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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活 浪荡的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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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洛兰亚大陆法律明言,凡残魂者皆为后患,不论地位功过,格杀勿论!”
“上了国际高危险通缉榜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他逃不掉的!”
“浪城不是五国地界,那里全是无籍的人,他一定在那里!”
“请海洛兰亚国王派遣部队,为民除害!”
“……”
终端连接失效,那些令人烦躁的骂声和附和声消失不见,但又久久回荡着,许知望着危楼外快要亮了的天。
“今天是祭神会吧。”
他回头看着沉默不言的好友,“他们快要来了。”
腹部传来疼痛,但那血肉的撕裂不及灵魂撕裂的万分。
魂魄碎裂,他以为他自己就这样死了。
窒息的感觉伴着冰冷的寒意涌来,在那股难受的感觉彻底将他溺死之前,他猛的地惊坐起来大口呼气。
睁开眼,眼前是一口冰棺,四周是冷寂的,空气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脑袋里的轰鸣还在继续,许知下意识伸手扶额,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是诈尸了?
机械设备开锁的声音传来,不远处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生。那女人一脸笑意,但是眼角的黑色却将她的疲惫和沧桑暴露无遗,她开口:
“久仰了,祝安,纺师大人。”
“十分抱歉,私自将你的遗体带了出来,脱离了冰棺的隔魂封禁,”她眼下笑意中交杂着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继续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以后,许知依旧沉默不语。
自己死后,实编101小队中任氏的人应该将他的遗体带回去放在冰棺里封存起来了。但是按理来说是放在实编营那里的,眼前这个妇女身着高贵,很明显不是部队中的人,但如此打扮,这样的样貌和气质,即便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也能认出来。
“任夫人,”他开口,“叫我许知就好了,”怎么说自己这身体也才二十来岁,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大身份的人。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他问,“现在是哪一年?”
先前一直等着他回话的人并不意外,她笑笑,“二百七十五纪,二十年,五月二十七日。”
许知觉得有些冷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魂魄聚集后在表世界飘荡了八九年,所以他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离自己身亡才过了不到十年,但现在算起来,离那时候已经过了整整十四年了!!!
上辈子自己中了碎魂咒后在边境和外境靠着朋友抢来的聚魂盏多活了几个月,一朝身死后,按照道理他的残魂应该去往“里世界”,但是他绝对不是什么有很重怨念和执念的人,为什么魂体会在表世界聚起来?
而且也没有人主动聚过他的魂魄,这一点他想不通。
似是猜到他在想事情,任夫人一直安静地等着,直到他再次抬头。
“抱歉,”许知说。他记得任夫人进来时的话,所以直接切入了正题,“任夫人要我帮什么忙?”
任夫人身后的女孩找来了一把椅子,但是她却没有坐,只是往许知躺着的床边走近了两步,她垂眸道:“失礼直言,纺师还记得特殊部队预备院的选拔试炼吗?”
许知点头,当然记得。
五大陆允编的部队中间,有一支叫做特殊部队的队伍,这支队伍的组成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每一个人都是特殊天赋的拥有者,而要进入这支每个大陆只允许成立一支的队伍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特殊部队预备院的选拔,在学校学习四年后进行最终选拔,各项达标者才有机会入编。
“我有一个儿子,叫任裴,今年正是十四岁,海莱希学院已经发了入院选拔的许可文书,可在不久之前……”任夫人沉默了一下,似是讲起这件事很艰难,“他的父亲在猎原边陲找到他时,他的魂体已经残缺了,回来后昏迷了几天。醒来过后就一言不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我知道他对自己残魂这件事很害怕也很愤怒,所以我……”
许知明了,所以她把自己的身体找回来,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召他回魂,大抵是要自己给他儿子报仇了。
“希望你可以帮他修复魂魄。”
许知:啊?
“?”
许知眼里写了些不可置信。
我吗?这不是我的专长啊?我管控魂不管修理的啊!
要知道,在五大陆公法里也有关于残魂者如何处理的法律条例,但大多国家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是一致的:
“不论身份功过,格杀勿论。”
做母亲的自然是不忍心这种事发生,所以她复活了许知,希望他能在任裴被发现之前恢复正常。
许知深受感触。
但是你分明找错人了好吗!许知在内心否认。
“你是温氏的后人,我不能找你的父亲帮忙,听了建议,用了些手段,所以找到了你。”任夫人解释道。
“温氏?”许知疑惑。
不可否认,他的父亲温之吟是茨诺帝温氏后人,自己自然也就是了,但是茨诺帝向来对陆内血脉保密,温氏血脉有什么特殊功能他这个生在海洛兰亚的也不知道啊!
“上一个百年,温门回魂。”通过眼神读懂了他的疑惑,任夫人略显焦急地回复到,“温氏有一个叫安魂铃的法器,传闻可以聚集失魂者的魂魄让其得以重生,那么残魂者的也一定,可以的。”
许知心里犯难,不是他不想帮。安魂铃他上辈子送给别人了,这次回来能不能再聚一个也未可知,而且就算有,那温门回魂之术有史以来也就当年的温染霜前辈使用过,而自己的父亲,虽然在海洛兰亚名声很高,但任谁都知道海洛兰亚本来一个姓温的都没有,所以有传闻说父亲是母亲拐来的……
想到这里,许知心中苦涩,十四年,不知道那老两口过得怎么样。
思绪再度抽回,许知道,“可以带我去看看令郎吗?”
任夫人带着许知走到后阁,她敲了敲一间房的门。
“檀苓。”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几人问声抬眼,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轻步走来。许知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祝安,我们见过的,纺师。”
许知一惊,他记起了在哪里见过他!当年他被发现残魂时,海洛兰亚灵魂检验科的负责人就是他,他也是国王的亲信,叫任远州。
许知捋了捋关系,任远州和任檀苓来自任氏的不同支族,属于同姓结亲,却并不会有血脉冲突。在这个少部分人分化出天赋,并依靠天赋统治国家的土地上,家族和血脉的延续就是必然。
灵魂之力来源于血脉,灵魂之力依靠魂魄作为载体和储蓄卡,血脉的载体是肉—体,如果肉—体和灵魂分离,灵魂之力再怎么强大也无用武之地。
二者相生,容不得分离。同样,灵魂本体是很脆弱的部分。
所以他们会为了帮助任裴修复魂体,复活他。
“叫我名字就是了,任科长。”许知也礼貌地回复,他仍然是不喜欢那些代号。
任远州轻笑一声,摇摇头,“怕是不行了。”
许知听着,并不明白。
任檀苓让那个姑娘先进了屋看任裴,准备一些热水之类的,她看着许知,“有些事情纺师恐怕是不知道了,你死后,大陆庆祝了威胁解除,海洛兰亚高层向五个大陆传出消息:经管国际协和部的审批决议,你,被除名了。今后不会有人再提及,也不会再出现与你有关的任何信息和事情。”
许知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写上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除名?!!
不是!!
多大仇多大怨?!
在国际公法里,只有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勾结奸邪普信异神的人才会受的最高处罚,相当于直接抹除一个人的存在,也无人会提及,比死了还难受,他沾哪点了?
他就残个魂,就一不小心能够操控一部分异化程度低的异灵……好吧,成为五大陆比无籍更惨的黑户了,是了,是浪荡的代价。
许知在心里默默悼念许知。
任檀苓接着说,“我和远州复活你,自然是给你准备好了我们能想到一切的,你的新身份和用品我们都准备妥当了,在裴儿好起来之前,就只能请你委屈一下,住在这任家。”
许知微笑:那很好了,但是其实我不想的。
“先进屋吧。”
进到屋内,魂力运转,许知轻车熟路地帮任裴检查过一遍全身后,确认了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和隐患。他表情还没放松,下一刻,他突然蹙起了眉。
任檀苓看着他神色,不问,眸中却尽显忧色。
许知没有安魂铃,如果不是魂力足够强大,他也无法看清任裴魂魄的残缺情况。任裴的魂魄并非撕裂,所以他不是在与人斗法中失去魂体一角,许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很不常见的缺口,因为它整齐得就像精心比量过后用小刀裁下来的,不影响使用魂力,却让残魂者一直感受得到。
许知微微困惑神色突然出现了些裂痕。
他出生在父母都是天赋者的家庭,从小到大见过的天赋种类不少,但是有的天赋,被大陆协和部列入“极其稀有”的类别,包括大分类中的感知型天赋和厄灵型天赋,好一些他只是听过。
许知开口:“剪纸。”
任檀苓不语,脸色却渐渐发白。
厄灵型天赋,剪纸。
“捻魂如羽,剪魂如纸。”
许知在死之前有幸见过一个天赋是“剪纸”的人,直属于国编部队,只是那个人在许知还是十四五岁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被剪纸天赋裁去魂体一角,这倒是少见。
许知刚想凑近些仔细看看,任裴却突然伸手,猛地推开他。许知往后踉跄了两步。似是牵扯到了伤口,他抬手捂了下腹部,这才记起自己也是个伤员。
“裴儿。”任远州的声音低沉,从进到房间便一直沉默着,突然出声,任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许知的脸上。
许知心道我怎么了吗?不应该啊,这小朋友可是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怎么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
这里不适合聊事情,任夫人说,“好了,小迎留下,我们先离开吧。”
任檀苓带着许知来到离任裴房间不远处的一间客房,里面已经摆好了许多用品。
“纺师,裴儿,可以治吗?”她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刚刚略显失态的表情已经再次整理好。
许知一边叹服与任家那传闻死板的礼仪教育,一边严肃回复她,“他没有异化的趋势,或许是可以的。”任檀苓眼睛亮了,许知继续道,“但不是银铃回魂的方式。”
许知向任檀苓说了自己的发现和猜想,其中包括了任裴残缺的那部分魂体仍然存在,并且被保存着,割去他部分灵魂的人本意不在于杀他,而是为了其他事情。
厄灵型天赋不可挽回和逆转,可是任裴却没有异化趋势,这并不符合常理。许知敢说“可以”也基于这点。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许知思考着,自他十岁天赋分化以后,父亲温之吟就开始教他与本体愈疗和灵魂愈疗的深度知识,他的天赋是灵魂愈疗,是在灵魂出现不可挽回伤害之前进行补救修复的天赋,而灵魂大面积撕裂碎裂就是所谓的“不可挽回”。
当然,厄灵型天赋的后果也属于这个行列。
他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耳朵,似是有了什么想法,他道:“如果可以找到他残缺的那部分灵魂,他应该就可以恢复。”
“但我需要一个可以到猎原执行任务的机会,所以在此之前,我需要进到一个正规的队伍里。”许知提出了要求。猎原大部分属于军部管理,闲杂人等可没机会去那里,况且进部队这种事没那么容易办到,何况他刚回来,自然是更办不到了。
任檀苓思索着,眼里的希望突然燃起,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激动,“有的!”
许知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特殊部队预备院会增加这样的规矩。任檀苓与许知商量了一下,粗略决定了如何行动后,就开始安排他的生活琐事。
任檀苓想到任裴动手推许知的场景,语气带上歉意,“小迎在你刚从封禁里出来时帮你处理了身上的伤,据她所说,你的伤口普通愈疗型魂力不起作用,她尽力了。”
许知点头,似乎知道原因,任檀苓也不多问。
她默了默,接着十分友善地说:“终端里有你的新身份证明和最近十四年的重大消息,是文档。”
许知礼貌点头,说了谢谢,任檀苓告诉他需要帮忙叫小迎就好,小迎说的就是那个跟着任檀苓的女孩子。任氏是海洛兰亚王氏,天赋属性为冰,没出过愈疗型天赋,所以那小迎应当不是任氏中人。许知觉得眼熟,但也没多想,毕竟他从前出过不少大小任务,参加过很多大型活动,没准就见过呢。
许知换了件干净的长衫,暮春的海洛兰亚仍然是冷意肆虐,他觉得冷,又找了件针织外套穿上。许知看着任檀苓准备好的设备,拿起新的终端摆弄了起来。
终端的页面变得更加精细,功能多了好几个,接收任务那一栏也放进了主页,许知在心里给改这个的程序员点了赞。
当他把页面翻了三遍以后。许知决定撤回刚刚那个赞——他在桌面找不到信息文档了。费了好些时间才找到个人信息,许知开始接触自己的新身份。
“任瑾,二十岁,海洛兰亚王氏支族任檀溪遗孤,父亲来自伊洛兰亚,天赋类型灵魂愈疗,十六岁以后在伊洛兰亚学习,近日回归……”
二十岁的年龄还是太符合了。
错过的信息像河流一样汇入脑海,许知一次性看了好多东西。
天黑了下去,复活的第一个夜晚到来。
许知躺倒在床,习惯性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这一天他还想了很多人和事,对新终端的不熟练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不过还算顺利,他没有完全脱离时代。
许知碰了碰腹部狭长的伤口。
其实任裴推他那一下并不疼,只是那一瞬间的感受让他心中一滞。
如果那天,谷雨带他回海洛兰亚后他活了下来,今年也该十四岁了。
他过得好吗,拥有了什么样的天赋,会参加海洛兰亚的特殊预备队试炼选拔吗?
许知真的好想知道。
许知闭眼,过几天他就要去特殊部队预备选拔现场,他从前在海洛兰亚也算有名,关系好点的朋友也不少,会碰到多少熟人也是未知,他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了。
他被除名,所以后面就不能那么随便,必须隐瞒身份,纺师回归可是个大新闻。
任裴的魂体残缺是由于厄灵型天赋,他的理论太少,仅有的文献说得又果决无比。
所以修复魂魄这个任务真的极其艰巨。
但任檀苓和任远州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复活他这样危险的人物,虽然只是为了让他做事,但与他而言也是有恩的,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帮忙。
大概就是这个文风了,有缘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