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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幽蚀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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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室的门在殷暮身后无声合拢，将阿烬那微弱而扭曲的依赖隔绝在内。室外，夜色如墨，山风穿过山谷，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凌霄子站在院中那棵虬龙般的老松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捏着一枚颜色暗沉、边缘破损的古老骨片，上面刻画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与那“蚀心蛊”同源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你发现了？”殷暮走到他身边，声音比这夜色更冷。
“嗯。”凌霄子将骨片递过去，叹了口气，“探查那小子心脉残留的蛊力时，总觉得有几分熟悉，翻箱倒柜才找出这玩意儿。这是老夫年轻时，在一次探索某个上古遗迹所得，那遗迹……据考证，属于一个名为‘幽蚀’的教派。”
殷暮接过骨片，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刻痕。虽已残破，但那符文的核心结构，与他在阿烬心脉深处感知到的“蚀心蛊”烙印，有着惊人的神似。
“幽蚀……”殷暮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他浩如烟海的记忆里，只存在于某些最为古老、被视为荒诞传说的禁忌卷宗角落。
“一个早已被时光埋葬的疯子教派。”凌霄子语气低沉，“他们不信神，不拜魔，只崇拜一种名为‘幽蚀’的、据说能侵蚀万物、连天道法则都能腐化的虚无之力。他们认为世界是污浊的囚笼，唯有通过‘幽蚀’将一切归于彻底的混乱与虚无，方能得到终极的超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蚀心蛊，据传便是他们用来控制信徒、扭曲意志的邪术之一。此教派行事极端诡秘，早在数万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典籍中都记载其传承已彻底断绝。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存世，并且盯上了你和那魔头。”
殷暮摩挲着骨片，眸中寒意凝结成冰。“源秽……或许便是他们所谓的‘幽蚀之力’的一种体现，或者……是他们试图召唤、掌控那种力量的媒介。”他将骨片递还给凌霄子，“他们选择烬，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力量，更可能是因为他的本质——纯粹的毁灭与混乱，与他们的教义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
“而给你下这变相的‘蚀心蛊’，”凌霄子接口，眼神复杂，“要么是想将你也拖下水，变成他们的棋子；要么，就是纯粹的恶意，要让你尝尝被宿敌扭曲心智、依赖眷恋的滋味！无论哪种，都其心可诛！”
殷暮沉默。山谷的风吹动他霜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幕后黑手从模糊的阴影，开始显露出“幽蚀教派”这个古老而狰狞的轮廓。他们的目的，恐怕远比制造一个傀儡魔尊更为可怕。
“此蛊，如何解？”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凌霄子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难，难如登天！蚀心蛊根植于心脉，与神魂本源交织，强行拔除，轻则灵智受损，沦为白痴，重则心脉尽碎，当场毙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下蛊之人。”凌霄子目光锐利，“下蛊者手中必有母蛊或解蛊之法。或者……找到记载此蛊完整传承的幽蚀教派核心密卷，或许其中记载有逆转之法。但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是易事。”
殷暮抬眼，望向北方，那是镇魔司卷宗阁的方向，也是北境荒原所在。“卷宗阁的意外，北境的源秽，蚀心蛊……线索都指向他们。既然他们已伸出手，那便顺藤摸瓜，揪出来便是。”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意。
“你打算如何做？”凌霄子问，“带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爆炸、还对你……呃，抱有那种心思的累赘，去追查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上古教派？”
殷暮回头，看了一眼净室的方向。门扉紧闭，但他能感知到里面那微弱而混乱的气息。
“他不能留在这里。”殷暮道，“幽蚀教派既能找到北境，能找到卷宗阁，未必找不到忘机谷。留他在此，只会给你招致灾祸。”
“那你……”
“我带他走。”殷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源秽与蚀心蛊皆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况且，他是目前唯一的、与幽蚀教派直接相关的活线索。”
凌霄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殷暮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罢了，你自己小心。”他从袖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塞到殷暮手中，“这是老夫炼制的几种丹药，固魂的、清心的、压制异种能量的，或许能暂时缓解他的状况，也能助你应对不时之需。至于彻底解决之法……老夫会继续翻阅古籍，若有发现，立刻传讯于你。”
殷暮收起玉瓶，微微颔首：“多谢。”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入净室。
榻上，阿烬依旧昏睡着，眉心的黑气似乎淡了些，但那种源于蚀心蛊的、若有若无的依赖感，依旧如同蛛网般萦绕在他周身。
殷暮走到榻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俯身，将人轻轻抱起。阿烬的身体很轻，冰冷，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蜷缩了一下，仿佛雏鸟寻找热源，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殷暮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抱着阿烬，走出净室，对凌霄子最后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忘机谷的阵法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将这片世外桃源重新隐藏起来。
夜空之下，殷暮驾驭着飞舟，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方向疾驰。他并未直接返回镇魔司，而是转向西方——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遍布的苍茫之地，也是各种隐秘信息和亡命之徒汇聚的区域。
他需要信息，需要关于幽蚀教派的一切蛛丝马迹。而镇魔司，在内部隐患未清之前，已非绝对安全之地。
飞舟破开云层，下方是沉睡的、轮廓模糊的山川大地。
殷暮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睡的人。少年苍白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与那深植于心的蚀心蛊形成的扭曲依恋，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
前路未知，强敌隐于暗处，身边是随时可能失控的、被诅咒的利刃。
殷暮的眼底，却只有一片万年不化的冰原，以及冰原之下，悄然涌动的、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决绝。
既然棋局已开，那便……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