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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第二次策划 ...

  •   那张深蓝色的微型存储卡,像一块灼热的火炭,紧紧贴在宋凌云的掌心,滚烫,且沉甸甸地压着他的魂魄。它带来的并非希望的曙光,而是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焚烧殆尽的、血淋淋的真相。楚墨言不是用情至深却方式极端的爱人,他是处心积虑、编织罗网的掠食者;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不是扭曲变形的温室,是早已为他量身定做的精致屠宰场;而他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幸运的恋人,只是一只早已被盯上、一步步被诱入陷阱、等待被剥制成永恒藏品的猎物。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糖衣,在残酷真相的暴晒下迅速融化殆尽,露出底下苦涩而坚硬的核——那是如同淬火钢铁般冰冷、清醒的恨意。这股恨意取代了之前的恐惧、麻木和那段短暂而扭曲的依赖。眼泪早已在那个发现玩偶秘密的下午流干,此刻充斥在他胸腔里的,是想要将眼前一切毁灭的滔天怒火,以及一种近乎平静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他心里清楚,被愤怒冲昏头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楚墨言太强大,根基太深,心思太缜密。直接的正面对抗,无异于蝼蚁撼树,飞蛾扑火。他需要的是一个计划。一个比上次那个仓促幼稚的逃跑企图,要周密千百倍、彻底千百倍、也……致命千百倍的计划。
      这一次,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逃离”这座物理上的牢笼。楚墨言的触手能轻易伸到他最好的朋友林薇那里,能用她家人的安危作为威胁;他能制造看似意外的车祸,抹去潜在的障碍;他能系统性地、不着痕迹地抹去他宋凌云在社会上的存在痕迹。即使他侥幸像上次一样,暂时逃出了这栋别墅,天地之大,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在一个被金钱和权力彻底扭曲了规则的世界里,他根本无处可藏,无路可逃。
      不。他不能只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地逃窜。他必须反击。他要在真正离开之前,给楚墨言留下一个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纪念”,他要撕下他那张精心伪装的、温柔深情的假面,哪怕只能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要让楚墨言也尝一尝,失去他视若生命的“完美藏品”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而那张意外获得的存储卡,就是他手中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具威力的武器。里面记录的那些视频和录音,虽然单凭这些,或许不足以在盘根错节的法律层面彻底扳倒根基深厚的楚家(他对这一点早已不抱任何天真幻想),但如果能想办法公之于众,必然能掀起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这足以让楚墨言和他背后的楚氏家族一直精心维持的光鲜亮丽、热心公益的商业领袖和慈善家族形象,沾染上难以洗刷的污点,出现深刻的裂痕。这或许伤不到他们的根本,但绝对能让他们焦头烂额,让楚墨言体会到他最在乎的“完美”被破坏的滋味。
      对,公开它!将这一切丑恶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个念头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为他复仇的道路指明了方向。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楚墨言的势力难以轻易触及和干预的公开平台,将存储卡里的内容匿名发布出去。然后,在消息引爆舆论的关键瞬间,他必须确保自己已经远在重洋之外,身处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让楚墨言即使暴跳如雷、手段通天,也无法立刻将他抓回。
      出国。远走高飞。这是他眼下能看到的唯一生机。
      目标一旦明确,宋凌云的大脑便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静高速运转起来。强烈的恐惧感被更强大的恨意和目标感压制,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他开始像一位身处绝境、策划一场生死之战的将军,冷静地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审视着自身所处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利用的细微破绽。
      第一步:隐藏证据,麻痹敌人。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将这张至关重要的存储卡妥善藏匿起来。玩偶的身体内部已经不再安全,楚墨言心思缜密,随时可能发现玩偶被撬动过的痕迹。他的目光在图书室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排厚重蒙尘、几乎无人问津的精装艺术典籍上。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最大最厚的《巴洛克艺术全集》,将那张小小的存储卡,仔细地夹在书页深处靠近装订线的位置,然后将书放回原处一个不起眼的、积着薄灰的角落。这里平时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几乎无人会来翻阅,相对安全。
      接着,他必须处理好那个被撬开的玩偶。他回到沙发边,将玩偶的头颅仔细地按回脖颈断裂处,尝试着对齐。裂缝依然明显,他灵机一动,用手指蘸了点茶杯里的清水,轻轻涂抹在裂缝边缘,让塑料稍微软化并产生一点点黏性,勉强使其贴合。虽然仔细查看仍能发现痕迹,但希望能瞒过不特别凑近审视的楚墨言。他将玩偶摆回原本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电脑前,彻底清除了所有的浏览历史记录和视频播放记录,然后关闭了电脑。他走到窗边,对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连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脸上因为激动和恨意而略显扭曲的肌肉放松下来,重新挂上那副他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麻木而温顺的面具,眼神也刻意调整回那种空洞无神的状态。
      当楚墨言晚上从公司回来时,宋凌云正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无关紧要的浪漫小说,眼神飘忽,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那个玩偶安静地待在他旁边的角落。楚墨言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仔细地审视了他的状态,从表情到姿态,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对他今天主动“看书”的表现,流露出一丝赞许。
      “看来,安静的环境确实对你的休养有好处。”楚墨言走近,温热的手掌习惯性地抚上他的头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宋凌云顺从地垂下眼睑,巧妙地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恨意。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自己的伪装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完美,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甚至在楚墨言靠近时,主动将身体微微靠了过去,做出依赖和寻求安抚的姿态。楚墨言显然对此十分受用,手臂收紧,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拥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二步:搜集信息,规划路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凌云表现得异常“乖巧”和“安分”。他不再对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气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抗拒,对脚踝上那条作为象征物存在的铂金细链也显得安之若素。他甚至开始尝试着“接受”楚墨言为他们两人规划的所谓“未来”,偶尔会顺着楚墨言的话茬,用一种带着懵懂和好奇的语气,问一些关于“以后”生活的、听起来无关痛痒的细节,比如“听说海外的庄园都很安静,也会有这么大的玻璃花房吗?”或者“那边的天空,是不是也像这里一样,总是灰蒙蒙的?”
      这些看似天真、带着憧憬的问题,在早已先入为主的楚墨言听来,无疑是宋凌云开始从内心深处认同并期待与他共度未来的积极信号,这让他戒心大降,心情也愉悦起来。作为对这种“良好表现”的奖励,也或许是为了进一步用虚拟的世界隔绝真实的外界,楚墨言给了他一部经过特殊处理、不能连接互联网,但可以玩一些预设的单机游戏和观看早已下载好的影片的平板电脑,美其名曰给他解闷,排遣独处的寂寞。
      而这部功能受限的平板电脑,却意外地成了宋凌云实施计划的关键工具。他当然无法直接用它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但他可以充分利用它内部存储的海量信息。楚墨言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和“体贴”,让人在平板里下载的资料包罗万象,从古典音乐到艺术画册,从地理百科到科普文章,应有尽有。宋凌云像一块掉进海里疯狂吸水的海绵,不动声色地、如饥似渴地从中搜寻并记忆着一切可能对计划有帮助的知识碎片:世界地图、主要国际机场的分布、不同国家的出入境管理特点(虽然信息可能过时,但能了解大致流程和概念)、甚至是一些关于信息加密和匿名通信原理的科普文章。他将所有有用的信息在脑中默默整理、拼接。
      他凭借记忆和这些零散的信息,大致勾勒出一条极其艰难但似乎可行的路线:想尽一切办法弄到一笔足够数量的现金(绝不能使用银行卡或电子支付,那会立刻留下无法抹去的追踪记录)→想办法离开别墅,前往一个国际航班密集的大型港口城市→用伪造的身份证明(他知道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但这是必须想办法跨越的、最关键的障碍之一)购买最近一班飞往某个与国内没有引渡条约、并且楚家势力相对难以触及的遥远国度的机票。他模糊记得一个中小国家的名字,楚墨言曾在一次闲聊中不屑地提过那里“法律松弛,混乱不堪”,这反而在宋凌云看来,成了可能的藏身之处。
      第三步:等待时机,制造机会。
      整个计划中最困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看守森严的别墅,并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抵达机场,完成值机和安检。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无异于自杀。他需要外部的接应,或者,一个楚墨言不得不长时间离开、并且无法立刻组织有效追踪的绝佳机会。
      他的思绪再次落在了谭雅君这个最大的变数身上。这个女人的真实动机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她上次给予的钥匙是假的,那到底是一个恶意的陷阱,还是一次迫于无奈、最终失败的尝试?玩偶身体深处那张存储卡,如果真是她放置的,她为何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是为了报复囚禁她、摧毁她人生的楚文洲和楚墨言父子?还是真的如她那句破碎的低语所说,因为她自己“出不去”,所以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帮他出去?
      宋凌云无法完全信任她,过往的教训太过惨痛。但在眼下这种彻底孤立无援的绝境中,谭雅君是唯一一个可能从内部提供些许帮助的不确定因素。他必须硬着头皮,再冒险接触她一次,这或许是计划能否启动的关键。
      一个看似天赐的机会很快降临。楚文洲的生日临近,楚家需要举办一场重要的家族内部晚宴,同时也邀请了一些关系紧密的商业伙伴。这种场合,楚墨言通常不会带宋凌云出席(他从不允许宋凌云出现在任何可能引起外界关注或猜测的公开场合),而且晚宴地点设在另一个需要乘坐短途飞机才能抵达的城市,根据以往经验,楚墨言这一去一回,至少需要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时间。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窗口!
      晚宴前夜,宋凌云故意在晚餐时表现得食欲不振,神情恹恹,筷子几乎没动几下。楚墨言立刻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身上没什么力气。”宋凌云轻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昨天下午在窗边看书时,不小心吹了风。”
      楚墨言闻言,眉头微蹙,立刻吩咐佣人叫来了家庭医生。医生仔细检查后,自然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诊断结果也只能归结为“心神耗损,需要绝对静养”。这个结果,恰恰正中宋凌云下怀。
      第二天,楚墨言尽管有些不放心,但不得不准时出发前往晚宴。临行前,他再三叮嘱别墅里的佣人务必照顾好宋凌云,并且,在略显犹豫之后,他将看管宋凌云的主要责任,明确交代给了谭雅君。
      “母亲,”楚墨言当着宋凌云的面,对谭雅君说,语气是一种罕见的、带着表演性质的“信任”和“托付”,“凌云身体有些不适,今晚就麻烦您多费心照看一下。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才能恢复。请务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休息。”
      这番话听起来是儿子对母亲的嘱托和对恋人的关心,但宋凌云和谭雅君都心知肚明,这实质上是监视任务的正式交接。他让谭雅君看住宋凌云,防止他有什么异动,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警告宋凌云,不要趁着他不在这段时间,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谭雅君一如既往地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怯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楚墨言深深看了宋凌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随着他的座驾引擎声远去,别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但也显得更加空荡和死寂。宋凌云被佣人送回二楼的卧室“静养”。谭雅君则果然“尽职尽责”地待在了卧室外相连的小起居室里,但她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看守,气氛诡异。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宋凌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紧闭双眼,似乎睡着了,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耳朵竖着,不放过门外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倒计时。计划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接下来与谭雅君的这次短暂接触。
      傍晚时分,他听到谭雅君细声细气地吩咐候在门外的女佣,去厨房准备一些容易消化的清淡粥品和小菜。女佣应声离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机会来了!这是难得的、短暂独处的空隙!
      宋凌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捷地翻身下床,赤着脚,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滑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谭雅君果然独自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她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夜色,侧影单薄而脆弱。
      听到身后极轻微的开门声,她受惊般猛地回过头,看到是宋凌云,苍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宋凌云不再浪费任何时间进行无意义的试探或寒暄。他快步走到谭雅君面前,直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玩偶身体里的存储卡,是不是你放的?”
      谭雅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她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凌云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激烈的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今晚的家族晚宴,楚墨言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赶回来。”宋凌云语速极快,不给对方任何犹豫和退缩的思考时间,话语如同连珠炮,“帮我离开这里。这是唯一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报复他们。你难道不想吗?不想看到他们痛苦吗?”
      谭雅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丝绸睡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变幻不定,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激烈搏斗,权衡着此举可能带来的无法承受的风险和那诱人的报复快感。
      “我……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带着哭腔,“别墅内外都是他的人,看守那么严……你跑不掉的……一旦被发现,我们……我们都会生不如死……”
      “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宋凌云逼近一步,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紧锁住谭雅君游移不定的双眼,试图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但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很小的机会就可以!比如,想办法引开门口保镖几分钟的注意力,或者,告诉我一条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路线!剩下的风险,由我自己来承担!”
      他紧紧盯着谭雅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那双充满了痛苦、混乱和多年压抑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他所需要的决断:“你上次给我的钥匙是假的,我认了。但那张存储卡是真的!你恨他们,对吗?恨楚文洲对你多年的囚禁和精神摧残,也恨楚墨言青出于蓝的冷酷和控制!现在,这就是你报复他们的最好机会!帮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帮你自己挣脱这个无形的牢笼!”
      “报复……”谭雅君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瞬间闪过一种刻骨铭心、积累了数十年的恨意,但这恨意如同昙花一现,迅速又被更深沉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恐惧所淹没,“不……不行……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我们真的会生不如死……那种滋味……我尝过……”
      “留在这里,难道现在就不是在活生生地忍受煎熬吗?难道现在就不是生不如死吗?!”宋凌云的声音因为压抑到极致而带上了一种绝望的嘶哑,他指着自己,又指向谭雅君,“你看看我!被锁在这里,失去自由,失去尊严,像个玩物!再看看你自己!披着华服,住着豪宅,可你的眼神,你的状态,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们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吗?!还有什么比现在这种绝望的活着更糟糕的吗?!”
      这句锥心的质问,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谭雅君心中那扇封闭了太久太久的、装满痛苦和怨恨的闸门。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宋凌云那双燃烧着与她同源恨意与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被楚家逼入绝境、却最终选择了伪装和隐忍的自己。一丝诡异而扭曲的光芒,在她那双早已不再清澈的眼底急速闪过,那是一种长期压抑后即将爆发的疯狂。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女佣端着托盘、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时间不多了!
      谭雅君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紧紧抓住了宋凌云的手腕,用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的语速,将话语如同子弹般射进他的耳朵里:
      “凌晨三点……庭院巡逻的保镖会换岗……西南角的那段围墙……监控摄像头……在那个时间点会有大约十分钟的盲区……围墙根……茂密的蔷薇花架后面……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以前宠物狗进出的小洞……应该能通到外面……”
      她的语速快得惊人,信息破碎而紧凑,但宋凌云超负荷运转的大脑瞬间捕捉并牢牢记住了所有关键信息:凌晨三点,西南角围墙,蔷薇花架后,有狗洞!监控有十分钟盲区!
      话音刚落,谭雅君立刻像触电般松开了手,迅速后退一步,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瞬间收敛,又恢复成了那副惯有的、怯懦恍惚、神游天外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清醒、决断和那股破釜沉舟的疯狂,都只是宋凌云的幻觉。
      女佣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推门走进了起居室。
      宋凌云也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虚弱,低声道:“楚夫人,我有点头晕,先回房休息了。”
      谭雅君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望着窗外。
      宋凌云转身,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当门板隔绝了外界视线的瞬间,他整个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谭雅君……这一次,是真的要帮他?还是又一个设计得更加精妙、更加残忍的陷阱?她眼中最后闪过的那丝疯狂,是同盟的信号,还是毁灭的预告?
      他无法确定,更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
      但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的机会了。就像溺水之人,即使看到的是一根可能带着倒刺的稻草,也会拼尽全力去抓住。
      他慢慢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已经完全被墨色笼罩的庭院。遥远的西南角,那片生长得异常茂密、几乎成为一团漆黑阴影的蔷薇花丛,在惨淡的月光下,仿佛一张等待着吞噬什么的巨口。
      凌晨三点。
      几个小时后,他将走向那条隐藏在荆棘之后的、未知的通道。那可能通向渴盼已久的自由,也可能,是直接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第二次策划,赌上了他对人性最后的一丝微弱信任,和胸腔里所有燃烧的恨意。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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