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我也不想啊 ...
-
日光闯进窗子,意外砸在纯白的毛毯上,修云鹚眯着眼看原本放跑步机的地方,变成一个绒团,修啾啾站在顶上,缩着脖子晒太阳。
怀中是令人安心的心跳,手掌在腰侧徘徊,细数着骨头的数量。
“早。”梅欣看起来醒了很久,埋在胸口的脸高高扬起,漂亮的眼睛闪着光。
“怎么醒这么早?”修云鹚本想吻在额头上,可梅欣借机抬头,刚好印在唇上,“你盖的?”修云鹚眼睛都没瞟,梅欣却清晰的知道,他说的是跑步机的‘外套’。
“天冷,它初来乍到的,冻感冒了不好。”梅欣理直气壮的编谎。
修云鹚轻笑:“好,那你冷不冷?去晒晒太阳?”
“好。”梅欣乖巧的答应,把头埋回去,等待被送到窗边。
“动一动。”修云鹚找准一切时机,想让梅欣走几步。
梅欣闷闷的拒绝:“腿疼,抻到筋了。”
“骗子,我特意没敢用力。”
“我自己抻到的。”梅欣脸不红心不跳,“早上吃抻面吧。”
见状,修云鹚也不再强求,梅欣被禁锢得过于坦然,让他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身体如愿以偿触碰到阳光,梅欣换上得逞的笑。
“要醋和豆奶?”修云鹚放好‘乖巧娃娃’,一边换衣服一边确认餐品。
“还要香菜。”梅欣眯着眼睛看窗外,伸手把修啾啾抓到怀里,“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抻面啊。”
想着上周一天三顿的‘成果’,修云鹚头痛得深吸口气:“缓两天,我再练练。”
“行吧。”梅欣故作大方的挥手,跟换好衣服的人挥手告别。
“给你倒杯水再走。”修云鹚没跟着挥手,很快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这个杯子,有6年了吧。”梅欣接过,抚摸角落的缺口。
“嗯。”修云鹚也伸出手指盖上,像盖住不堪的过往。
“在店里的时候,你怕我不收,还让店长说是周边,每人一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我还知道,这个是你捏的。”梅欣的思绪飘到咖啡店,店长在接到‘任务’的当下,就把聊天记录发给自己了,那会觉得,大张旗鼓的拒绝反而欲盖弥彰,索性装傻,就用到现在。
“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修云鹚问出困住自己三年的问题。
匆忙的葬礼,闪躲的陶瑱,当年的修云鹚坐在窗边,脑海中想的不是离别,而是处处巧合的‘意外’,是否真切,直到从邮箱中看到陌生邮件,顺着地址查到徐闻和医院,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频频出现,修云鹚陷入‘是爱还是消遣’的谜团。
如果在一起,只是邹言被逼无奈的敷衍,那遇到困难,他不顾自己意愿,强行把自己摘除还好接受一点。
若是有一丝喜爱,冷冰的尸身与果断的分别,就是赤裸的放弃与背叛。
“我饿了。”梅欣避而不谈。
修云鹚缩回手指,藏在身后握拳:“好,我很快就回来。”
互换一个分别的吻,梅欣目送高大的背影离开。
想给徐闻打电话。
可手机不在身边。
每天午饭后,修云鹚都愿意让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朋友聊聊天。
可爱的小孩,故作恶毒的把自己关在这里,又舍不得把自己弄坏,或许阮谷是对的,当年定好计划,住到谢岑身边的第一天,若不是及时发现,阮谷怕是直接打电话,把真相告诉小鹚了。
如今更加无法开口,不敢想,拖到身体藏不住的那日,该怎么面对小鹚失望与受伤的目光。
思绪被修啾啾的叫声打断,小鸟扑扑翅膀,飞到门外吃早饭。
梅欣起身回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没有字的包装,吞下药片。
‘快没了,得让徐闻再送点过来。’
心中想着,踱步回到窗边的沙发上,用温热的甜水冲淡喉中的苦涩,看着窗外发呆。
修云鹚很快回来,面香也缓缓弥漫出来,带回来的陈醋被摆放在左边,拎着新鲜的香菜走进厨房,水流声跟着传来。
“店里没有香菜吗?”梅欣已经坐到了桌子边。
修云鹚端着着洗好的菜叶过来,坐在梅欣旁边:“店里切好的全是梗,我就没让他放。”
“那就麻烦你啦~”梅欣把加好醋的面碗推到修云鹚手边。
修云鹚只摘叶子撒在上面。
“啾啾。”修啾啾落在桌子上。
梅欣掐断一截香菜梗,逗着小鸟玩。
不知为什么,鼻头一酸,面上还笑着,泪珠却滚落下来。
“啾啾!”修啾啾第一个发现,它扑腾着翅膀上前,轻啄晶莹的水珠。
见两人都没反应,修啾啾又跳到修云鹚身边:“啾啾!”‘人,小号人坏掉了,眼睛在流水,鸟修不好,你快看看。’
可惜修云鹚听不懂,只能从急促的叫声中感到慌乱。
“小鹚。”梅欣赶在他说话前开口,眼睛却不敢对视,“我好像是混蛋。”
“乱讲。”修云鹚伸手擦掉眼泪,心里‘咯噔’一下。
梅欣被熏得眯上眼:“一股香菜味儿。”
直白的抱怨打散沉重,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没那么难。
看着修云鹚用力在衣服上蹭手,梅欣呼出气开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本想学着童话,为那段时光画下句号。”
说着说着,梅欣似乎也被自己逗笑:“噗,徐闻说的对,我真是学艺术学傻了,你说当初跟他们一样报金融会不会好一点?”
他理解梅欣的脑回路,于是揽住细腰回应:“不会,学你不喜欢的东西,才会学傻,是他太笨了,不懂你。”
“是吗?”梅欣很满意这个回答。
“真的。”修云鹚专注的看着他。
梅欣舒适的靠上肩膀:“那真该叫他来听听,他说话可过分了,我从来都说不过他。”
“那以后我帮你说。”
“不用了。”梅欣摇摇头,“知道我生病后,他就不故意气我了,说话都收敛着,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也不敢追着我骂。”
修云鹚的手臂收紧,又怕捏痛他,只能把力气转移到空着的手上。
感觉到紧绷的肌肉,梅欣意外起了逗弄的心思:“轻点,压在病灶上了。”
修云鹚猛地松开手臂:“对不起,痛不痛?”
“哈哈哈,逗你的,又不在腰上。”满意的看着他炸毛,梅欣把离自己一掌远的手臂拉回来,隔着衣服放在胃上。
“在这儿,AIG。”
“怎么能治好?”修云鹚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治不好的胃炎,徐闻想办法查了胡莲的病例,可能这也算她留给我的‘遗产’。”
“胃炎怎么会治不好?”修云鹚不自觉皱起眉,希望他在骗自己。
梅欣想办法说得轻松些,每个字都多加思考,表达委婉:“是我的身体,觉得胃是坏蛋,于是一直攻击它,时间久了,胃就很难过,它太难过了,就没办法正常工作,我就得补充维生素之类的。”
“那一直补就不会有事了吗?”
“嗯......会贫血,还会越来越严重,最后会离开。”
幻想被击破,修云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去医院看。”说着就要起身。
“可是我还没吃早饭。”梅欣拗不过力气,只能示弱以阻拦。
“那我等你吃完,是不是得先给他打个电话,病例在你家吗?我去......唔!”
喋喋不休的话被唇瓣堵在喉咙,修云鹚找不到方法纾解心中的忧愁。
温热的唇瓣如软玉贴紧,令人半个字都无法吐出,可黑亮的双眸写满平静,修云鹚只觉得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梅欣把手掌放在修云鹚的心口上,等掌下的律动平缓,才移开紧贴的唇。
“别担心,不严重呢,口服还有用呢。”梅欣轻声安慰着,“就算检查,也只能对症缓解,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现在更丑,瘦弱、苍白,或许连说话和走路都做不好。”
梅欣故作轻松的说着,修云鹚却只觉得心痛,覆在胃上的手僵硬着,不敢移动,修啾啾歪着头看他们,似乎也在担忧。
良久,修云鹚才艰难开口:“为什么?”我找到你,却要再次看你离开。
质问的话说不出口,最终落在梅欣耳朵里的,只有干涩喑哑的询问,带着一点恳求。
梅欣知道他在问什么,有些话不必明说,自会激起心中的浪花:“我不喜欢等事情无法挽回,再终身悔叹,所以我想告诉你。”
修云鹚直直的看着他,等待神明的宣判。
梅欣继续说:“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在你脑海中,依旧是鲜活的模样,等病入膏肓,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爱会被消磨殆尽,我怕你再也想不起我的美好。”
修云鹚悲愤得说不出话,只能轻摇着头否认。
“别急着拒绝。”梅欣伸手扶上他的脸庞,“仔细想想,你会看着我的生命渐渐消失,不会比现在诀别轻松多少。”
“别丢下我好不好。”修云鹚再也绷不住神色,无助的恳求道。
“我也不想啊。”梅欣的泪水再次滚落,洇湿衣摆,修啾啾飞到腿上,用温热的身体企图把两个人修好。
都是徒劳,空荡的胃部隐隐作痛,抱着自己的人也在颤抖,梅欣不知道该先照顾那边,只能一遍遍重复:“我不想的,我不想......”
“对不起。”修云鹚收起情绪,“你先吃东西吧,我去......”打个电话。
“去吧。”知道他想多了解了解情况,梅欣蹭蹭他的脸颊,放他离开,“我手机里有徐闻的号码,他们都知道你,你直接打过去问也好。”
修云鹚把梅欣摆好:“好。”
紧闭的纯白门被打开,梅欣不经意撇过,却只看见漆黑一片中,偶尔闪过几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