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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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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室内,灵气氤氲,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阿烬身上的、死寂般的虚弱。他被安置在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缕极淡的、仿佛烙印般的黑气,证明着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净化与反噬并非虚幻。
殷暮站在榻边,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方才识海中那自动浮现的壁垒,以及源秽意志最后的惊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疑虑。这源秽,或者说其背后的操控者,所图恐怕远非制造一个污染的魔尊容器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凝聚仙力,只是轻轻点向阿烬的眉心,试图更细致地感知那残留的源秽气息,以及其与魔元融合的微妙状态。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黑气的瞬间——
原本昏死过去的阿烬,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钩子般缠绵痛楚的呻吟。他无意识地侧过头,脸颊竟主动蹭向了殷暮那即将收回的、带着冰凉体温的指尖!
动作快得如同本能,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扭曲的眷恋。
殷暮的手指骤然僵住。
这不是恐惧,不是排斥,甚至不是茫然。这是一种……近乎贪恋的接触。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阿烬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深褐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那里面没有了猩红,没有了冰冷,也没有了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被巨大痛苦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情感撕扯着的迷离水光。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殷暮,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逸出:
“别……走……”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依赖与……哀求。仿佛殷暮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无边苦海中唯一的灯塔。
这绝非伪装!殷暮能清晰地感知到,阿烬此刻的灵识依旧被定魂丹和之前的净化之力压制在一片混沌之中,毫无清醒的迹象。这种反应,更像是某种深植于本能、或者说被强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殷暮眸色骤寒,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
不对劲。
烬对他,只应有刻骨的恨意与毁灭的欲望。即便失忆,本源的反应也不会偏差至此。这近乎病态的依恋,从何而来?
是源秽的影响?源秽能扭曲心智到如此地步?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方才源秽那凝聚全力、直扑他眉心的一击。那真的是为了污染他,控制他?还是……为了将某种东西,某种暗示,或者说某种“种子”,借由那最精纯的秽力,打入他的感知范围,进而影响与源秽深度连接的阿烬?
一个更加阴冷、更加刁钻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再次看向阿烬,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剥开这具皮囊,直视其灵魂最细微的颤动。阿烬因他的注视而微微瑟缩,那迷离的眼中恐惧重新浮现,却又与那股扭曲的眷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令人不适的神态。
殷暮不再犹豫。他并指如剑,这一次,仙力并非探向魔元,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阿烬心脉深处,那源秽之力最后蛰伏的核心区域!
仙力细丝如同游鱼,在布满污秽痕迹的魔元与心脉间穿行。避开了那些狂暴的能量节点,专注于感知那些更加隐秘的、精神层面的印记。
果然!
在心脉最核心处,那与源秽根基紧紧缠绕的地方,殷暮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不属于魔元也不属于源秽的异种精神烙印!
那烙印的形状,像是一枚扭曲的、含着恶意的眼睛,又像是一道充满诱惑的低语。它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波动,不断地向四周辐射着一种扭曲的情感信号——将“殷暮”这个存在,与“安全”、“归属”、“不可或缺”之类的概念,强行绑定在一起!
这不是源秽本身的力量。源秽只有侵蚀与融合的特性,不具备如此精细的精神操控能力。
这是……“蛊”!
一种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精神之蛊,名为——“蚀心”。
此蛊无形无质,专蚀心念,能于无声无息间扭曲中蛊者对特定目标的情感认知,将恨意为依恋,化抗拒为渴求。下蛊之人,往往就是那被扭曲情感指向的目标。中蛊者会对其产生无法理喻的、至死方休的执念,甘为傀儡,任其驱使!
原来如此!
殷暮眼中冰霜凝聚,杀意凛然。
幕后之人,不仅要用源秽污染烬的魔元,炼制凶器;更要通过这“蚀心蛊”,将这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变成只忠于他(她)一个人的、拥有感情的傀儡!
而自己,恐怕是因为与烬牵扯过深,加之源秽那次针对性的攻击,意外地成为了这“蚀心蛊”在阿烬混沌灵识中,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被扭曲情感投射的对象!
所以,阿烬才会对他露出那种违和的依赖与眷恋。
这不是真情,这是最恶毒的诅咒与玩弄!
殷暮缓缓收回仙力,周身的气息冰冷得让净室内的灵气都仿佛要冻结。
他看着榻上因他探查而再次陷入昏睡、眉宇间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与依赖的阿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此刻的阿烬,不仅是源秽的容器,更成了他人手中一颗被情感操控的棋子。
救他,意味着要同时对抗源秽和这诡异的蚀心蛊。
而若放任不管,或者干脆……
殷暮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净室外传来凌霄子略显凝重的声音:
“殷暮,老夫想起一桩旧事。关于那‘蚀心蛊’……上古之时,似乎与某个早已覆灭的、信奉‘幽蚀之力’的隐秘教派有关。若真是他们卷土重来,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殷暮霍然转身,推开净室的门。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浓重的乌云低压,不见星月,仿佛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凝视着这片忘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