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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虚空褶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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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古漠的风，是凝固的死寂。
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暗铁色荒原，与头顶缓慢旋转、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暗红碎石带。
空气粘稠，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吸饱了陈旧星尘的厚毯上，沉闷无声。
殷暮背着阿烬，云清辞手持青铜灯盏在前引路，两人如同灰色画布上两道移动的墨点，朝着感应中那片被称为“虚空褶皱”的区域疾行。
四周的景象单调到令人心头发慌。没有植物，没有活物，甚至连大一点的石块都少见。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那扭曲荡漾的空间波纹，如同海市蜃楼，却又真实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越靠近，那股源于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感就越强。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出现细微的、方向错乱的引力拉扯，仿佛大地之下潜伏着看不见的漩涡。
云清辞手中的“蚀影”玉佩，温度在持续升高，那只荆棘缠绕的眼睛图案微微凸起，仿佛要活过来。而殷暮背上，阿烬眉心那缕黑气也如同呼吸般明灭，与玉佩的灼热遥相呼应。
“感应越来越强了。”云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就在前面那片‘褶皱’后面。小心，这里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
他停下脚步，前方约百丈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里的光线被彻底扭曲，如同一张被揉皱后又拉扯开的透明绸缎，呈现出支离破碎的叠影。能看到破碎的山峰倒悬，暗红色的碎石带以不可能的角度穿插而过，甚至有一小片凝固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湖泊”悬浮在半空。
空间在这里“折叠”了，形成了违背常理的错乱区域。这便是“虚空褶皱”。
“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云清辞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闪烁着银色星辉的细沙——定星砂，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扭曲的地带撒去。
细沙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银色轨迹，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似乎随时会断裂的“路”。
“走！”
云清辞低喝一声，率先踏上那银沙铺就的虚路。青铜灯盏的清辉被他收缩到仅能笼罩自身，显然在此地，过强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塌陷。
殷暮紧随其后，脚步精准地落在银沙轨迹上。背负阿烬，让他动作多了份凝滞，但每一步依旧稳如磐石。他能感觉到，踏入褶皱区域的瞬间，周身空间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即将碎裂的冰层上。
视线彻底混乱了。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前一步可能还在仰望倒悬的山尖，下一步就仿佛要踏入那片悬浮的黑色“湖泊”。时空感被剥离，只剩下银沙轨迹和云清辞的背影是唯一的参照。
定星砂的银光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微弱，却顽强地指引着方向。
突然，前方云清辞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只见他左侧不远处，一片原本静止的、如同镜面碎片般的空间陡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星辰湮灭气息的乱流猛地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向他！
云清辞反应极快，手中青铜灯盏清辉暴涨，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侧，同时身形急向右侧银沙轨迹偏移。
“轰！”
乱流撞击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盾剧烈闪烁，裂纹密布！云清辞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右侧歪斜，脚下银沙轨迹一阵模糊！
而右侧，恰是另一片扭曲叠影的区域，空间结构更加不稳定！
就在云清辞即将踩空、坠入未知空间乱流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仙光后发先至，并非攻击乱流，而是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云清辞的腰际，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硬生生拽回了正确的银沙轨迹！
是殷暮出手了。
他站在原地未动，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仙力化索，于电光石火间完成了救援。
云清辞站稳身形，脸色煞白，回头看了殷暮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多谢。”
刚才那一下，若被卷入空间乱流，即便不死，也会被放逐到未知的虚空夹缝，后果不堪设想。
殷暮收回仙力，面色依旧冷寂：“集中精神。”
云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小心地操控定星砂，继续前行。
方才的乱流冲击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褶皱”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银沙轨迹时隐时现，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维持和辨认。
又前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周围的混乱景象达到了顶点。破碎的山峰、倒流的“湖泊”、错位的碎石带……所有一切都以不可能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光怪陆离、足以让任何理智崩溃的噩梦图景。
而“蚀影”玉佩的灼热，也达到了顶峰，甚至微微烫手。阿烬眉心的黑气，更是几乎要透体而出，形成一个模糊的眼状虚影。
“到了……”云清辞声音干涩，指着前方。
银沙轨迹的尽头，没入了一片最为浓郁、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叠加而成的扭曲光团之中。那光团内部，隐隐传来一种浩瀚、古老、却又支离破碎的奇异波动。
浑天镜碎片，就在里面！
然而，光团周围的空间，扭曲得如同被肆意揉捏的橡皮泥，布满了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和诡异的能量湍流。定星砂的银光到这里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段，没有参照了。”云清辞额头见汗，“只能硬闯。但任何一丝错误的空间扰动，都可能让我们粉身碎骨，或者……触发蚀尊者可能布下的警报。”
殷暮看着那片危险的光团，又感应了一下背上阿烬体内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黑暗印记。
没有犹豫。
“我来开路。”
他平静地说出四个字，将背后的阿烬解下，单手抱在身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掌心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悄然浮现。那并非炽热的仙光，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冰冷的“秩序”之力，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定义一切存在。
云清辞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殷暮掌心那点“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力量……”
殷暮没有解释，屈指一弹。
那点“白”轻盈飞出，落入前方混乱扭曲的光团边缘。
刹那间，如同沸油入雪。
以那点“白”为中心，混乱的光影、错位的空间、狂暴的能量湍流……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抚过，迅速变得“规整”起来。扭曲的光线被拉直，破碎的镜面虚影被抹平，狂暴的湍流被抚顺，硬生生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稳定的“通道”！
通道笔直，指向光团最核心处。
但通道两侧，被强行抚平的空间剧烈震颤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蔓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重新坍塌，将通道吞噬。
这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走！”
殷暮低喝，抱着阿烬，率先冲入通道！
云清辞从震惊中回过神，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通道内，时间与空间的感觉更加错乱，仿佛在飞速穿过一条由无数定格画面拼凑成的隧道。两侧是凝固的、被强行抚平的混乱景象，如同色彩癫狂的抽象画，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殷暮速度极快，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流光。
云清辞拼尽全力才能跟上，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殷暮方才展现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对仙道力量的认知！那绝非寻常仙力，甚至……不似此界应有之力！他究竟是谁？
通道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崩塌，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跗骨之蛆追了上来！
就在通道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瞬——
前方豁然开朗！
扭曲的光团被甩在身后，他们冲进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球形石窟，洞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沉剔透、仿佛凝固星空的材质，闪烁着微弱的点点光芒，照亮了洞窟。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如同最纯净黑水晶般的碎片。
碎片缓缓自转，散发出浩瀚、古老、仿佛能映照出宇宙生灭的波动。只是那波动此刻显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表面不时闪过一道道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被“蚀”之力污染的痕迹。
浑天镜碎片！
而在碎片下方，盘坐着三道身影。
他们身着绣有扭曲眼状符文的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中，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与源秽同源的污浊气息。显然，是幽蚀教派在此守卫的教徒。
殷暮三人冲出通道的动静，瞬间惊动了他们！
三道黑袍身影同时抬头，兜帽下亮起猩红的光芒！
“入侵者！”
“杀！”
没有任何废话，三名幽蚀教徒暴起出手！他们配合默契，一人双手结印，洞窟地面瞬间涌出粘稠的、如同活物的黑色泥沼，缠向殷暮和云清辞的双脚；另一人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蚀气，直射被殷暮抱在身侧的阿烬；最后一人则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云清辞身后，五指如钩，带着腥风抓向他的后心！
攻击狠辣刁钻，直指要害！
云清辞刚稳住身形，便面临前后夹击，脸色一变，青铜灯盏清辉护体，同时玉扇挥出，道道风刃斩向身后袭来的利爪。
殷暮面对缠向双脚的黑泥和射向阿烬的蚀气，眼神冰寒。
他抱着阿烬，竟不闪不避，一步踏出！
脚下纯白仙光一闪，那缠来的黑泥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冻结、碎裂、消散！
对射来的蚀气，他更只是张口，轻轻一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寒气喷出，与灰白蚀气撞在一起。
“嗤——！”
蚀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顷刻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此刻，那消失的第三名教徒利爪已至云清辞后心！云清辞的风刃与利爪相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竟未能完全阻挡，眼看就要被抓中！
殷暮头也未回，空着的左手并指向后一点。
一道细微的白色光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幽蚀教徒的眉心。
教徒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猩红的眼眸瞬间黯淡，笼罩周身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逸散，整个人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两名幽蚀教徒骇然失色，显然没料到入侵者实力如此恐怖。
而就在殷暮出手击杀那名教徒的瞬间——
他怀中的阿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中不再是猩红或茫然。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黑暗的中心，倒映着洞窟中央，那块缓缓旋转的浑天镜碎片。
他嘴唇微动，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回荡在球形洞窟之中：
“镜……归位。”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眉心那几乎凝成实体的黑气眼状印记，骤然射出！
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浑天镜碎片中心！
“嗡——！！！”
浑天镜碎片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污染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活了过来！浩瀚古老的波动与污秽阴冷的蚀力激烈冲突，整个洞窟都开始摇晃，洞壁上星空般的材质出现道道裂痕！
“不好！他在引动碎片力量，想要彻底污染或者……召唤什么！”云清辞失声惊呼。
殷暮低头，看向怀中睁着眼睛、却仿佛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阿烬，眼神沉凝如万古寒渊。
情况，彻底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