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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徐闻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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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疑惑的声音,修云鹚却一时接不上话,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困境,只能如受了委屈的孩童般鼻酸,强忍着哽咽呼吸。
“云鹚?”
没得到回应的人再次试探,从零散的动作声音中,听得出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更为专注的等待回应。
“爸。”修云鹚终于能发出声音,可思绪依旧混乱,无法理清头绪,更表达不出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修海听出他语气中的踌躇,停顿了一下开口:“找到他了?”
修云鹚明显一愣,有关梅欣还活着的猜测他从未对人提起,可听语气,修海应该早就知道了。
还没等修云鹚说出疑问,修海就已开口解释:“你和念一样,念要做我不准的事情,也会故作无恙的面对身边事,然后嗅到一点蛛丝马迹便直接追上去,死咬着不放。”
修云鹚凝重的抿唇,不愿承认自己是他口中的‘倔驴’。
修海也不意外,声音柔和的继续说:“邹言是个很浪漫的人,行事风格带着童话色彩,说难听点,就是不切实际,幼稚,说实话,见到他时,我很意外。”
“为什么?”修云鹚第一次从修海口中,听到对别人的评价,印象中他一向喜欢沉默洞察,对人评头论足,是多余的事,他不屑于做。
“刻板印象吧,我总觉得你会像你妈妈一样,爱上冷静柔和的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带你浮在空中的这种。”
修云鹚随着话语回想,按理说修海猜的没错,自己最初喜欢上梅欣,就是因为他表现出的,冷静、沉稳、柔和的‘假象’。
可随着时间的流淌,修云鹚亲手剥掉了‘端庄’的皮囊,看到天真、稚气、善良的内里,即使残破不堪,却也令人沉溺。
“他生病了。”修云鹚自然的说出困境之源。
修海依然沉稳的回答:“会死的那种,你还什么都做不了,对吗?”
可在修云鹚看不见的手机对面,修海已经打开办公室的窗子,坐在了高悬的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亲笔描绘羽化的光圈。
“对。”修云鹚不住的点头,似乎要把心中的无助和脆弱一股脑倒出来。
“我劝你离开。”修海的声音冷漠,“找到了,心中的郁结也就解开了,想来他现在的样子和你爱上的早就不同了吧,与其亲眼看着他受折磨,让鸡毛蒜皮的琐事消磨掉仅剩的爱意,不如让他在最漂亮的时候,体面的从你脑海里‘死去’。”
修云鹚已完全陷入修海的语境中,恍惚中觉得,这也是不错的决定。
“啾啾!”
清亮的鸟鸣突然从门缝中挤进耳朵,猛然将修云鹚拉回现实。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修云鹚拿回话题的主动权,坚定的反问。
“噗。”修海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
修云鹚不敢打断,修海的情绪很少如此鲜明,兀然失态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笑了一会,修海才缓过气来,分出神回答他的问题:“当然不会。”
被他前后矛盾的言辞弄得愈加疑惑,修云鹚皱着眉确认:“不会?”
“不会。”修海回答的坚定,“我会坚定的认为自己该走,彻底与累赘割席,然后唾弃自己为什么狠不下心,床前床后的跑着照顾他,最后亲眼看着他死去。”
“是谁?”修云鹚觉得这并不是一场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过去。
“这就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情了。”修海避而不答,“如果是念,我想她会狠狠甩人一巴掌,强势的说‘再说这种丧气话就弄死你!’,然后拼尽一切也要把人救回来,实在无法,且没有牵挂的话,就直接撞死在人家墓碑上,做鬼也缠着她。”
“瞎说。”林念怡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修云鹚虽然意外,但很快就跟着林念怡的话头说:“就是!你乱讲,妈怎么可能做那么极端的事情?”
林念怡不屑的‘切’了一声,说:“我怎么可能等她死了才撞,万一不把我俩埋一起呢?要我说就直接抱着她跳崖,俩人直接摔成一滩,拿勺都蒯不起来。”
“妈?!”修云鹚瞪大了鼻孔,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表达震惊。
修海轻轻一笑:“甘拜下风。”
“那滚进来吧,废物不许坐那儿。”
“好。”修海浅笑着翻进来,把手机塞给林念怡,自己坐在旁边。
林念怡直接点开扩音:“说说吧,我刚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修云鹚没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把话题拉近。
修海已经进入‘好整以暇’的状态,不再插话。
林念怡坦然的接过话题:“不是回家,是这个男的不回家,我被迫来公司找他。”
“这么过分?”修云鹚跟着指责修海。
林念怡却不想拉扯,直接把飘远的话题扯回来:“别绕圈子,说你的事,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
修云鹚觉得心中淌过暖流,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把故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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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不叫哦,别吵到爸爸。”梅欣正在沙发上摸着啾啾的脑袋哄,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啾啾格外粘人,刚刚只是放下一会,就嘹亮的叫了一声。
修啾啾好像听懂了,乖巧的缩在梅欣掌心,小声的叫着:“啾啾。”
梅欣尽心尽力的般啾啾按摩,从脑壳揉到脖颈。
桌上的面散尽热气,看上去黯淡了不少,本就没什么胃口的梅欣用力往嘴里塞了两口,新鲜的香菜叶在口腔中躲闪,调皮的贴在上牙膛。
梅欣却提不起力气与它对抗,只能在塞一口面条,等待一场机缘巧合,能把香菜叶拉下来。
还好它不太坚定,很快就脱离口腔表面。
梅欣咬了一口鸡蛋,用手指捏了些蛋黄,送到啾啾嘴边。
“啾啾。”他学着啾啾的声音叫。
小鸟欢快的回应,好不嫌弃的品尝美味。
就在氛围意外和谐之际,门外响起‘咚咚’声,节奏很有礼貌。
梅欣侧着耳朵仔细确认着,却无奈于脚腕上的锁链,无法前去开门。
修云鹚不知在房间里做什么,似乎一点都没听到。门外的声音连绵不绝,有不开门不停歇的架势。
被吵得无奈,梅欣轻轻嗓子,对着门外问:“谁呀?”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很快变得急躁,声音振聋发聩。
‘咔哒’
紧闭的白门把手转动,可坐在卧室的梅欣看不见,他也跟着大了声音喊:“等一下。”
不等敲门声结束,梅欣就把手中的修啾啾推到门口:“去找爸爸,让他去开门。”
话音刚落,深蓝色的毛绒拖鞋出现在眼前,梅欣的视线向上,下巴也顺着抬起:“你终于出来啦。”
听着有些委屈的抱怨,修云鹚后撤一步单膝跪下,把梅欣脚上的锁链解开。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暴躁,可屋内的两人全然没被影响,修云鹚依旧慢条斯理的开锁,轻柔的抚摸留有红痕的脚腕。
“去开门。”修云鹚拍拍梅欣的腰侧,示意他上前。
虽然有些疑惑,但梅欣还是配合的走到门前,没有多问。
“欣欣!”
梅欣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还没看清脸,身上就多了温热与重量。
“你跟个人似的。”阮谷大方的赏赐给谢岑一巴掌。
修云鹚也在旁边站稳,抿着唇把碍眼的东西拎起来:“叫你来,不是让你动手动脚的。”
“你少触碰他!”谢岑呲着牙威胁。
阮谷看不下去,一巴掌盖住谢岑的嘴,强迫他收起爪牙。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梅欣才从修云鹚肩膀后探出脑袋:“你怎么来了”
“唔唔唔!”谢岑手舞足蹈的回答。
阮谷闭上眼松开手,默默侧过身子。
得到自由的谢岑倒豆子一样说:“这男的给我打电话,说你胃难受还没药了,徐闻没理我估计忙着呢,这两天装的给我累死了,那几个小孩怎么这么精?我还特意喝了脑白金才qu......唔唔!”
阮谷无情的手动闭麦,空气也久违的安静下来。
“先进来坐吧。”梅欣晃晃被吵得生疼的头,拉着修云鹚让开门口。
阮谷死死捏着谢岑往里走,还不忘礼貌的道谢:“那就打扰了。”
梅欣在两人背后偷偷和修云鹚对视一眼,见他没有不快,便放下心来。
“修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我们是翘班出来的,一会还要回去。”阮谷说着松开封印,谢岑憋了半天,大口喘着气。
修云鹚也不绕圈:“这个人,谢先生有印象吗?”
说着,他把手机上的照片点开,调转方向,推到谢岑面前。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谢岑反常的噤声,照片上的人面色苍白,腰身瘦弱却笑得灿烂,他穿着浅绿色的针织衫站在布满鸽子的广场上,外头看着镜头的方向。
见他一反常态,阮谷和梅欣也好奇的凑过去查看。
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但两人心中都有了精准的预感。
“这是哪儿。”谢岑罕见的板着脸,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阮谷把手悄悄放到他的膝盖上,感受到他轻微颤抖。
“不知道。”修云鹚摇摇头,“这是从徐闻电脑里找到的,我妈妈说很像欣欣。”
“徐闻?”谢岑凌厉的目光射向他,旁边的梅欣都觉得背后一凉。
修云鹚却视若无睹,依旧沉稳的解释着:“修海觉得他很奇怪,在他电脑里找到的,上传时间是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