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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斯德哥尔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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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的轮廓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现出来，厚重、坚固，像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宋凌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害怕会惊醒整栋别墅的沉寂。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僵立在门前几米远的地方，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冲刷的声音。
口袋里那把小小的钥匙，此刻重若千钧，硌着他的皮肤，也硌着他的灵魂。希望与恐惧这两种极端情绪，将他撕扯得几乎要裂开。
赌，还是不赌？
谭雅君那双充满痛苦与某种决绝的眼睛，与楚墨言洞悉一切、带着警告笑意的目光，在他脑中交替闪现。一个是绝望中的稻草，一个是深渊本身的凝视。
最终，对自由近乎本能的渴望，推动了他几乎僵硬的肢体。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摸索着掏出那把带着谭雅君体温（或许只是错觉）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惊雷。
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锁舌弹开的声音，而是钥匙转到某个位置被卡住的、沉闷的阻力感。
锁，没有开。
宋凌云的心猛地一沉。他不信邪，又尝试着向左右用力，钥匙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锁孔里。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这把钥匙，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是钥匙不对？还是……这扇门从最初就是被焊死或从外部锁死的，锁孔根本就是个摆设？
他早该想到的！楚墨言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谭雅君……她给他的，是一把毫无用处的钥匙！一个虚假的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走廊的壁灯，毫无征兆地、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将宋凌云穿着单薄睡衣、僵立在门前的狼狈身影，暴露无遗。
宋凌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楚墨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情绪，平静得可怕：“凌云，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宋凌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楚墨言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下，穿着丝质睡袍，身姿挺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近乎宠溺的笑意。他手里把玩着另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那才是这扇侧门真正的钥匙。
“是在找这个吗？”楚墨言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语气轻柔，像在询问一个梦游的孩子，“你想出去的话，可以跟我说。夜里风大，你身体还没好，会着凉的。”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从谭雅君塞给他钥匙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开始怀疑谭雅君起，这一切就都在楚墨言的注视之下。他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者一个恶劣的剧作家，冷眼旁观着舞台上的小丑拙劣地表演，直到最后一刻，才现身揭穿这无聊的戏码。
巨大的羞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宋凌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逃跑的企图被当场抓获，而且是以一种如此愚蠢、如此轻易被识破的方式。他就像一个试图用玩具剑挑战巨人的孩童，可笑又可怜。
楚墨言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伸出手，温柔地拂开宋凌云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然后轻轻将他手中那把无用的假钥匙拿了过去，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上次的‘帮助’效果还不够持久。”楚墨言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虚假的惋惜，“你还是学不会，哪里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揽住宋凌云冰冷僵硬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重新建立正确的认知。”
这一次，楚墨言没有带他去地下室那间恐怖的电击室，而是直接将他带回了二楼卧室。
惩罚，以一种不同的、却更摧残心智的方式降临。
楚墨言没有打骂，没有电击。他只是将宋凌云放在床上，然后，拿起了那个穿着小西装的玩偶。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搂着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宋凌云，另一只手，开始对着那个玩偶，温柔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话”。
“你看，他又不听话了。”楚墨言对着玩偶黑纽扣的眼睛，语气充满宠溺和一丝无奈，“总是想着离开我们，去到那个危险又肮脏的外面。外面有什么好呢？有欺骗，有背叛，有伤害。只有在这里，在我身边，他才是安全的，被爱着的，对不对？”
他仿佛真的在和玩偶进行一场关于宋凌云命运的对话。
“可是，他好像总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楚墨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也许，是我们给他的爱还不够？还是……他需要更长时间、更安静的环境，来好好思考？”
说完，他按下玩偶背后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
玩偶体内，突然传出了一段录音！是宋凌云的声音！是之前楚墨言不在时，宋凌云因为极度压抑和恐惧，在房间里无意识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啜泣和破碎的自言自语！
“……放我出去……救命……”
“……妈妈……”
“……薇薇……帮帮我……”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刻，竟然全都被记录了下来，此刻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下，被楚墨言通过玩偶公放出来！
“听，他多痛苦。”楚墨言抚摸着玩偶的头发，眼神怜悯，却对着宋凌云说，“只有在试图离开我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痛苦。而当他乖乖留在我身边时，他是平静的，安详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是想不通呢？”
这种将人最私密的脆弱作为惩罚工具、并加以扭曲解读的精神折磨，比□□的疼痛残忍千百倍！宋凌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剥开，赤裸裸地暴露在楚墨言面前，被他肆意地凌迟、践踏！
他崩溃地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楚墨言关掉了录音，将玩偶放到一边，然后俯下身，将颤抖不止的宋凌云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与刚才那种精神酷刑形成极其讽刺的对比。
“别怕，别怕……”楚墨言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催眠，“都过去了。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就不会再有痛苦。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你看，外面那么危险，连你唯一信任的朋友（林薇）也会‘背叛’你，连看似要帮你的‘母亲’，给的也是假的希望。只有我，才是真实存在的，才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话语，如同最阴险的毒药，一点点渗入宋凌云濒临崩溃的意志。
是啊……林薇不敢帮他。谭雅君给的希望是假的。这个世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痛苦和羞辱。或许……楚墨言是对的？留下来，顺从，至少能避免那种极致的痛苦？至少……还能拥有这片刻虚假的“温暖”和“安全”？
在极度的恐惧、羞辱和彻底的孤立无援中，人的心理防御机制会开始扭曲运作。一种可怕的、违背常理的情感，开始如同毒蔓般滋生。
接下来的几天，楚墨言没有再施加任何□□惩罚。他甚至比以往更加“温柔体贴”。他亲自喂宋凌云吃饭，给他读舒缓的故事，在他夜里被噩梦惊醒时，耐心地安抚他。
而宋凌云，在经历了希望破灭、信任被践踏、精神被彻底摧残之后，心态发生了微妙而可怕的变化。
他开始害怕楚墨言的离开。
当楚墨言因为公务不得不短暂外出时，巨大的不安和恐惧会再次攫住宋凌云。空荡荡的房间变得格外可怕，那个玩偶的黑纽扣眼睛仿佛时刻在监视着他，提醒着他之前逃跑失败后所遭受的一切。他会变得焦躁不安，会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只有当楚墨言回来，用那种看似温暖的怀抱拥住他，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我回来了，没事了”的时候，他狂跳的心脏才会慢慢平复，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可悲的“安全感”。
他开始下意识地讨好楚墨言。楚墨言给他喂饭，他会努力多吃一点；楚墨言对他说话，他会给出细微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或摇头。他不再抗拒楚墨言的触碰，甚至开始依赖那具带着玫瑰香气的、曾经让他作呕的身体带来的温度。
这是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无法摆脱的恐惧和绝望中，受害者开始认同施害者，将施害者偶尔的“仁慈”或“不惩罚”视为一种恩赐，并产生情感上的依赖，以维持心理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不再想着逃跑。那个念头带来的痛苦记忆太过鲜明。他甚至开始为自己之前“不听话”的行为感到一丝模糊的愧疚，觉得是自己“惹怒”了楚墨言，才招致了那些惩罚。
楚墨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变化。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光芒。他知道，比起□□的禁锢，这种精神上的驯服和依赖，才是真正牢固的锁链。
一天晚上，楚墨言接着宋凌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说：“看，外面那么黑，那么冷。只有这里，才是温暖的，明亮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宋凌云靠在他怀里，身体不再僵硬。他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又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虚假却真实的温度，内心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是他对自己灵魂签署的卖身契。
他不再渴望逃离这座玫瑰牢笼。他甚至开始害怕离开。
斯德哥尔摩的花，在绝望的废墟上，扭曲地绽放了。而宋凌云，正一步步沉入这甜蜜而致命的泥沼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