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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赤土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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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禁制光芒如水纹般流转,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隔绝。阿烬蜷在角落,裹着殷暮留下的云绒毯,身体却止不住地细微颤抖。那股没由来的心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睁开眼,深褐色的瞳孔里一片混乱的空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危……险……”破碎的音节不受控制地逸出唇瓣,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岩洞入口的禁制光华微闪,殷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他身上还带着赤土城特有的尘土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角落里明显不对劲的阿烬。
殷暮几步上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阿烬的手腕。仙力探入,瞬间感知到那并非魔元或源秽的躁动,而是源于蚀心蛊的一种……近乎预警般的激烈共鸣。这蛊虫,竟能隔着如此距离,感应到与他相关的危机?
阿烬被他突然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可那蚀心蛊带来的扭曲依恋,又让他贪恋这指尖传来的、哪怕冰冷至极的温度。他仰起苍白的脸,眼中水汽氤氲,混杂着纯粹的恐惧与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依赖,哑声唤道:“仙……君……”
殷暮松开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蚀心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麻烦。他取出凌霄子赠与的清心丹,塞入阿烬口中。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流转,暂时抚平了那莫名的心悸与躁动。阿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殷暮的身影。
殷暮不再看他,起身走到岩洞另一侧,布下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这才取出那枚自酒馆得到的黑色木牌。木牌触手阴寒,上面那只扭曲的眼状符文,仿佛活物般,隐隐散发着窥探与恶意的波动。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仙力,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符文的核心。
就在仙力即将触及的瞬间——
“嗡!”
木牌猛地一震,那眼状符文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远比酒馆中那些袭击者精纯、凝练百倍的源秽之力,混合着一缕极其诡异的精神冲击,如同蓄势已久的毒箭,顺着殷暮探查的仙力,反向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袭击!
这木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殷暮眼中寒光爆射!他并未强行切断那缕仙力,反而顺势一引,那缕仙力如同灵活的游鱼,在间不容发之际带着那股袭来的污秽之力猛地向侧方一偏!
“嗤!”
污秽之力擦着他的鬓角掠过,狠狠撞在岩壁的禁制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禁制光芒剧烈闪烁,竟被腐蚀出一个浅坑!
几乎在同一时间,殷暮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晶体的仙芒,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眼状符文骤然亮起的核心!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木牌上的眼状符文瞬间黯淡、崩裂!那股蓄势待发的污秽之力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木牌内左冲右突,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最终只能不甘地逸散出几缕稀薄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木牌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灵异,变得黯淡无光,成了一块普通的焦黑木块。
殷暮指尖仙芒散去,面色冷峻。他拾起那块已无价值的木牌,在指尖碾成粉末。
对方的狡猾与狠辣,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不仅灭口果断,连留下的线索都布有如此阴险的后手。这幽蚀教派行事,当真如毒蛇潜行,防不胜防。
他撤去隔音结界,目光再次落回阿烬身上。少年因清心丹的缘故,已重新陷入昏睡,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
“残碑”酒馆的动静恐怕已经引起注意,对方很快就能循迹追来。
殷暮不再犹豫,将阿烬重新用云绒毯裹好抱起。他并未立刻离开岩洞,而是走到洞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以指代笔,仙力为墨,迅速刻画了几个极其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蛮荒气息的隐匿符文。符文成型后,悄然没入岩壁,不见痕迹。
这是他记忆中某种早已失传的秘术,能最大程度地混淆天机与追踪,希望能暂时误导追兵。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阿烬,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岩洞,并未再次祭出飞舟,而是凭借着高超的身法,如同融入了赤土原暗红色的风沙之中,朝着与赤土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风蚀峡谷之外。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笼罩在翻滚的黑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与那木牌上符文同源的、扭曲而贪婪的光芒。
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几不可察的仙力与源秽碰撞后的气息,又瞥了一眼那看似毫无异常的岩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冷哼。
“跑了……倒是机警。”
他身后一人低声道:“尊者,可要追?”
那被称为尊者的身影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殷暮离去的方向,那扭曲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兴奋:“不必。种子已种下,‘蚀心’与‘源秽’皆在生长……他逃不掉的。传令下去,按计划进行,将‘眼睛’……布满西荒。”
“是!”
黑雾翻涌,几道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而此刻,殷暮已带着阿烬,深入赤土原腹地。在一片由巨大兽骨化石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他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裂隙,再次布下禁制,暂作歇脚。
他将阿烬放下,看着少年在昏睡中依旧无意识蹙紧的眉头,以及那眉心上若隐若现、与蚀心蛊隐隐呼应的淡薄黑气,眼神深邃如夜。
被动躲避,绝非良策。
他需要主动出击,需要找到幽蚀教派在西荒的据点,需要弄清楚他们的全盘计划。
或许……可以从这“蚀心蛊”本身入手。
殷暮盘膝坐下,神识再次沉入自身,不是去触碰那神秘的壁垒,而是开始逆向推演、追溯那日侵入他识海、最终被壁垒吞噬的那缕源秽之力中,所蕴含的、属于下蛊者的精神印记。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那印记的反噬,或者惊动远方的操控者。
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寂静的化石迷宫中流逝。殷暮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而昏睡中的阿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带着痛苦与依赖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殷暮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冰寒的厉色。
他捕捉到了!
虽然极其模糊,且被层层禁制保护,但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那精神印记的方位感应——
不在赤土城,而在更西方,那片被称为“葬星古漠”的、连上古地图都标注为“未知与死寂”的绝地!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一座深埋于古漠流沙之下的幽暗神殿内。
一座由无数扭曲骸骨垒砌而成的祭坛上,悬浮着一只不断搏动的、如同黑色肉瘤般的母蛊。祭坛下方,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一双与那木牌符文同源的眼睛骤然睁开,闪过一丝惊疑。
“有人……在窥探‘蚀心’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