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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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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院选拔那天,许知穿着一件淡色的长款针织衫走在熟悉的校园外,海莱希皇家学院的环校走廊增添了不少花。但还是以三色堇为底色的。
海洛兰亚社会型天赋中有与花相关的,他们世世代代服务于王氏,三色堇作为国花自然是四季常盛的。
但许知并不喜欢这花的寓意。
过去几天他了解到了不少错过的信息,包括任裴的一些信息他也顺带看了。之前任夫人一下子就想到的让他进入正规部队的方式就是作为医护人员,主动报名特殊部队预备院临时实践小队,去当队医。毕竟队内的愈疗型天赋者不过十四五岁,就算有带队人在,医疗保障也是要的。至于为什么不从医疗部或者医院招人,那就是另外的纠纷了。
在许知那个年代,通过选拔后进入学院不同天赋部学习,一个天赋部最多也不到十个人,十四岁入院,学习面对不同敌人的实战知识和天赋专业知识,四年后通过“霜岭试炼选拔”,活下来的学员经过拔尖选拔后组成的部队,就是令人闻之生畏的特殊部队。而其他活下来但没有被选中的人,可以选择作为预备队员随时替补,也可以选择进入国编部队和协和部队。
但这种做法存在着很大缺陷。每个天赋类型的人都在自己专长的领域出类拔萃,可是一旦一群第一名组成一个队伍,要想立刻打出完美的配合几乎不可能,更别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任陌生人安排命令,哪怕他们必须服从。
每个能从霜岭活着回来的人都是经历生死的,特殊部队要求是,“生死不惧,生死不动。”,即使昔日亲如兄弟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也绝对不能离开岗位。海洛兰亚的“整体存活”原则写在律法里,他们对“死一人,活两人”这种损人的事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特殊部队之所以特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有一套独特的治理体系。
其一,所选择的队员皆为天赋强悍或者稀有且有用的,比如许知,天赋类型与他的父亲温之吟一致,属于灵魂愈疗,这样的愈疗型天赋在整个大陆拥有天赋的人里算是稀有的,毕竟自从茨诺帝覆灭以后,温氏族人几近消失。世上也再找不出比温氏更强的灵魂愈疗术持有者。
其二,特殊部队的队伍组成为硬性要求,正式队伍组成为七人,两个攻击型天赋,两个愈疗型天赋,一个控制型天赋,一个防御型天赋,还有一个通灵型天赋。队长必须是攻击型天赋拥有者。如许知的母亲许烟,曾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女队长,天赋强悍又难以察觉,哪怕由于诸多原因早年退队,身上那股气势和威严却是长久存在的。作为队长,保护队中队员便是必然的责任。
其三,特殊部队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一次攻击的主攻手。特殊部队预备院所教的实战内容就是开发天赋者的魂力运用面,让它不仅仅服务于天赋技能,向着攻击方面开发。比如谷雨,许知昔日的好友。天赋是本体愈疗,那么他对于魂力的控制便是极其精细的,所以就可以魂力作刀,起到伤害本体的作用,这种伤害有了魂力加持,愈合起来就会很困难,也无法用同类型天赋之力治愈。
特殊部队队内有“没有谁会成为队伍的软肋”的宣言,许知曾经的队友们无一不是这样的。
如今的学校为了解决不能配合的问题,学生入院便依靠试炼让他们自由组成小队,由一个部队人员带队,再招揽一个来自社会的愈疗型天赋者辅助,组成的小队到猎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战斗实践学习,同时磨合队内成员,而猎原刚好就是许知的目的地,所以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
任瑾天赋属性与他来自伊洛兰亚的父亲一致,正好也是特殊部队需要的,所以他在预备院院长处报名进行地十分顺利。
许知一路看着风景,慢悠悠晃到了试炼区域的入场处,他走到登记台,点出终端界面等待登记员录入。
任檀苓在许知的脸上用了易容类的天赋药品,许知现在的样貌与真正的任瑾一般无二,许知看过这张脸,长得清秀好看,全然没有任氏祖传的威严感,但眉宇间也带了些任氏冰系天赋的寒气。许知身量不高,上辈子也就一米七五,配合任瑾的容貌,俨然一副医者少年的模样。
许知打量着登记处,仔细看这个地方也和原先不大一样了,眼神瞟过厅内一根柱子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柱子与其他厅内设施放在一起着实老旧,许知看着柱子上向被细丝勒紧过后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因他而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母亲接到电话通知他可以入院选拔的时候,她对着手机那头一顿痛骂对方还不敢挂电话的样子。而这个便是母亲亲自送自己到这里来,给在这里迎接她的人留下的“下马威”。
抽出回忆,前台登记员已经录入了他的信息,柔声开口询问许知想要到哪个天赋部观赛,许知本是想去愈疗部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的,还没等他回答,身后就响起了一个人大声喊叫和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回复的声音。
“秦哥!秦哥!等等我!”
“走快点你能死了?”
是两个少年,目测是参加选拔的选手。
“不能,”其中一个穿着较为普通的男孩灿灿的说,“秦哥!大消息!”
为首那男生走进了前厅,丝毫不带感情地问“什么事?”
“任捷也要参加我们这一届选拔赛!”似乎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说着便笑了,十分轻蔑,“估计是看裴哥不在,他才敢来参加的吧!”
许知神色未变,却不由得思考起来,任捷,这个孩子,好像是……他突然记了起来。
许知曾经的队友兼挚友谷雨,是由于姐姐引荐才进入了特殊部队,他去的目的是接替姐姐的位置成为愈疗师。他的姐姐叫谷若璇,那时退队的原因便是成婚,合籍对象是如今国王的大儿子,任泽煜殿下。
二人部队相识,自由恋爱成婚,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孩子,取名任捷,也叫任珂,但是好景不长,在任捷六个月时,任泽煜谷若璇带着孩子乘坐皇家的游轮到伊洛兰亚探望任泽煜的外祖父母和叔叔姨姨,中途遭遇蚀灵异灵袭击,一整个游轮的人,要么残魂要么被啃死。伊洛兰亚接到人,通报了任泽煜和谷若璇双双残魂的消息,最后按照国际公法和伊洛兰亚法律,处决了夫妻二人。整艘游轮只有那孩子辛免于难,被谷雨接回了海洛兰亚,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至今,应该已经十六岁了吧?许知心道,怎么才来参加特殊部队选拔?他正疑惑,那两个少年的对话便给出了答案。
先前被称为秦哥的少年说:“任捷?一个皇家学业毕业考试都考了两三次才过的废物,不用管他。”
另一个少年似是听了什么笑话,笑到:“倒也是,不过,还是要小心些,毕竟他可是国王的长孙。”
那秦哥呵一声,“怕他做什么?不就挂个名号,他是他舅舅养大的,陛下根本不怎么看重他,而且,有我秦索在,你只要跟着我绝对可以过,到时候顺便收拾一下任捷和他那私生子弟弟。”
许知听着,觉得这俩娃不是什么善茬,但是一想他们先前说的裴哥,估计就是任裴了,许知刚在心里给任裴的人设打了个问号就听见秦索说什么私生子,他整个人一下子就震惊了起来。
啥?这位小朋友你说啥?私生子?弟弟?谷雨结婚了吗?他跟谁生的?为什么是私生子?
还没等他反应,一个寒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索,你说谁是私生子?”
许知再度转头,就看见了一个面若冰霜五官端正,刚中带柔的男孩。许知眼前一亮,在心中狂喊,“像!太像了!”
来的人就是刚刚被放在主角位置讨论的人,任捷,许知惊叹的便是他与他生父那如出一辙的样貌。任泽煜作为国都大王子,是国王和伊洛兰亚公主的孩子,长相出众,帅气凌冽,许知有幸见过几次,知道那是个十分温和的男性,他和谷雨姐姐的孩子果然长得漂亮。
那秦索不以为意,笑道:“你弟弟啊,还能有谁?还有就是你,一会儿可别在你祖父的子民面前丢人,您可是长孙呢~”说完边对旁边另一个男孩道:“贺义,走了。”
任捷对这二人怒目,捏着拳头却不出手,看着两人转身,刻意压抑着怒火,“等会儿在赛场上,我要你亲自给我弟弟道歉。”
“好啊,我等着。”秦索笑了笑,是讥讽的笑。
许知看不明白状况,直到前台的声音传来,“这位少爷,请问您是要去那一个部呢?”
许知回头尴尬地笑笑,自己忙着看戏让别人等了好久,他道了句歉,改变了主意,说“攻击部。”
许知拉了拉外衫,十分从容地坐到了观众席,望了望远处评委席,旁边的家长台和下方的试炼场俯视屏,确认了还要一会儿才会开始这场淘汰赛便开始闭目收集信息。
“你看热点了没?”后边一个女生敲了敲自己身边的人,似是十分趣味地寻找着同僚来探讨问题。
“看了,怎么了?”旁边一个女生回答。
“这一届新生的带队人里有前特殊部队的秦队长和枫奕!这是不是真的?”那人激动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真的,不过倒也稀奇。”那个身旁那个女生说着,又感叹一句“秦队长前面几届都不带,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来带这一届了。”
“那些不重要啊姐妹!你不觉得秦队长要来这个事本来就很令人兴奋吗!!”身后的女生激动道。
“兴奋有什么用,秦队长现在有妻有子,咱们喜欢他帅气英勇这么多年了,也不至再于见到就兴奋了。”
身后的女生虽然激动未平,但也还是轻轻说了句“倒也是……”
许知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消息,但是从听到“秦队长”时他就开始不好了。然后又听到了她们说,“秦队长有妻有子。”
许知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痛。
秦队长,也就是秦妄。是许知上辈子的直属上司。因为长得贼帅,天赋贼特殊和从小贼优秀所以万千少男少女为之倾倒,但是同样的,因为他来自特殊部队,还是队长,身上的杀伐果断又让人望而却步。许知一开始对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看法,秦妄单纯地是他的偶像,后来他入队,时间久了熟了些,他对亲近的人的温柔也就包括了秦妄,再后来就是他俩的一段……嗯……情债吧,总之,秦妄算是许知那时,付出全部真心真情的人。
所以当他听到秦妄现在有妻有子的时候,许知心里不自觉痛痛的,更痛的是,许知不止和他有过情债这么简单。
他缓了缓神,没在去听那些女孩子议论自己的前队长,而是注意到了家长台那边的异状。许知抬眼看去,发现有一个人,一身白衣长袍,静静地坐在家长台,并且,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三个座位,空着。
许知仔细地观察着那人的身形,因为那个人他实在是觉得很熟悉。等他看清楚那人侧脸,他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飘过。那个人,不就是自己的好朋友谷雨吗!他气场怎么这么奇怪?
许知正奇怪为什么他身边没人坐,身后再次传来讨论声。“唉你看!”似是微微指了指,示意身边的人看“那个是不是谷医生。”
“是他是他!怎么又是这样,上次祭神会也没人敢站他身边。”另一个女生奇怪地问。许知也十分的想知道,自己昔日俏皮亲人的好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你不知道啊,他在温院长那里学医当副手,早年听说是温和可亲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性情大变,我猜是因为他姐姐和姐夫的事,看人的眼神变得冷得很,再加上他又经常性跑去许队长他们家,所以就更没人敢招惹他了。”那个女生小声回答着,似乎也有些忌惮。
“温院长和许队长家啊?他和那个,那个谁……的关系好成那样了吗?还去帮他照顾父母啊。”另一个女生低声问着。
“好了,这个话题就别提了,反正你知道谷医生现在也不好惹就行了,还有他带着的两个孩子。”那女生安慰着,赶紧制止了这个话题。
许知觉得有点好笑,原来被除名过后再被提起就会变成初始程序里的“那个谁”啊。不过,许知在听到谷雨与自己父母接触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感动,他十分地感谢他。在那时自己的父母一定也是被每个人敌视的对象吧,母亲当过特殊部队队长没人敢惹她,父亲又是这坐城里最好的医生,也没人会不长眼去惹他从不生气的父亲。
许知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全场寂静。
一个穿着特殊部队特制军装的男人带着寒冷之气走到了评委席,他身后跟着的就是枫奕。枫奕是前特殊部队里天赋为控制的人,天赋名为“枫落影”,家族是自古聚居于海洛兰亚的枫氏,拥有属性。这个人在许知的印象里就是很少聊天,做事果断,被他控住就死也跑不掉的。
许知的目光挪回了秦妄身上。他想,昔日二人初识,秦妄二十岁,早已经破格当了队长,带着整个海洛兰亚最强的部队穿梭在国度里平乱除灾,审判裁决。想来也有缘,他们那一届特殊部队不仅天赋特殊,许知十六岁入队,也是破格录用。
如今十八年过去了,秦妄三十八岁仍然给人一种初出茅庐的冲动少年感。许知叹气,海洛兰亚包括张那个五大陆,长寿几百的才算正常,三十多四十也算是个少年了,毕竟他们天赋之力傍身,容颜不改也是常事。
管理的女主持递来会场的共响终端,秦妄颔首礼貌接过,却似乎对那姑娘避之不及。
知道边界,的确像是有妻子了。
许知感叹着,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终端连接,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祝安,敬谢。”
百年不变的开场白,海洛兰亚王氏和皇族都是这样,开口就是祝安。
台下的人纷纷站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抚上胸口,轻轻弯腰表示回敬。
“攻击部所有事项已经安排妥当,请参赛的选手有序入场。”
倏地听到这一句,许知觉得有点潦草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慷慨激昂地说讲一些国都的辉煌史和部队的辉煌经历吗?怎么直接开始了啊?不过其实也不重要,没人喜欢听那些每天吹一遍的牛。
许知注视着终端屏幕,上面赫然写了参赛选手的身份信息还有人数,许知一眼就看到了任捷和秦索的名字,他往下看着,看到了一个特殊名字。
温彦。
许知的心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温彦……
温彦。
许知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是动容和释然的笑。也是自责和苦涩的笑。
不姓秦,不姓许,姓温。为了避风头,为了保周全。
第二百七十五纪,六年,初春的一天清晨,许知在浪城这个没有国家管理的地方,等待他的审判和死亡。谷雨在一旁焦急地请求他,让他和他走,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条。那时候的许知中了碎魂咒,魂魄就像一盘散沙,靠着谷雨抢来的一盏聚魂灯,硬生生多撑了五个多月。
腹中的孩子八月余,许知本就稀碎的灵魂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的魂力,不能再任他生长。他知道,他真的活不到生下他了。
“谷雨,”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仍然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朦胧的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撒在他身上,脸上,“今天是祭神会吧。”
“不要再管了!许知!我求你,跟我走,一起去其他地方……”谷雨的话被打断。
“谷雨,你帮我个忙吧。”许知说,他回头,笑容和曾经那个少年一样烂漫,却失去了好多色彩。
“你疯了吗?!”谷雨简直要抓狂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似乎早已接受事实。他说着,把一支蓝青色水晶做的长针往旁边一扔,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岁的长发男孩儿出现在一旁。
“主ii人?”那小孩儿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神色略有些慌张。他的召唤者已经好久天没让他化过形了,突然让他出现了他还是懵懵的。
许知对着那小孩笑了笑,说“麻烦了,断纺,需要你帮个忙。”
谷雨在一旁无声地哭着,他在一年多以前失去了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姐姐留下了一个孩子,他退队后没多久,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出了事,现在,他又必须要再次面对另一件对他来说残忍至极的事情。
断纺还是很懵,谷雨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他站起身洗了手,对断纺说,“准备手术吧,你学过的。”
断纺是魂器,本就有灵智,浪城的兵器老板得知后找了块千年人参根,按照许知讲述的东方古国民族中少年书生的样子塑出一副身体,与魂器断纺相融。许知给他塑肉身就是为了让他可以像个小孩一样奔跑的,但是后来出事,待在浪城期间无聊,谷雨一边照顾许知一边抓着断纺要教他医术,所以他被迫从一把“异灵之矢”变成了“伤口缝合之矢”。
浪城贫穷,危楼位置偏僻,谷雨没有专业的手术刀和针线,就只能依靠他作战时用的魂力所化的刀。
带血的婴孩取出,不哭也不闹,连呼吸都很微弱的样子。谷雨抱了他去洗掉身上的血,对断纺说,“清理,缝合,轻点,一定要……”
谷雨没在说下去,断纺认真地做起了剩下的事,等到一切处理完,许知仍然一声不吭。他无法承受魂力的施加,所以就算谷雨作为本体愈疗师,也无法施加一丝一毫的魂力为他缓解疼痛。谷雨不知道那有多疼,许知一直不出声。
谷雨用自己的厚外套抱着小小的孩子,许知的目光仍然望向窗外。谷雨看了看那刀口。那绝对是断纺学了这几个月缝的最好的一次。许知似有所感地转头,谷雨的眼里早已含满了泪水。他伸手,示意断纺拉他坐起来。断纺犹豫着看向谷雨,谷雨闭着眼点了点头。
许知看着那不闹的孩童,心里想着,他能不能活下去。下一刻,他伸出手,他用指尖划破了孩子的手指。
谷雨一惊,但却没有收手。许知招招手,断纺沉默着走到许知身边,许知将那婴孩的指尖血点在他的眉心,断纺无言,默默地落下了泪。
“千年人参精,哭什么。”许知笑笑,说着平时最喜欢开的玩笑想活跃一下气氛,他等待着这场仪式的完成。
断纺不止是魂器。他是许知残缺的那一块灵魂,吸食表世界里干净的灵魂元长大,拥有了神智,许知将他的魂体融入一把银色长针,取名断纺,为人所知,便称其为“异灵之矢”“异灵断纺”,但是许知终究不是攻击型的天赋,所以他无法用自己的魂力去操控断纺。后来有了孩子,他深知自己的孩子以后会拥有什么样的天赋。所以他寻来独有茨诺帝才能生长的蓝青色水晶,花费很长时间将它雕刻成长针,在如两股水流交叉旋转的地方刻上了断纺两个字,以血契的方式留给自己的孩子。
“断纺,”许知开口。
“在!”断纺回复着。
“受召。”
“是!”
谷雨收拾了周围,将聚魂盏放在了许知身边,许知让他带着孩子走,谷雨知道他已无法再干预什么了。
临走时,许知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一场春雪。
谷雨问:“名字呢,叫什么。”
许知答:“彦,无言的谚。”
一滴眼泪落下,滚烫地灼烧着许知的手。
他从回忆中抽离。
许知抬头看了看赛场,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集合在下方。一眼望去,他看到了人群中格外高的任捷,和他身边矮一截的温彦。
“像……太像了……”他在心里喃喃。确实像,温彦长得和他的另一个父亲有四分像,脸型,鼻梁,气质,但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随了自己。许知盯着温彦,他那时多么希望他能活到被谷雨抱着从浪城狂奔到海洛兰亚雨城,万幸,他的愿望成真了。
不过,许知很快发现了不对。
温彦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透出蓝色的幽光。是像沉默的深海一样的颜色。许知吃惊着,他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一双幽蓝的瞳,那不是传言中茨诺帝王氏的特征吗?
没等他思考些其他什么,台上的秦妄开口,“如果遇上危险或者被其他人‘斩杀’,你们就会被传送回来,同样,也会被淘汰。你们会遇到其他几个部的学员,相互配合,自行组成队伍,然后闯出来。”
他微微低头,在海洛兰亚的礼仪里,这代表真诚地祝愿,他说:“祝幸。”
随着模拟的试炼场打开了门,这场选拔也就开始了。
许知的目光无措着,却不知在哪一刻,对上了评委席上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只一瞬的相触,他便慌张地扭了头。
这算是,又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