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奉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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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上，巍峨的电站建筑没入云层，投下庞大而压抑的影。一团团变形可怖的躯体静默地站立，密密麻麻贴在建筑外侧，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曲临舟扶着方向盘，晃了晃头。
谢行：“你没事吧？”
“有点恶心。”曲临舟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数据，“实在是太吵了，你能感觉到吗？”
谢行环顾四周，道：“感觉不到。”
“奇葩。”曲临舟道，“你能在野外活下来，现在又完全不受污染波影响，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被拉去做人体实验。还是说，你早就对自己下过手了，才会变成这样。”
谢行的回答依旧人机：“我不知道。”
“潘多拉的魔盒。”曲临舟从后备箱抽出一把军刀，“谁知道你都放出来了些什么东西。”
车子继续向前开了一段。
一阵温热顺着鼻下淌落下来，他一抹，抹了满手血。
他啧了一声，刹住车。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脑海，眼前炸烟花一样迸出团团蓝色光点，瞳孔突突地跳起来。他趴在方向盘上，慢慢吞吐，调整呼吸。
大约半分钟后，瞳孔停止跳动，他也随之镇静下来，
谢行扶住他肩膀，道：“很难受吗？”
“还好。”曲临舟抽出纸巾擦掉鼻血，“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反而没那么吵了。”
谢行：“你不怕吗？”
曲临舟一哂：“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前能了解一下自己到底能撑多久也不亏，别说，好像还挺能撑的。”
谢行：“……”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曲临舟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把谢行推到后座拍不着的地方，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一栋一栋建筑拍过去，每一个建筑外都有污染者。他走进建筑，里面也有，设备机械旁到处都是。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哼唧，像某种脆弱动物发出的呻吟。
循声寻找，曲临舟从倒塌的控制台底下掏出了一只黄毛小狗。
小狗嘴边有血，后腿无力地耷拉着，应该是工作人员养的宠物，被杂物砸中受了伤。
曲临舟把它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转完整个园区，他回到入口，停在一个污染者身边。
这个污染者体型异常庞大，肉山一样的身躯缓慢起伏。曲临舟把小狗放在谢行腿上，窗户开到最大，掂了掂刀，一刀捅进了它的脑袋里。
血喷泉一样狂流，肉山倒了下去，迅速坍缩了一大圈。
瞬间，所有污染者齐刷刷地扭头，黑黝黝的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曲临舟没有任何犹豫，油门当即踩到最大，巡逻车弹射出去。污染者群似被打开了开关，潮水般疯狂拥来。车顶，窗户被飞来的触手、跃起的身躯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坑。
巡逻车撞飞几个污染者，粘液糊满风挡，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风驰电掣地刮出核电站。
他刚想在频道下令，将把污染者引到城墙附近，拿轻机枪关门打狗。
然而，车子刚刚跑出核电站范围，那些污染者就停止追杀，转身返回原地。
曲临舟停了车，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重新接入频道：“我出来了。”
他的声音一响起，频道里立马炸了锅。
“曲长官，你人没事吧！”
“没事。”
“您这都没事？！”
“是的，我就是这么牛逼。”
频道：“……”
曲临舟道：“它们会攻击人，但是不离开电站范围，不能开火。”
沈重光凝重地道：“如果不把那些东西清掉，核电站无人看管很危险，中心区也要大规模停电。”
“它们为什么霸占核电站？”有人问，“核电站里是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你问我我问谁去。”曲临舟打断七嘴八舌的讨论，“行了，AB支队轮流驻守核电站，持续观察污染者动向。我回污染控制中心，向陆长风汇报情况。期间一旦有异动，沈重光，你知道怎么处理。”
沈重光：“明白。”
回城路上，天已经擦黑。
谢行抱着狗，望向曲临舟。
“这狗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曲临舟：“回去救救看，能救活的话你就养呗，怪可怜的，而且你不是把兔子搞丢了么。”
谢行默然片刻，道：“它死了，心跳停止了。”
曲临舟看了眼闭眼安静的小狗，道：“……好吧，回去埋了吧。”
污染控制中心。
曲临舟把小狗埋进郁金香丛，上二十六楼。
会议室，一项议程正在进行。曲临舟把谢行推进自己办公室，道：“在这里等我。”
谢行：“我可以听会议内容吗？”
曲临舟打开手机，拨通座机，话筒给他，道：“听可以，别出动静。”
他上楼，进入会议室。
陆长风神色凝重地坐在主位，市政和军方各部门高层悉数到场，宋青云也没缺席。
会议似乎陷入僵局，没人说话。曲临舟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往陆长风身边一坐，简洁地道：“南卫的情况简报已经发到政府内部网站，自己去看。”
“城区已经清空。”陆长风道，“核电站又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它们是有意识停在那里的。”曲临舟道，“包括污染者越过隔离带攻击关卡居民，再转向攻击城墙，都是有意为之。过去人类一直认为污染者只凭本能行动，但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大错特错。”
陆长风喃喃道：“隔离带失效……”
“嗯。”曲临舟打量他，“老头，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已经惊讶完了。”陆长风咳了一声，“的确前所未有。”
曲临舟：“五十年过去了，可能污染也在进化，打破人类现有的认知体系不奇怪。”
“从今天开始，联邦开启分时段供电，缓解核电站失能带来的电力短缺。”陆长风道，“临舟，你觉得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夺回核电站？”
曲临舟：“我拍的视频你们看了吗？我就直说了，这个体量的污染聚集，不借助远程火力，捕杀队处理不了。”
“好样的。”宋青云嗤道，“人类在围墙里苟延残喘了五十年，不仅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连区区一千个污染者都拿它们束手无策。”
曲临舟忽然想起之前议会上，宋青云说“人类社会看似稳定，实则是个一触即碎的花瓶”，他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还算有点先见之明。
人类的弱小在灾难面前，总会被无限放大。
“区区一千个？”曲临舟冷笑，“你行你上，我把位置让给你。”
“曲临舟。”宋青云看着他，“你一个人进了核电站，没出问题？”
曲临舟：“我出问题了还能坐在这儿？”
“谢指挥官呢？”他道，“他应该一直和你在一起吧？”
曲临舟：“怎么，打算再发点料给公众？”
陆长风：“论坛已经让人去洗了。”
宋青云没搭茬，道：“执政官，洗白是没用的。联邦六十万居民，停电会导致产能下降多少你心里有数，吃喝拉撒都受影响。供不起这些人的时候，难道要把他们扔到围墙外面去？”
“核电站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就算不考虑电力，核泄漏的威胁也不容小觑，那一千个污染者不除掉，市政也没法进城做污染源调查和灾后重建。”陆长风道，“临舟，你清理城区的指挥我全程看了，堪称完美，谢行任命你为捕杀官没看错人。核电站的问题，你有什么办法？”
曲临舟：“没办法。”
陆长风：“……”
“为人类利益而战。”宋青云说，“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捕杀队的标语吧？”
曲临舟：“。”
“没人能保证那些怪物不会攻击电站设施。一旦发生核泄漏，联邦所有人类的生命都将岌岌可危，后果比污染入侵好不到哪里去。”宋青云说，“曲临舟，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精神稳定度是怎么回事，但你目前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近核电站的人。”
曲临舟：“所以呢？”
宋青云盯着他：“你愿意为人类利益而战吗？”
“宋监察长！”陆长风斥道，“你疯了，你知道那里边有多少污染者！”
宋青云：“如果它们对伤害有反应，完全可以引到远离反应堆的园区开枪射杀。”
“有枪顶个鸟用，一个人进去跟送命有什么两样？他就算不被污染，也会被撕成碎片！”
“他是联邦捕杀官。”
“谢行说过，要保护好他。”陆长风拍桌，“他的污染抵抗对人类来说极其珍贵。”
“不是还有谢行这个样本？”宋青云道，“他既然被谢行誉为人类的希望，无论何种方式的奉献都是值得的。”
“你……”
曲临舟站起来，踢开椅子，道：“我先走了。”
“你上哪儿去！”宋青云喝道，“会还没开完。”
“后边儿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曲临舟拉开会议室门，径直离开，“你们吵吧，吵完了告诉我结果。”
走廊一片静谧，他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他撑住洗手池，弯腰喷出一大口血，把池壁冷白色的瓷砖染得猩红一片。
胃部扭成麻花般痉挛绞痛，血从口鼻里同时喷出，又在抽气时倒回肺里，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脸埋在洗手池里，半天没抬起头。
他一手压在水龙头上，冷水喷薄而出，歪头吸了一大口水，咕噜咕噜漱口，吐出去，把血迹冲进了下水道。
关了水，曲临舟慢慢抬起头，镜子中映出狼狈苍白的面孔，水珠顺着卷曲的发丝滴下去。
他脱下外套，扯下T恤。
腹部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瘀紫，皮肤拉扯到极致，撕裂出道道伤口，覆盖着褐色干涸血迹。
小腹和腰间，一整圈的撕扯伤。
他被那条肉触当毛巾拧，拧得五脏六腑错位，挤成一团，每一个来不及归位的内脏器官，每一块处于断裂边缘的腰腹骨骼都在剧烈疼痛。
他喘息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镜子里多了个人。
谢行站在门口看着他。
曲临舟摸出手机，按断了通话，道：“不是让你在办公室等我？”
谢行靠近他，目光停留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伸出手，在伤口处轻轻一碰：“受伤了。”
“没事。”曲临舟撕了点纸，沾水要擦伤口，“休息两天就好了。”
谢行把纸夺过去，扔进垃圾桶：“他们好像不想让你休息。”
曲临舟没说话，又撕一片纸，却再次被谢行拿过去扔了。
“别找抽。”他道，“我擦擦。”
谢行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盒药膏，道：“卫生纸不能用来处理伤口。”
曲临舟一愣：“你从哪儿弄的？”
“你办公室。”谢行说，“听到你咳嗽了。”
谢行拧出绿豆大小的药膏，中指沾了，轻轻涂在他的伤口处，转圈涂匀。
曲临舟怔怔地看他在自己肚皮上摸来摸去。
“其实，”谢行道，“你不太像正常人。”
曲临舟：“你才不是正常人。”
“这话不是侮辱性的意思。”谢行道，“你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和行动能力，都不太像普通人类。”
曲临舟一顿，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偷看我啊？你这样很猥琐。”
谢行不做回答，只道：“你会去核电站吗？”
曲临舟：“我有什么选择吗？”
“你会死的。”谢行说，“你可以辞职。”
“辞职？你倒是让我走啊……嘶，好疼！”曲临舟叫唤一声，“把我按在这位置上的人是谁，说我是什么勾八人类希望的又是谁啊？”
谢行犹豫道：“我吗？”
“废话。”曲临舟气咻咻地道，“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要听我的？”
“……”曲临舟一噎，“你是我上司。”
“上司不等于卖身契。”谢行振振有辞，“你如果真的讨厌我，我拦不住你。”
曲临舟：“……”
谢行往他腰后涂药，动作就像是环抱着他。他后背肌肉绷得很紧，谢行问：“很疼，是不是？”
曲临舟闷闷地道：“嗯。”
“舟舟。”谢行说，“那些人不在乎你的死活，他们只想自己活下去。”
曲临舟：“嗯。”
“所以，你会去核电站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