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寒春 假的桃花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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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点着怡人的熏香，柔软靠垫上小竹盖着薄毯安然沉入梦乡。
而遥看窗外，云层之中藏着朦胧的星光。
窗内，文途尽的声音平稳和煦，指尖翻动纸张，正为蘅芜洵礼念着话本之中的故事。
“刹那，喧闹多时的世间难得寂静。蘅芜仙尊眼角含泪，他不舍仍躺在冰冷石地的爱人……”
文途尽的声音不疾不徐，由他口中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小钩子般牵引着蘅芜洵礼心中的好奇。
一本本话本被放下拿起，眼下文途尽手中已是最后一本。
‘故事由人手捏造，但故事的原型究竟是什么呢？’
蘅芜洵礼心中想着，不由更加好奇。
公主为救国，而向仙尊献祭自己斩妖狐的故事，蘅芜洵礼从小听到大，早已听过无数的版本。
儿时姥爷的书房、大些叔叔屋中的稿件，再到现今人间所流传的版本。
故事奇妙，老套的设定不断在人们笔下焕发新的枝丫，竟是让她一直不曾厌倦。
余光瞥见身旁人唇角不自觉漾开的笑，文途尽缓缓放下书，目光凝睇过去。
似被笑容感染，他浅笑问道：“为何笑的这样开心？”
茶盏轻轻放下，蘅芜洵礼转头看向薄纱之外。心跳蓦然沉了沉，眼眸中漾出丝丝思念，“我想父母了。”
文途尽的笑颜不复。他自许在这世间蘅芜洵礼想要什么自己都能为之取来。可唯独这阴阳相隔的事，他如今终究无力改变。
夜漫长，相思情。
人间，箐殊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正疑惑之际，身旁蘅芜礼却早已拿出斗篷为她细细披上。
边披着口中还不忘念叨着：“小殿下，早春冷，还需多穿些的好。”
箐殊听着，任由他摆弄。
指尖轻勾，为之系上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此刻天穹月圆，蘅芜礼微低着头瞧着爱人。想着她这百年不曾变的大咧咧模样，不由心中发笑无奈。
他的小殿下工作时比谁都要精明，但在这种闲暇时刻便彷如换了个人般。变得事事偷懒耍滑。
抬眸瞧着眼前人的笑，箐殊秀眉微蹙似有所感这人好似吐槽自己般。
她开口为自己辩驳，眼神之中却满含伤色：“我觉得可能不是冷的缘故，是有人想我。”
血缘割不断，无论身处何方思念都将有感。
幽魂飘荡，坐在枝丫上的小女孩抬头看着月亮，她一个人在这处好孤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人，可她见不到。
她被抛弃在这处太久了，而这般久以来，无人察觉自己在这处。不，这世间有一人知，可她却什么也不会说。
翌日，文途尽将带来的桃花铁交给了门派中锻造武器之人。
那人手中拿着桃花铁端详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你确定这是桃花铁？”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桌面上的桃花铁。
文途尽的目光暗垂，不由想到与自己对招的妖王手中所用之剑。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这块桃花铁却是桃花潭秘境之物。
文途尽摇摇头，又点点头，“弟子也并不清楚，但它却是出于秘境中桃神的手中。”
锻造师听着，像是学习文途尽方才的举动般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从未见过真正的桃花铁是什么样。“
“但只依稀在友人口中听过，可你这块与他所描述的，怎也不相似。”
锻造师年长，他的一双眼睛，可谓是看遍了世间的无数稀奇宝物。
因而能敏锐的感知到手中这块材料或许不是桃花铁，但定不会输于桃花铁。
眼下及冠礼在即，文途尽也没了再寻的心思，听此便接受了这不知名的材料铸剑。
材料特殊，锻造师费了好大一番力，便是原定的日子都因此推延了几日。
好在这一切并没有太晚，锻造师堪堪在文途尽及冠礼的前一日携武器出关了。
大殿之中，文途尽拿起架子上白色的剑鞘，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握住剑柄将之缓缓拔出。
剑身出，嘹亮清脆的鸟鸣便随之响彻大殿。
文途尽看着剑身上，狭长闪烁着七彩的尾羽图样，他轻疑道：“这是……凤凰尾羽？”
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锻造师眉头皱着，这纹路本是材料自带的，任凭他锻造时如何炼化，都无法将其除去或隐藏。
但，古籍上曾有记载，凡是世间稀奇物其本身便是有灵的。
可这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毕竟凤凰乃神鸟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无人见过只古籍有所记，因而他道：“大概吧。”
众人的目光都凝在这块材料上。，而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蘅芜洵礼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脊背。
鸟鸣嘹亮，将不远处悠闲喝茶的谭韵都吸引来。
而当他方才走近，目光便不易察觉的放在了蘅芜洵礼的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此刻的动作。
他心中清楚着究竟是何物，因此探究的目光便也只有淡淡一瞬。
瞧了一眼文途尽手中的长剑，不由称赞道：“好剑。”
而当他抬头，视线对上文途尽与锻造师疑惑，求解的眼神时谭韵愣住了，想要的话语梗在喉中，转而道：
“都看我干什么，我是狐妖又不是行走的古籍秘籍。”
“这剑虽不知是何材料，但一定是好东西。途尽别愣了，快起个名。”
他催促着，转移着自己的目光与话题。
文途尽听言，调动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手中握着的剑上。
而在这时，他的眼角偷偷向着身旁的蘅芜洵礼看去，再次开口他道：“寒春。”
他这名起的古怪，谭韵如何细品也不知其中深意。
只是他不曾想，此刻参不透的深意，日后会成为刻入骨髓、却不愿深究的答案。
后一日，庄重大殿中文途尽身姿挺拔的跪在软垫上。
一头乌发柔顺垂肩，静等师父为自己行戴冠之礼。
而谭韵手中拿着梳子，每梳一下，脑海中便翻出一段与文途尽的过往点滴。
眼前俊朗的少年是自己多年前，游历在外时捡到的婴孩。
是那个自己用尾巴诱导学习走路的孩童。
回望过去，放眼现今他早已长成为一位大人，也正用岁月不断的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谭韵瞧着手中的乌黑发丝，思绪不由飘远。
寂静无人的殿堂中，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帝王手中拿着一个金玉铸就的发冠，只待卯时一刻将其佩上。
少年帝王看着面前伏地称臣的故友，复又瞧窗外隐于云雾之中的月亮。他的话语不觉染上几分凉意。
“谭卿，这帝王为之带冠的殊荣你可是从古至今独一份的。”
谭韵的眼眸垂着，心绪万千。
“世间第一难得，可臣却总得第一，倒也习以为常了。”
两人相逢于一场迟来的秋雨，结缘于一把倾斜的伞。
彼时太子洵允意准普光帝之言，祭拜灾祸期间为保百姓而不再存在的大小门派，并将其名号带回。
无涯门，是太子此行的最后一个陨落的门派。
无边的雨幕之中，太子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撑伞走来。
雨幕声声，宛如落泪。远远的，他看见在破败的山门前跪着一人。
走近瞧去，他认出这人的身份。斩灾祸之中的特殊因子，妖狐之子——谭韵。
他是灾祸的孩子，但同时他也是这无涯门中一位修士所养育在名义下的弟弟。
他生于妖邪，长于人类。而这一战中他的一颗入世之心，让洵国百姓看得明明白白。
他并不是妖邪，他是拥有漫长寿命的“人类”。
打在身上的雨停了，更为阴冷的风渗入皮肉。
“雨幕凄厉，你跪于此地任凭雨水打下，是想借由冲刷掉什么？”
夜晚本就寒冷，此刻他将伞斜撑在谭韵头顶，为他遮挡雨水，自己却是暴露于雨幕之下，替他受着阴冷。
“雨水不是菩萨手中的净水，怎么也冲刷不掉。”
“雨夜山中可见不得安宁，公子若想来无涯门寻些什么还是趁天明来的好。”
他无意的答着，期盼着这莫名出现的闲散人员快些离开。
可洵允意异于常人的灵巧心却是听出了他话中的伤感之意，不知为何他觉谭韵当真是可怜至极。
世人容他，可他却不容自己。
“原国师昏庸，现已自裁谢罪。今洵国需要一位真正有实力的国师。”
雨水打在他的发冠上，连日的奔波让其上宝珠蒙尘。
现今他任由这雨水滴落，洗涤了尘埃，倒是让那宝珠重焕光彩。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谭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痴心妄想。”
洵允意抬头看看早已破败的无涯门的牌匾，复又垂下眸子瞧着自己伞下的谭韵。
一句“痴心妄想”，含义太过复杂，竟让洵允意分不清他究竟在讽刺何人。
养育他的师姐走了，抚育他的无涯门也陨了，这偌大世间他还能去往何方？
月光撒下，谭韵抬起头来，映入少年帝王眼眸之中的是一双永远怀揣伤痛的眼眸。
“谢陛下。”
那晚雨夜太子洵允意将无家可归的狐狸捡回了家。
他一手将谭韵送到国师之位，将洵国的百年，千年交与他手。
至此，洵国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灵，皆成了谭韵生命里的“家人”。
带着玉扳指的手伸到自己的面前，谭韵的话还未出口，洵允意便道：“朕的龙椅太过冰冷，如若你也要与朕划清界线，那现在的朕便是当年雨幕之中的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