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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医院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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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雅君那破碎而急促的低语,如同魔咒,在宋凌云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西南角围墙,蔷薇花架,狗洞,十分钟监控盲区……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疯狂地撬动着他早已被绝望焊死的求生欲。
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楚墨言离家后的别墅,陷入了一种比往常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死寂。佣人们似乎也得到了特别的指令,减少了不必要的走动,整栋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等待苏醒的活物,沉默地蛰伏在夜色中。
宋凌云躺在卧室的床上,双眼圆睁,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闻,如同缓慢敲击的丧钟,又如同迈向自由的倒计时。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窗外巡逻保镖规律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车辆引擎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雷鸣般的心跳。
恐惧和希望这两种极端情绪,像两条巨蟒,在他体内疯狂地撕咬缠斗。恐惧于失败的下场——那必然是比电击更可怕、更彻底的毁灭。希望于那渺茫的、用谭雅君的疯狂和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逃生可能。
时间缓慢地爬向三点。当窗外庭院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交错和低语声(换岗的信号)时,宋凌云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床上坐起。
就是现在!
他赤着脚,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滑下床。脚链早已在白天被楚墨言“奖励性”地解开(为了让他更“自在”地休息),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他悄无声息地拧开卧室门,侧身闪入走廊。
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凭借着之前被“允许”有限活动时记下的路线,他贴着冰冷的墙壁,利用家具和装饰柱的阴影作为掩护,朝着通往一楼的佣人楼梯移动。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心脏却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以为会惊醒整栋别墅。
幸运似乎第一次眷顾了他。一路畅通无阻。他顺利溜下狭窄的楼梯,抵达了一楼的后厅。通往后院的门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与楼上那甜腻的玫瑰香截然不同,这让他精神一振。
他按照谭雅君的指示,没有走向主庭院,而是拐向更偏僻的西南角。那里果然种着一片异常茂密、几乎野蛮生长的蔷薇花丛,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堵墨绿色的、布满尖刺的墙壁。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就诱发了他生理性的不适——鼻腔刺痛,喉咙发痒,皮肤下的荨麻疹蠢蠢欲动。
他强忍着不适,扑到围墙根下,手脚并用地拨开层层叠叠、带着硬刺的藤蔓。荆棘划破了他的睡衣和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焦急地摸索着,终于,在紧贴墙根、被大量枯萎枝叶和杂草完全覆盖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约莫半米见方的、不规则的空洞!
狗洞!真的存在!
狂喜和紧张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犹豫,立刻趴下身子,先将头探了进去。洞口狭窄,边缘粗糙,对于他一个成年男子来说,需要通过极其困难。他奋力地扭动身体,不顾一切地往里挤。粗糙的水泥和砖石摩擦着他的皮肤,睡衣被勾破,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快出去!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已经钻出洞口,只剩下小腿还留在围墙内侧的那一刻——
“呜——!!!”
一声尖锐刺耳、划破夜空的警报声,猛地从别墅主楼方向炸响!紧接着,整个庭院所有的景观灯、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原本昏暗的庭院瞬间亮如白昼!
陷阱!果然是陷阱!
宋凌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谭雅君又一次骗了他!或者说,楚墨言早已洞悉了一切!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一蹬腿,将整个身体从那个狭小的狗洞里彻底挣脱出来,重重地摔在围墙外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自由了?不!
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听到围墙内传来杂沓而迅速的脚步声,以及保镖们通过对讲机发出的、冷静而高效的呼叫:
“西南角围墙缺口!目标已逃出!重复,目标已逃出!”
“启动外围追踪预案!A组封锁路口!B组沿围墙外围搜索!”
“他跑不远!”
完了。彻底完了。
宋凌云的心沉入了冰窖。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墙外是一条僻静的、没有路灯的辅助车道,远处是城市模糊的灯火。他该往哪里跑?
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恐惧,加速了玫瑰过敏的反应。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喉咙肿胀,发出“嗬嗬”的哮鸣音,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皮肤上迅速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带来钻心的刺痒。他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却感觉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撕裂般疼痛。
他扶着路边一棵树干,剧烈地喘息、咳嗽,几乎要呕吐出来。身体因为过敏和虚脱而剧烈颤抖。他知道,这样下去,不等楚墨言的人找到他,他自己就会因为严重的过敏性休克而倒下。
必须……必须找人帮忙……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远处街角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那是唯一的希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点光亮奔去。
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瞬间,清脆的门铃声在他听来如同惊雷。收银台后的店员,一个年轻的女孩,被他的样子吓呆了——穿着破烂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丝质睡袍,光着脚,浑身布满可怕的红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救……救我……”宋凌云抓住柜台边缘,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过敏……玫瑰……叫……叫救护车……”
女孩惊慌失措,但看着他那副濒死的模样,还是立刻抓起了电话,拨通了急救中心。
宋凌云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的念头是:逃离了别墅,却倒在了自由的门口。讽刺,何其讽刺……
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经躺在救护车担架上,氧气面罩扣在他的口鼻处,冰凉的液体正通过手背的针头输入他的血管。耳边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和医护人员快速、专业的交流声。
“严重过敏性休克,伴有呼吸窘迫……”
“血压下降,心率过快……”
“准备肾上腺素……”
医院。他要去医院了。那里有医生,有护士,有陌生人……那里是楚墨言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吗?他能……得救吗?
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
救护车抵达市中心医院急诊部。他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明亮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高效和正常感。他被各种仪器包围,接受着检查和治疗。过敏症状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
当值的医生在处理完紧急情况后,开始询问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宋凌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楚墨言的囚徒,刚刚从一座玫瑰庄园里逃出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医院行政管理人员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保安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保安的彪悍男子。
行政男子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医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凌云。
然后,那名行政男子走到宋凌云的病床前,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略带歉意的表情。
“宋先生,您好。我们是医院安保部的。刚刚接到您家人的电话,他们非常担心您。”男子的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请您放心,我们已经为您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并且为您准备了单独的VIP病房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这里人多嘈杂,不利于您休养,我们现在就为您办理转病房手续。”
家人?VIP病房?
宋凌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猛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抗拒声:“不……我不去……我不是……”
那两名“保安”立刻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宋先生,您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安静。”行政男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您的家人再三嘱咐,一定要确保您的绝对安全和舒适。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们都保持了沉默,默默地退开,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楚墨言的名字,或者他代表的权势,早已无声地笼罩了这里。
宋凌云被半强制性地从抢救床转移到了移动病床上。那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护送”着他,穿过急诊部的走廊,走向通往住院部的内部通道。行政男子在前面引路。
他所经过的地方,遇到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者低下头。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控制网,早已在医院这张救死扶伤的面孔下悄然张开。
他被推进了一间宽敞得堪比酒店套房、却异常安静的VIP病房。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音。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高大身影。
听到门响,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楚墨言。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焦急或愤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朝着病床上面无人色的宋凌云,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凌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迎接一个贪玩受伤的孩子,“你看,离开我,你总是会受到伤害。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不是吗?”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
“不过没关系,”楚墨言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宋凌云脸颊上未愈的血痕和红疹,动作带着怜惜,“我来了。我会治好你,然后……带你回家。”
家。
那个用玫瑰和锁链编织的地狱。
宋凌云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巨大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不仅没有逃出去,反而更深刻地落入了楚墨言的掌控之中。医院不是避难所,只是另一个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牢笼。他所有的努力和痛苦,只不过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天真和楚墨言力量的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