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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潜思 ...

  •   “不错……”陆长风额头眼角的皱纹像久旱土地上的深裂,“政府里面,烂了。”

      老头的脑子还没生锈,反应还挺快。
      能掌握她的服药习惯、动手替换药物的人,必然是她熟悉的人。她社会关系简单,没有家庭,也没有伴侣,最有可能频繁与她产生联系的,只剩下政府内部的同事。
      谢行的侦察机失联原因,也同样有颇多疑点。
      雷达信号被单向屏蔽,有极大可能是人为。而了解野外科考计划的、还能在侦察机上动手脚的,也只能是政府内部人员。
      曲临舟哼笑道:“群众里面有坏人,人类里面有叛徒啊。”

      陆长风仰在靠背上,道:“谢行,他怎么样?”
      曲临舟吹着将夜的风,道:“可能谢行已经永远留在野外了。”

      陆长风快要合上的眼皮又强行撑开:“他怎么了?!”
      “没怎么,”曲临舟道,“我就感慨一下。失忆症对一个人来说,就像丢失了灵魂。他可以再通过社会化学习重建认知,但那更像是灵魂的新生,而不是原来的灵魂回来了。”

      陆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枯:“失忆症也是有不小概率恢复的。”
      “没必要。”曲临舟突然冷冰冰地道,“反正谢行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长风:“……”

      “你知道谢行的实验室在哪儿吗?”陆长风快睡着了还在讲话,“他的私人研究从来不让别人碰。”
      曲临舟:“不知道。”
      陆长风:“你不是说他的地盘都对你开放吗?”
      曲临舟面不改色:“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陆长风精疲力竭,没空跟他吵嘴皮子,昏昏欲睡:“你最好再想想,不然没线索啊……”

      其实并不是全无线索。
      谢行调查西部卫星城的档案就是线索,那两个没芯片的污染者就是关键。
      但曲临舟不想告诉陆长风,谢行的调查报告被人拿走了。老头子年纪大了,不该再被拖进这淌浑水里。
      眨眼间,陆长风已经睡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秦助,我先把老头送回去。”曲临舟坐进驾驶位,“我这两座车带不了你了,麻烦你去我家一趟,拿个东西送避难区去。”
      秦南点点头:“好的。”

      车里安静下来。车载音乐演奏出一首月光奏鸣曲。
      旋律舒缓清幽,与夜风相伴而鸣,像远方失落的灵魂漂泊在月光下,孤独怅然地迎接着夜晚的降临。

      污控中心到了下班的时间点,曲临舟逆着人流回到了办公室。
      谢行还在看书。
      小兔子被他从笼里放了出来,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腿上,任由他轻柔地抚摸着身体。

      一瞬间,曲临舟恍惚看到了曾经谢行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的模样。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是东都大学成立四十七年来最年轻的博士学位获得者。他爱看书,尤其偏好神经学相关的研究资料,不管是近年的,还是灾难发生之前留下的旧著。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别的娱乐。看书看书再看书,又无趣又呆板。

      谢行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舟舟。”

      曲临舟回过神来,站在门口没有回应。
      也许,面前的这个人仍带回了一些属于谢行独一无二的东西,可能是灵魂的一角吧!

      “表现不错。”曲临舟靠着门框,“走了,回家。”
      谢行合上书,把小兔子塞回笼子里,道:“回家。”

      曲临舟从中心食堂打包了两个肉夹馍,这是食堂里少数几个吃不死人的东西。
      谢行已经不再惧怕机车的轰鸣,一手揽着曲临舟的腰,还能一边吃完了肉夹馍。

      回到避难区别墅,谢行已经不需要提醒,自己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漱。
      哗啦啦的流水声里,曲临舟脱了外套,把小兔子放沙发上,添好兔粮和水,戳了几下它毛茸茸的脑袋。
      玩了一会,他转去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了西部卫星城的档案袋。

      他把里面的文件翻出来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曲临舟蹬着转椅转了两圈,有些头疼。就在他决定把这些没用的垃圾清走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一张微微有些褶皱的A4纸上。
      他伸手,把纸夹了出来。
      盯着纸面看了一会儿,拧开台灯,抖开纸对着光线看了过去。
      A4纸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痕。非常浅,且由于垫写的角度不太对,字是歪的,还超出了纸面的边缘。

      曲临舟在书房翻箱倒柜没找到铅笔,这年头早没人用那种不能留痕的玩意儿了,于是把A4纸折起来,放进了兜里。

      “叮咚——”
      门铃作响,曲临舟起身开门。
      秦南和司机扛着个沙包人挤了进来。曲临舟指了指客厅空地:“就先放这吧。”
      沙包人立在地上,秦南把一副拳击手套递给他,抹了把汗,道:“曲哥,在家锻炼啊。”
      “是啊,”曲临舟举起手臂展示肱二头肌,“不然这健美身材怎么保持。”
      秦南竖起大拇指:“曲哥身材真好!”

      曲临舟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给他:“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秦南摆手:“不喝不喝,最近外边的水太难喝了,喝多了还掉头发。”
      “这是库存,西卫产的。”曲临舟道,“难喝也得喝,你总不能进化出不喝水也能活的功能吧。”
      秦南拧开盖子喝了半瓶,道:“喝政府特供纯净水咯,虽然贵点,但净化标准高啊,我这头发可经不起折腾了。”
      曲临舟看着他烫卷了还显得如稀树草原般的脑门,可想而知曾经在谢行身边当差有多么令人秃头,可怜地道:“多用点生姜洗发水。”

      “我会的。”秦南用力点头,“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曲哥。我跟着指挥官七八年了,他要这么死了,联邦损失就大了。”
      曲临舟:“是的,我就是这么忧国忧民。”
      秦南:“......”

      秦南走后,曲临舟带上拳击手套,把沙包人摆正,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腕。
      谢行洗完了澡,头上盖着毛巾走了出来,道:“做什么?”
      “没你事儿。”曲临舟给了沙包人一拳,砸出了个深坑,“回书房看你的书去。”
      谢行看了他一会儿,默默走开。

      曲临舟踮着脚尖小跳,瞄准沙包人的头,以肉眼分辨不出的速度挥出了一记直拳!
      沙包人向后弯折出一个直角弧度,弹回原位剧烈摇摆。还没停稳,一记带着强风的回旋踢又把沙包人踹得几乎贴倒地面,猛地弹回来又撞在曲临舟的拳头上,痛苦地左摇右摆。

      汗顺着曲临舟的额头眉骨滑下,滚落进脖颈里。他只穿着件跨栏背心,肌肉被汗水浸润,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他解开拳套抓起水灌了几口。忽然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谢行拿着一条毛巾,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边。
      曲临舟:“干嘛?”
      谢行把毛巾一递:“擦水。”

      曲临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汗,心想汗水也勉强算水,接过来在脖子和胸膛上按了按,道:“谢了。”
      谢行:“谢行。”
      “?”曲临舟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你叫谢行,我说的是谢……礼貌,礼貌懂吗?”
      谢行:“哦。”
      “行了,”曲临舟摆摆手,“看你的书去,别在这里挡着我。”

      谢行走了。没一会儿又拿着两本书折返,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起来,时不时还会抬头看曲临舟一眼。
      “……”曲临舟不想搭理他,继续狠狠地把沙包人修理了半个小时。

      夜深人静。
      直到精疲力尽,四肢失力酸软,曲临舟才放过了已经被揍得歪七扭八的沙包人。他扯下背心,踢掉鞋子钻进浴室,花洒开到最大,冲干净了满身的汗。

      洗完澡,客厅没了人影。
      卧室的灯亮着,谢行靠在床头坐着,拿着手铐,静静地望着卧室门。
      曲临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这人不会是在等他吧!

      和谢行睡一张床已经是极大的妥协,那副手铐简直把这场景的诡异程度再提升了一百层楼的高度。

      他尽力不让自己的思想滑坡,一言不发地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谢行拉过去,咔嚓一声,把他和自己铐在了一起。
      “……”曲临舟差点破防。

      他啪地一下按死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白色的窗帘渗透进来,在地面和天花板上留下了流水般的波光。

      静夜里,谢行保持着坐姿没有躺下。曲临舟自顾自闭了眼,完全不想理会。
      片刻后,谢行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生气了。”

      曲临舟又睁开了眼。
      这是几天以来,谢行第一次在说话时使用人称代词。
      在人类的幼年时期,大脑发育不完全,有时会出现分不清“你我他”的现象。人称代词的出现,说明谢行开始有了区分独立人格的能力。他已经意识到,“你”和“我”之间的区别和界限。

      谢行的学习能力强到不可思议,短短几天,他对这个世界的模仿已经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
      曲临舟想起白天在办公室,谢行从他身上夺走枪射他的那一幕。谢行是个科学家,研究者,从前没有接受过任何枪支训练,而他开枪的动作却很熟练,应该是模仿得来的。
      他或许是在野外见到曹薇时,就记住了枪支的使用方法,也知道了那工具的威力足以杀死一个人类。

      “心理学导论没白读,还知道什么叫生气。”曲临舟道,“为什么这么说?”
      谢行:“我捏死了兔子。”
      “你捏的又不是我的兔子。”曲临舟把被子拉到肩膀,“闭嘴,睡觉。”

      他刚要合眼,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他迅速转头,谢行已经越过了毯子垒起来的楚河汉界,靠到了他的这一侧。

      谢行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肩。曲临舟的头虚靠在他前胸,有规律的心跳在耳边搏动。

      曲临舟撑开他,警惕道:“你干什么?”
      谢行:“不知道。”
      曲临舟皱眉道:“什么叫不知道,抽风了?”
      谢行半晌没说话。就在曲临舟以为他关机了的时候,他轻声说:“我想。”

      曲临舟怔了怔。
      “你想什么?”
      “抱。”他说,“你。”
      “啥?”曲临舟纳闷,“你想抱我?”
      谢行点头:“嗯。”
      曲临舟:“……”

      他很明白,以目前谢行的认知,这类似拥抱的动作不可能是他的主观意识,他甚至未必理解拥抱的含义。
      是潜意识的推动。

      曲临舟依然不明白,谢行为什么会存有这样的潜意识。
      他跟谢行同为军方高层,近几年因为某些观念不合,关系早就处于破裂边缘。他不支持谢行的一些污染控制政策,屡次商量无果,不欢而散,近一年来两人更是点火就炸。而因为他很有价值的精神稳定度,谢行死活不肯放他走。他经常旷工,原因就是不想看见谢行。

      现下,谢行温热的手臂环着他,呼吸间弥漫着熟悉的气味。
      这让曲临舟想起来,这几年光顾着跟他较劲,都快忘了他们不是从认识起就相看两厌。他们曾经也是很好的……
      朋友吧。

      曲临舟慢慢地,向他转动了下身子。
      然而,抬头时,他却看到了谢行隐匿夜色中的眼眸。深海般幽蓝、寂静,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谢行的窗户却仿佛被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封死了。

      曲临舟刹那间冷静了下来,把他推回了床的另一侧,翻了个身背对他。
      “离我远点,睡觉。”

      谢行望着他绷直的脊背,眼睛微微一眯。像暗夜里观察猎物的猫头鹰,溢出了些危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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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