倒是明了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你会遇到位吃它们的人。”
脚步停在了池塘边，视线看到清澈水中时却是一愣。
青鸾的眼角抽了抽，她有些无语道：“师弟，你池塘这鱼……真的还有必要喂吗？”
蕴含灵力的泉水之中，肥硕的鱼儿在其中笨拙的游着。
青鸾清楚记得，这鱼塘先前也是拥挤的。只不过那时的拥挤是因文途尽买鱼不食，日渐累积所致。
但现今鱼却是少了些，但奈何体积填补了鱼少的空隙。
池塘放眼望去，烈阳打在水面与鱼儿偶然露出的鱼鳞上，真真是耀眼的很。
闻听此言，文途尽浇花的动作一顿。
转头看了眼小厨房。
却瞧见本该在厨房洗碗的小竹，现在却扒着门框，露出一双眼睛的小竹。
不由得，他感觉有些无奈，“这鱼，师姐且先饿它们几顿吧。”
青鸾站在池边，点着头轻声应下。
她的视线在鱼塘之中寻着，很快便与一尾肥硕的白色锦鲤大眼瞪小眼。
青鸾的眼睛抽搐，眼神之中有些难掩的鄙夷，空中轻声，“果然吗，便是连你也难逃这毒手。”
她面上说的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不用猜测这凌云峰中隐藏的养猪高手是谁，短短时日能将文途尽苗条有型的鱼儿，养的这般……
‘可惜了，年过完了不需要杀“年猪”了。’
这话方才在心中落，然，下一刻。
青鸾眼眸微微睁大，这池中锦鲤居然在瞪着自己？！
另一边文途尽浇完了花，回到了屋中收拾晚些时出门要带的东西。
文途尽将东西放入腰间玉佩。他想，既然蘅芜洵礼觉得无聊，不如晚间出发。
在马车中好好睡一觉，等白日到了地方便也有充足的精神游玩。
而久久听不到文途尽声音的小竹再次在厨房中探出头。
她心虚般的左右寻着文途尽的身影，瞧见真的没人，便脚步轻轻偷摸的出了厨房。向着池塘边青鸾的方向去。
小手拉了拉了青鸾的袖子，小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用极小的声音对青鸾道：“师姐你少喂点好不好，或者你只给它喂点吃的。”
说着她伸出手指了指水中正瞪着青鸾的锦鲤。
而她这般的小心翼翼便是想要瞒着文途尽，可她却是不知，她的话语早已传入文途尽的耳中。
但文途尽却并未说些什么，只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看着水中瞪着自己的锦鲤，与小竹这般可爱的举动，青鸾起了逗弄的意思。
她也学着小竹的模样压着声音回问，“为什么独独要给它喂呀。”
“因为……它最好看。”小竹结巴着，想了好一会才想出这么个理由来。
她的声音愈发的小，显然是在撒谎。
她这般放心不下，没有旁的想法，只因她与这池中胖锦鲤是好朋友。但她不能说，即便是身为孩童的她也知道这个世道人类不容妖。
文途尽与蘅芜洵礼将小竹带回时她还是一个胆怯的孩子。
一个寻常的午膳后小竹注意到院中的池塘，她蹲在那处看着池中乌泱泱的一群鱼，似是想起自己方才入口的食物，她呆住了。
恰在这时，蘅芜洵礼缓步来到她的身旁。
阴影投下，小竹抬头看去，瞧见的是被阳光裹挟其中、需自己仰头踮脚去看的人。而那人好似天上神女，此刻正对着自己温和地笑。
但很快她又低下了头，因为她一直牢记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神明与人类的距离是遥远的，要虔诚，不可直视。”
视线落回乌泱泱的鱼群之中，小竹的心扑通乱跳，她距离神明太近了……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被神明捡回来，得以日日伴在神女身边。
清澈水中荡起层层涟漪，一条漂亮的锦鲤挤开鱼群游到了小竹的附近与她隔水相望，像是表达友好般锦鲤吐出一个小气泡来。
彼时她还不知这是锦鲤，只觉得它比池塘中别的鱼要好看太多了。
“这是条有灵性的锦鲤。”
小竹毫无察觉，文途尽已缓步走到她身侧。
冷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喜欢它吗？如若喜欢那今后就由你来喂养吧。”
文途尽说着，指尖微动，一袋鱼食被他用法力带到了小竹的手旁。
可看着这鱼食，她又想着餐桌上的鱼，她便不敢拿了。小竹的声音细弱蚊蝇，“它也会被吃掉吗？”
池塘中的锦鲤好看，小竹很喜欢它。
“不会，锦鲤不好吃，它是养来观赏的。”文途尽的回答没有欺骗，同样也没有感情，有的只是回答小竹问题的正确答案。
许是她清楚地知道，吃不饱肚子会难受。
而当她得知眼前这条漂亮的小鱼不会被吃掉后，便毫无负担地拿起了手边的鱼食。
小手一抓，鱼食大颗大颗砸在锦鲤头顶，将它砸得晕头转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