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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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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提着保温食盒来到梁氏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通报后,梁亦泽的行政秘书高文亲自下来接她。
高文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打量裴姝的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慢。
“裴小姐,岑姨安排您来的?”她笑容标准,“梁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您先到休息室稍等吧。”
她把裴姝带到一间宽敞的休息室。
就在裴姝跟着她进门,注意力放在室内陈设时,走在前面的高文状似无意地地微微伸了一下脚。
裴姝果然被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趔趄,手里的食盒脱手飞出!
高文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然而下一秒,她预期的狼狈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裴姝反应快得惊人,她顺着前冲的势头腰身一拧,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站住,同时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抄,精准地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食盒。
裴姝站定后,第一时间不是质问,而是赶紧打开食盒盖子检查。
看到汤盅完好,汤汁一滴未洒,她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食盒,小脸上露出“还好没搞砸任务”的安心表情。
高文计划落空,心中暗恼。
她目光扫过休息室博古架上陈列的一只天青色细颈瓷瓶,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哎呀!”她突然惊叫一声,仿佛被什么绊倒,整个人朝裴姝撞去。
裴姝灵巧的闪身躲避,高文便歪在博古架上,手肘“不小心”重重撞到那只瓷瓶。
“哐当——哗啦!”
瓷瓶摔落在地,瞬间碎裂,晶莹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高文立刻转向裴姝,脸上瞬间换上一副震惊又痛心的表情,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拔高:“裴小姐!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能拿梁总最心爱的收藏出气啊!”
她眼圈说红就红,语气哽咽:“这可是梁总母亲生前的珍藏,梁总一直视若珍宝……你、你打碎了它,梁总该多伤心啊!你就等着被责怪吧!”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结束了会议的梁亦泽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的碎片,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高雯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扑到梁亦泽面前,未语泪先流,演技精湛,将一个被欺负、受了委屈却仍努力维持得体的柔弱秘书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梁总!您可算来了!”
她指着裴姝,声音颤抖,“裴小姐一来就对我颐指气使,我说这里是公司,请她注意分寸,她就……她就气得拿起花瓶要砸我!我躲开了,花瓶就就摔碎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您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会先信三分。
裴姝站在一旁,拎着食盒,看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忘了为自己辩解,心里翻腾的念头是:
天啦,这位高秘书的表演……情绪饱满,层次丰富,台词流畅,肢体语言配合得天衣无缝!
对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装可怜”、“扮柔弱”简直粗糙得像小学生话剧!
原来“柔弱白莲花”的专业素养这么高?看来自己的“业务水平”确实有待加强!
她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和职业反思中,小脸严肃,开始飞速思考:如果换成自己来演这段“被陷害的反击戏”,该怎么设计表情、语气和动作才能更逼真、更有说服力?
梁亦泽的目光从地上碎片移到泫然欲泣的高雯脸上,再移到一脸严肃沉思、仿佛在参加学术研讨会的裴姝身上。
他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并未立刻发作。
他走到碎片旁,蹲下身,捡起一片较大的瓷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断面。
“这个花瓶,”他开口,声音平静,“确实是母亲生前喜欢的。”
高文心中一喜,以为梁亦泽信了。
“但是,”梁亦泽站起身,目光平淡地看向高文,“它终究只是个物件。”
他话锋未落,一直处于“演技学习状态”的裴姝,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她猛地回神,意识到现在该自己“接戏”了,藏在裙摆中的手狠狠掐了下大腿内侧肉。
下一秒,裴姝眼圈以惊人的速度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比高文的泪珠更晶莹、更破碎。
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望向梁亦泽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委屈和百口莫辩的痛楚,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细微的抽泣,仿佛伤心绝望到了极致。
然后,她像是承受不住这份冤屈和压力,眼皮轻轻一颤,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晕倒了。
“裴姝!”梁亦泽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人稳稳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少女轻飘飘的体重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梁总!她是装的!”高文急了,连忙上前阻拦,“她刚才身手那么灵活,怎么可能说晕就晕?她分明是做贼心虚,在演戏!”
梁亦泽抱着裴姝,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高文。
那一刻,他温润的眉眼依旧平和,却莫名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高秘书,”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裴姝第一次来公司,对这里一切都不熟悉。”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回高文瞬间僵住的脸上:“那么,请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准确’地找到这个陈列在角落、并不起眼的花瓶,并且‘恰好’打碎了我母亲最喜欢、同时也是这一架收藏品中价值最高的这一个?”
高文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梁亦泽的目光移向休息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像最后的审判:“另外,这间休息室,为了确保重要客户交谈时的安全,一直装有隐蔽的监控和录音设备。需要我现在调取记录,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高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怎么忘了这茬!
梁亦泽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抱着裴姝往外走,只在经过她身边时,留下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一句:
“高秘书,我欣赏有能力的人,但最不喜职场里的勾心斗角、栽赃陷害。看在你跟了几年的份上,我不追究其他。给你留足体面,先找好下家,再来我这儿递辞呈吧。”
说完,他抱着“昏迷”的裴姝,大步离开了休息室,径直走向电梯,准备赶往医院。
电梯门缓缓合上。
靠在梁亦泽怀里的裴姝,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瞄了一眼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又飞快闭上。
嗯……刚才那场“晕倒戏”,时机把握和情绪爆发力,应该……还算及格吧?
而抱着她的梁亦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睫毛轻颤、呼吸却伪装得均匀绵长的少女,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驶离公司地下车库。
后座上,裴姝依旧紧闭双眼,维持着“昏迷”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轻缓绵长,演技可谓精益求精。
车子中途似乎靠边停下了。
她听见驾驶座车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梁亦泽的脚步声远去又折返。
随即,一股难以抗拒的、新鲜出炉的甜香霸道地钻入了车厢。
焦糖与黄油烘焙后的醇厚,混合着蛋奶的丝滑气息,温热地弥漫开来。
是蛋挞!而且是市中心那家网红店限时出炉的葡式蛋挞!
她最新发现的人间美味!
裴姝的味蕾记忆瞬间被激活。
她继续顽强地“昏迷”,但身体的本能却开始背叛她。
小巧的鼻翼难以抑制地轻轻翕动,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动了几下。
原本自然放松的眉头也因抵抗诱惑而微微蹙起,甚至连那双闭得死紧的眼睛,都能看出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微转动。
简直是全身都在呐喊:“我想吃蛋挞!”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低笑,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别装了。”梁亦泽的声音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他重新发动了车子,“蛋挞买给你了。再装下去,蛋挞皮就不酥了。”
裴姝身体一僵,知道演不下去了。
她慢吞吞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睁开眼,先偷偷瞄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印着店标的纸袋,然后才看向后视镜。
镜中,梁亦泽的目光似乎也正好掠过,与她偷看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他神色平静,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清隽而分明。
“我……”裴姝小声开口,想为自己“装晕”辩解两句。
“高秘书的事,错在她。”梁亦泽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稳公正,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心存不良,栽赃陷害,这是她职业操守的问题。你虽然……用了点非常规手段保护自己,”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但也无可厚非。只是以后,要更懂得保护自己,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他的话里没有责怪,反而有种温柔的教导。
说完,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蛋挞,趁热吃。”
裴姝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注意力立刻被蛋挞拉回。
她小心翼翼地探身,拿过纸袋,取出一个。
金黄色的挞皮层层酥脆,中心的蛋奶馅颤巍巍、滑嫩嫩,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热气。
她张大嘴,小心地咬下第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温润甜滑的内馅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奶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度瞬间充盈口腔。
“唔……”裴姝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睁得更圆,里面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幸福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漾满她整张小脸,连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金黄碎屑都显得格外生动。
她完全沉浸在蛋挞带来的极致愉悦中,一连吃了两个,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她舔了舔嘴角,看向驾驶座:“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声音还带着点心满意足的含糊。
梁亦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沿。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窗外掠过的光影映照下,肤色冷白,腕骨清晰,转动方向盘时动作流畅而稳定,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一切的苏感。
听到她的问题,他目视前方,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去医院。”
“医院?”裴姝愣住,嘴里的甜味似乎都淡了些,“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恰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梁亦泽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潭水,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无措的模样。
他的视线在她嘴角那点蛋挞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给你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镜片后的眸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毕竟,‘失忆’了这么久……”
他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询:“也该是时候,‘恢复’记忆了,不是吗?”
裴姝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剩余的蛋挞甜味似乎瞬间变成了某种不安的预警。
她捏着还剩一半的蛋挞,呆呆地看着梁亦泽转回去的侧脸,他已然重新专注于前方路况,仿佛刚才那句暗藏机锋的话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