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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社恐被迫进入无限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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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禾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发抖,或者语气会不会僵硬,可是他都已经开过口了,就可以走了吧?他这么想着,自顾自颇有礼貌的微微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哪怕后面寒芒刺背,他几乎是跑的,一步两个台阶,恨不得直接飞下去。
:剪个头发回家继续躺着吧,不要出门了,不要再遇到了,拜托了
丘禾想着自己刚才抓着门的样子就懊悔莫及,难以想象他看起来会有多呆。
而且最后对方没有回应,会在想什么?想他这个人这么奇怪吗?
头皮一阵发麻,这件事让他剪头过程全程跑神,理发师最喜欢这样的顾客了,问什么都说好,这不就给他自由发挥的空间了吗,自信的笑容挂满了托尼的脸。
十分钟后,顶着妹妹头的丘禾面色僵硬的出了理发店,他捏着手里找回来的硬币,二百九的头型就是让他看起来不太聪明,除此以外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的青春洋溢,活泼开朗,托尼给他背诵的四字成语像咒语一样还在耳边回响。
“看不见,不看就好了。”
他抬起头和升温的阳光贴了贴脸,被闪的眯了眯眼,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打在了他的脸上,他依稀看见是大桥下的广场大屏,正在更替新的画报,智能设计的人体模型,似乎是现在的热潮,现在已经登上了热门的宣传屏,滚动播放着机械的广告词……
她们给我整吗?总不会是整成那样吧?游离的思想想象着人类都复制粘贴上那些精美的模型,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那他的脸盲症可能会更加严重了吧。
他身上还穿着米色的一身长袖长裤,街上的女孩儿已经穿上了吊带短裙,每一个向他走过来的人类,多多少少都会让丘禾尴尬的胃疼。干涩的安慰自己头发的问题,再梗着脖子加快步伐向小区返回。
这家理发店明明只有一个路口,却每个月都是最难熬的一段路,他都要顶着不伦不类的新发型回到家,再努力催眠自己长长了就好了,然后长了再去同一家剪,陷入循环。
而这一个路口,今天的行人出奇的多,看着少女手中提的礼盒,丘禾才想起来今天也是端午节,他的生日总有几次撞上节日的,家里说过端午节宜剪头发,也总会在端午节当天去剪头发。
:回家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剪了头发
这么想着,青年冷淡的眉眼柔柔的弯了弯,很快又恢复一脸木然,不过顶着一张稚气的妹妹头,眉毛之上的刘海衬的好像和女朋友生闷气的男大学生,少了许多距离感。
刺目的阳光闪的眼前浮现许多雪花点,是那块大画报,不停的闪动跳跃,化成一块一块晕开再旋转,撑满了视野,夸张的色彩全都搅和在一起,看久了,让人只感觉恶心作呕。
:有点热了
青年为了安全脚步慢了下来,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翻江倒海,让他实在不好受,生理的不适和外界的温度让他的体温升高,薄汗浮上了他的鼻尖额角。耳边的人声车声警笛声呼啸着钻进耳朵里,他牙关咬得死紧,眯着眼睛依稀看见绿灯亮起来,他抬起脚步,向着一片雪花点中,那点被冲散的绿色目标迈开步子。
失焦的视线之中,身后钻出冰冷又疾驰的风刃,刮在他的筋骨上,本能的恐惧让他顿住身体,忘记了呼吸,随之一阵猛烈的撞击砸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耳边迸出轰鸣,他的身体也被撞飞出去。
:闯红灯……扣分
丘禾被撞飞倒地,先感觉到的还不是疼痛,而是混沌冰冷的大脑好像被人放进了冰箱,接着被撞碎了的骨头先流出来滚热的液体,才让他有一点实感。
眼前模糊不清,耳朵嘈杂的声音开始逐渐远去,冰冷的脑袋慢慢失重,浑身的疲倦好像都被抽走了。
:电话好像……不能打了。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丘禾感到他的意识开始分散,五感都在消失,听不见看不见摸不到,像一个垃圾文件被从这个世界里删除,那么轻飘飘的,毫不留情的,他的存在和离开都是这样的微小,转瞬即逝。
:冷,好冷,好冷
低于体表温度的变化让丘禾实实在在被冻醒了,意识苏醒他先感觉了一下自己是否还完整。他也没有死过,不知道上天堂的时候是尸体的样子还是不是完整的样子。
丘禾动了动脚,动了动手,感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出乎意料的全身完好,只是一时睁不开眼睛,就好像眼皮上被胶布粘住了似的,而手脚除了刚才的动弹,接着就再不能活动了,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当视觉被剥夺的人类其他感官会被放大许多,而且刚经历了生死的丘禾还有些虚无的体感,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还是所谓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
无边的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死了吗?死了的感觉是这样吗?还是在棺材里?一定撞的变形了吧……可是我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二十五岁的丘禾没有死过,也没有经验,他不知道自己要这个状态多久,察觉到自己意识还完整的时候,他回忆起来刚才的经历。
他是被撞飞了,最初感受到的是失重的体感,再者就是脑袋和地面撞击发出的骨裂的声音,那一声充斥着他的耳膜,浑身像散架了似的不再能控制……他看着从他身下蔓延开的血就好像被扎漏了似的,按道理说,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无限游戏玩家3030303号玩家,恭喜你,你的现实生活生命值已归零,不过在这里,生命,权利,金钱,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什么,统统告诉我!真人版末日冲突,你在这里存活就是最大的收益!现在开始你的初始抽牌,三秒后进入游戏,三,二,一……恭喜您获得了捏脸卡!明星,萌物,帅哥,美女……谁说皮囊不是通行证,现在为你提供数据载入……该卡只能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啊?生成好了吗……行……那进入游戏吧……”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一连串声音,一直在自顾自的念台本,毫无感情,只有对丘禾平静到可怕的反应而卡顿,丘禾没有接话是因为他不知道他能说话,不过听见对方说重新捏脸,他脑海中完全想象不到任何人的脸,他真的脸盲加社恐,最后的记忆竟然只有那个大海报上的精美模型。
他不曾想,刚才脑海中中一闪而过的形象,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接着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了丘禾的思绪,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烈的一震,颠簸连续有五下,接着寂静无声的听觉里出现了声音,丘禾不禁屏住呼吸去仔细听。
标志性的火车过轨的声音从无到有,慢慢的放大直到充斥着耳膜,就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鸡蛋被外力击碎,接着更多的声音漏了进来,有震耳欲聋的呼噜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吃东西的咀嚼声。
呼啸而来的人间烟火让丘禾猛的睁开了眼睛,不知名的束缚力量也骤然消散,他紧绷的手脚蜷缩起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车顶,不疑有他,先抬起发麻的右手缓缓合在了心口。
他在自测自己死了没有,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丘禾不自觉憋着呼吸,右手因为麻了,一秒两秒都没感觉到心跳,丘禾觉得自己还热着,呼出一口浊气,直愣愣的盯着车顶上乌蒙蒙的阴影,那就好像一张鼓皮被吹鼓起来,裹着他。
下意识的咬咬舌头,他终于感觉一阵猛烈的疼,紧接着手心里蹦蹦活跃的心脏跳的有力又强大,好像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不可。
“呼……活了。”
活着,还活着,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活着,而且还被送上了火车,是谁,又要送他去哪里呢?
“醒了就下来吧。”
床沿被一只素净的手指拽了一下,并不牢固的床板竟然跟着一晃,丘禾忙不迭在上铺坐起来,因为火车车顶设计并不宽裕,他又在上铺,成年人的身材都不能完全打直他的背,他弓着腰,看见了下面四人间,聚集了超过本来应该存在的人数。
男女都有,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而看到突然坐起来的丘禾,大都明显露出来防备的神情,似乎因为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上铺还有一个人。
在丘禾醒来之前,好像他们已经进行过交谈了。丘禾大致掠过下面的人数,足足十一个人,把狭窄的四人小间挤的满满当当的,有几个女生甚至坐在了地上,现在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丘禾,里面有呼之欲出的惊羡。
不过对于一个社恐来说,他只能飞快掠过,没成想又和站在他床边的女人对上眼,那是一个很有气场的女人,年纪比丘禾要大一些,长相偏欧美,有深邃的眼眶和大气的长相,留着利落的金色短发,柔顺的好像芭比娃娃。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他能跟素未谋面的女士说点什么呢?总不能说早安吧?
好在丘禾天生面瘫脸,内心的波涛汹涌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女士率先开了口。
“我是黛西,这是我的第三场游戏,简单介绍大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是因为这是一场游戏,赚取的是我们的生命,金钱,权利,一切愿望都可以作为交换。”
黛西是站着的,而且她的整张脸都在丘禾的视线里,目测对方一米七以上,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缓缓划过在场的所有人,意外的开口的声音,并不是想象中的英文或者蹩脚中文,而是流畅的好像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去关心她中文怎么这么好,而是对于她的每个字都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众人的反应还在黛西的预料范围以内,听完第一段话,在座的人们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如果说原先有人想反驳的话,昨天晚上窒息的压迫和控制,相较于鬼压床和这个胡扯的游戏,两者好像都不美妙。
出奇的没有一个人反驳和愤怒,黛西也有些惊讶,她看着每个人的反应,迅速分析着除她以外的十一个人,丘禾的大脑活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有谁是为了什么,可是他再清楚不过,他换来的是——生命。
的的确确发生的车祸历历在目,那种情况他不可能存活下来,而现在他好端端的躺在火车上,可是那只不知名的手笼罩在头顶上,能给他生命的力量……鬼扯的一切出现在了现实世界,把他带到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世界的鬼地方,还有一群陌生人,社恐患者一时不知道是前者恐怖还是后者恐怖了。
丘禾脸色苍白曲起来膝盖,蜷坐在床头,窗外的自然光洒了进来,丘禾突然注意到肩头的一块阴影,自己有一点不对劲,他的头发又变长了。
他还没来得及深究,整个上铺一抖,他连忙伸手抓了抓扶手,纤细如葱白的十指箍着铁锈色的扶手,冰冷的触感直往手心里钻。
床尾的手已经松开了,黛西观察了每个人的神色反应,粗略判断地上的三个女学生都是纯新手,但是属于胆子大的小孩,听着这种事也能好好消化,仔细等着她的后文,而下铺坐着的一对中年夫妻就显得惊慌不已了,女人抖如筛糠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紧紧抱着她的丈夫也面色僵硬,两个人脸上汗如雨下,不难看出他们交易的东西是不堪的,而且让他们十分恐慌的。
中年夫妻坐在床头,也就是丘禾的正下方,床尾坐着一个少女,靠近黛西的手边,格外的恬静乖巧,她穿着淡雅的鹅黄色长裙,她坐着的角度,盖到了她的脚踝。
而她毫不隐藏的淡然,让黛西多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这个少女模样的家伙,可也是怀揣着致命杀机的老手了。
这张下铺被三个人加床尾站着的黛西占了,而对面上铺是没有人的,痕迹显示那里的人已经下去了,下铺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看着比地上三个女学生大一点,应该是刚入社会的年纪,紧紧靠坐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四个人是一起的,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一边抓着床沿还一只手抓着相机,大概猜测那里面的东西是他们四个人共同拥有的“筹码”。
四个大学生互相试探着眼神,又不好开口交流,并且黛西注意到女孩好像是其中重要角色,明显到她说完话后,三个男生一起转头看床尾的女孩。
这几个应该也是新手,而上铺那个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跟大学生差不多,不过是孤身一人的,她基本上没有在新手场见过一个人的,而且对方精致的如同游戏建模的脸庞,加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让她存疑。
不过新手老手在游戏开始前还没有影响,黛西精神还没有紧张起来,小隔间就靠着一张布帘隔开的,这种过于老式的设计让丘禾感觉到点什么,再看着房间最里面的,一张可怜的小桌上放着大喜字的茶缸,下面的茶水瓶瓶塞是不规则木头的,过于陈旧的瓶身只有在姥姥家见过,还是小时候了。
注意到这个的丘禾低下头不经意的打量着自己的衣服,并不是他出门时候的米色家居服,已经变成了洗的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一件黑色长袖,下面一条白色的牛仔裤,并不算多复古,对比其他人穿着好像也是接近现代,并没有什么突兀的。
其实丘禾只能看见对面和床尾的黛西,他也想动动角度方便观察,可是奈何黛西那双眼睛就像摄像头一样循环扫视,他哪怕坐在床头也保持着一个动作,在对方每一次看过来的时候都保持着侧耳倾听的稳重成熟的体态。
殊不知他现在的形象跟他想象中的呆笨的妹妹头大相径庭,事实上是一位美的自带神秘高深气质的大佬,正在品鉴他们的能力。
不过这种时候没有人去注意罢了,黛西继续说道
“也不用害怕和不齿,在这里,大家交易什么不需要告诉任何人,我坦白说,在这里也不需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