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谷雨（一） 碧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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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人来时匆匆，去也匆匆，还没来得及道声珍重，人影便已消失。
摘星侧目过去。
旁边的白鹤淮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她望着远处的天际落寞之情显于眼底，扒拉着袖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摘星觉得她的心思挺好懂的，如果苏暮雨不是暗河的人，两人说不定是一段天定良缘。可哪有如果，白鹤淮是救人的，苏暮雨却是杀人的，注定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那位“执伞鬼”，摘星其实也有些惋惜，他真不像出自暗河的杀手，没有哪个杀手会像他那样有自己的原则。
这段突愕的一见钟情让摘星一时不知是福是祸，只能把一切藏在心里。
白鹤淮回过神时，旁边的人早就往后走了，她连忙问：“你要去哪？”
摘星没回头，打了哈欠：“回去补觉咯，我可不是某人，要在这里继续站着从天亮等到天黑。”
她才不要像个傻瓜一样望着苏昌河的背影呢，到时候被他知道了肯定又要嘲笑她。
“好啊，小摘星，你胆子肥了，居然敢打趣你鹤淮姐姐！”白鹤淮脸颊泛起一片绯红，恼羞成怒地扑了过来压在她背上，恶狠狠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摘星撇头躲着，幸亏她没戴过什么耳饰，不然就要遭殃了。
“……”
真·哥哥·唐怜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
“唐怜月！救我……唔……”
白鹤淮忙捂住她的嘴，朝唐怜月笑了笑，压着人往房里走。
摘星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怜月摇了摇头，放飞了他的机关鸟。
机关鸟在他身边转悠了一圈，朝着天际破空而去。
待摘星休息好时，已过午时。不过唐怜月两人没丢下她一人吃饭，只是等她醒了叫了四菜一汤。
“我们也要离开了。”看着她吃得差不多，唐怜月提醒着。
“要去哪？”白鹤淮嚼着包子问。
这是她早些时辰买的，比起那些咸淡不一的菜，还是这种简单的食物能下口。
摘星认真地想了一下，“唐门吧，好久没见老头子。”也不知道那群人有没有想她。
唐怜月像是想起什么，“听师兄说老爷子时常念叨你。”
听到这话摘星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把碗筷放一边指着自己问：“真的假的，他不会是因为我把他东西都带走了想找我算账吧？”
唐怜月摇头，“那些东西师兄报备过。”
唐灵皇当初肯定是得到了唐老爷子的首肯才敢那么大气地给她东西。
“说不准他反悔了，老年人就是这样，畏畏缩缩。”摘星一下子想到唐老太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上去是没什么，实际满肚子坏水。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她问。
“前不久搬去寥落城了。”唐怜月想到了唐二老爷离开前的嘱咐，还是没告诉妹妹那个坏消息。
摘星这下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搞了半天，你是怕师父啊。”白鹤淮笑话道。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一想到要是见到唐二老爷还要被考核这半年多的成长，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小摘星，那这次我就不去了。”白鹤淮突然说道。
摘星一愣，“为什么？”
白鹤淮向她解释道：“小百草传信过来，我原本在谷里养的药草好了，我要回去给你配个更好药方。”
摘星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那好吧，等我来找你。”
白鹤淮拍了拍她的头，“回头见啦。”
两人告别后，白鹤淮便另外租了一辆马匹，收拾好一切策马离开了。
“还真省钱。”摘星嘴角抽了抽，小声说道。
半响，她又自言自语：“怎么每次都是我目送这些人离开，不行，下次我要比她们先一步。”
“走吧。”唐怜月也收拾好一切了，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马车里，兄妹二人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摘星睁开眼睛时，唐怜月正盯着她，她心里没底，往后缩了一下，靠到角落，“干嘛这样盯着我？”
“你的这剑是怎么回事？”唐怜月收回目光，闲聊似地问道。
他的视线飞快停留一秒。
“噢，这剑啊，老爷子给的啊。”摘星没发现，随意地拔出一截给他看。这把剑她就没怎么用过，纯粹被她当来摆设了。
“我还奇怪老爷子为什么给我一个不用剑的人一柄剑。”
看着她摆弄剑的模样，唐怜月有恍惚片刻。
“他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说……用剑不一定要会？真是奇怪，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这里有点……”摘星指着自己脑袋试探性地看向唐怜月。
“……”唐怜月没说话。
“怎么了么，这个剑有什么问题？”见此，摘星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事，拿着吧，是柄好剑。”唐怜月不会说谎，只夸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这剑，他从前见过。由天下第二的造剑坊——名剑山庄所铸。
名剑山庄将所造之剑分为四品。
第一品高山，意为伫立世间，高山仰止，乃是凡品剑不能及的高山。
第二品沧海，意为无边无际，百川归海，乃是造一百柄高山剑才能求得一柄的沧海。
第三品是云天，意为沧海桑田之上，亦有九天凌云，乃是傲视万物，万中得一的所在。
第四品名仙宫，乃是九天之上，仙宫所藏，真正的天外之剑。
这柄剑是仙宫剑，它曾经是特别的存在。
他见了很久。
“说起来……我还没取名字呢，要叫什么好呢。”摘星没发现唐怜月内心的波澜，把玩着剑身，碧绿色的剑鞘刻着繁复的花纹，依稀像只飞禽，可惜她怎么没见过，自是分不出品种。
不过剑是好剑，她没学过剑，却也能看出此剑材料不凡，恐怕也不输名剑榜上的那些剑。
看着那幽绿的颜色，她思索了一番，“嗯……要不然叫它碧落吧，既匹配它的样子又刚好符合我唐门的身份。”
——哥哥，你看我的剑！它叫碧落，我要带着它名扬天下！到时候我看东君还敢不敢在我面前炫耀他那柄不染尘！
熟悉的名字如鬼魅般强硬地钻进唐怜月脑海里，他当即回想起了这句话，那张明媚的笑脸还印在他心底。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紧绷起来，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满眼都是宝剑的妹妹，心中却五味杂陈，他自己都没发现内心是多么的酸楚，连带着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碧落么……是个好名字。”
只是话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轻叹。
真是讽刺，兜兜转转，这柄剑还是回到了它的主人手里，叫回了从前的名字。
如果……她记起来，他该怎么办？
没人能告诉唐怜月方法，连他自己也只能祈求着老天爷别再捉弄人了。
他内心的泛起的巨浪摘星通通不知。她只知道连续几天都在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完全放松下来。
一个时辰后，她靠在唐怜月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微晃的车厢外发出幽幽铃声，并不杂乱，马车内，沁人心扉的香料在香炉烧得旺盛。唐怜月看着怀中的少女，她的伤口已经结痂，再过几日就能恢复如初，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一丝红晕，乖巧地躺在他面前。
“不要记起……”
“……铃……铃铃……”
唐怜月说得很轻，车厢外的铜铃把那些话摇散在空中，没人听得见。
而睡梦中，摘星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要被风吹走。
突然，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在她耳畔响起。
“前些日子我让人去名剑山庄给你铸了柄剑，等你生辰那日就去取。”
这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就像泉海里的温水，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她要奔现远方。
她发觉自己有些奇怪，听到这个声音，她既欢喜又悲切，既痛苦又安心。交错的情绪来得太突然，突然汹涌，等她反应过来时，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已经挂在了她睫羽上。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是好剑么？”这道声音摘星很熟悉，因为——像极了她自己的。
语气，行为，她都能想象到。
然后，她听见那人好像低笑了一声，“比我的剑还好。”
他的剑……叫什么？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又被死死压住。
“那岂不是要争天下名剑榜前五了！我可不是剑仙，给我岂不暴殄天物？”她听着“自己”这样说。
“一柄剑而已，还算配你。”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就在她耳边说，如羽毛般轻柔。
“自己”还在打趣，“你这样说，被天底下的剑客知道了不知要多伤心。”
片刻，他轻轻说：“我只想你得到最好的。”
——噗通。
这是什么声音？
摘星感觉什么东西漏了一拍，她的耳廓在发烫，指尖变得酥麻，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真的……好奇怪的感觉。
话说完了，两人也渐渐远去，她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他到底是谁？
摘星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谷雨（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