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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其实你在尴尬吧 ...

  •   “嘶。”向挚言揉了揉颧骨,“这话说得像是我在欺负你。我的意思其实是,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我当年是怎么和你相处来着?”向挚言困惑地提问。

      梁寰无言以对:“……你问我啊。”

      这个梁寰和他还只是单方面认识呢,压根没有相处。向挚言埋着头感觉有点好笑。他又用勺子专心将冻得硬邦邦的冰激凌搓成一个球,再舀进嘴里含着出神。

      他现在和梁寰各自霸占着沙发一边,很像是什么熟悉的陌生人或者单纯不熟的拼车乘客。

      梁寰大概是喝光了这听可乐,边转边咔咔捏着玩。大的那个梁寰欲言又止的时候也会有很多小动作小动静——他总是有很多方法让人分给他一些注意力。

      向挚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梁寰接收到他的这个眼神,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为什么说,呃,简闻书会害怕我。”梁寰主动提问。

      向挚言又在专心滚冰激凌球:“你刚刚平白无故瞪人家干什么?”

      “因为——”梁寰继续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他很奇怪啊。明明让向斯诺很着急的那位是他的妈妈。他妈妈生病了,他不着急,反而让向斯诺替他急。”

      “你是想说他不够称职。”向挚言试着理解,“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丈夫?”

      梁寰嘟囔:“……他笑得倒是开心,向斯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虽然我想说,不同人面对压力有不同的调节办法。就像你焦虑时会变得多话、我姐焦虑时会想哭一样……据我观察,简闻书焦虑时会习惯先安抚旁人。”

      梁寰想问:那你呢?

      但他没能及时插嘴,于是向挚言自顾自讲了下去。

      “简闻书的简其实是跟妈妈的姓,据我姐说之前只是叫闻书。所以我觉得他们母子应该是存在过一阵相依为命相互支撑的时光的。当然,现在简闻书和他妈妈的关系已经很差了。”

      梁寰插嘴:“所以他会提出呃,断来往?”

      向挚言肯定地点头:“但是我姐和他断断续续恋爱这八年,我至少听过三次简闻书和他妈妈闹矛盾不来往了。就是每次都只持续不到半年。”

      向挚言露出讲八卦特有的压低声音:“我其实不太明白一个成年人自己在外地工作,和妈妈四五个月没联系怎么就算作是断来往了……”

      梁寰又想起来了一点细枝末节,感谢他之前全神贯注听向斯诺的倾诉者:“他爸爸去世了是吧?”

      向挚言点头:“大概是简闻书小升初的时候。”

      “所以他妈妈把他看得特别严,管得也特别严。”向挚言回忆着,“最初你说他妈宝男来着:就是一辈子是妈妈长不大的小宝宝。我姐和他恋爱前半个月,俩人无论做什么,话题都能拐到他妈妈身上。你那时候就认为他没什么主见。”

      “当然,简闻书其实很抵触他妈妈一直管他。”向挚言说,“管教是溺爱与限制一体两面——这话是我姐和我说的。简闻书的妈妈几乎不和他交流,都是命令:你什么时候去做什么事。”

      “坏就坏在简闻书又属于比较聪明能干那种,他能做到。那么在这对母子之间就是难解的死结了。你能做到,这事对你也挺好,你只是不喜欢,为什么不能去做?”

      “他没反抗过?”梁寰问。

      “反抗过啊,除了断来往,简闻书的工作也是自己另找的,他妈妈更想让他留校当个教授,他死活不干。还有就是我姐留成功了,所以他妈妈觉得我姐更听话,和我姐关系越相处越好了……同时,我觉得这俩性格其实隐隐约约有点像。”

      “像?谁——你姐姐性格和他妈妈像?!”梁寰迅速捋顺了关系。

      “这个点还是你先发现的。”向挚言点头肯定,“你说简闻书在从我姐身上找补当年的母爱。”

      梁寰匪夷所思地皱着脸:“找补——那为什么还会和他结婚?”

      “这个地方说来话长,我简化一下。”向挚言嘎嘎乐着,好似给人做了新“娘”的不是他的亲姐。

      向挚言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从我姐那边得到的态度其实是,呃,简闻书其实是在我姐身上移情的,更类似对于‘当家人’的权威。”

      梁寰把铝罐捏扁了一些:“嗯?”

      “那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啊!”向挚言理所应当道,“也不能单纯算是权威,其实就是说一不二的话语权。简闻书需要权威告诉他他要怎么做。我姐又从小就爱好指挥人。她做班委啊、学生会啊就是为了满足她在家没处发挥的指挥欲望。她最擅长也最拿手的就是替人做决定。”

      向挚言:“我爸妈离婚前,两人之间斗得此消彼长、容不得闺女儿子置喙。而我又不是那种很听话的小弟类型……我姐只能在学业上找满足感。”

      “现在好了,简闻书又相信她,又依赖她,俩人郎情妾意。简闻书又听话,用起来也顺手,指哪打哪……在简闻书放弃那套常规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包袱之后,我姐都没什么好吐槽他的了,和我妈聊天时说她好得不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向挚言说。

      “你还评价过她乐不思蜀来着。”向挚言盖上冰激凌盖子,准备下次再吃。“之前你的评价是简闻书小白脸一个言听计从必有阴谋,让我姐提防着点——你觉得简闻书为什么会怕你?你把他当狐狸精防着呢。”

      梁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这段并不复杂的故事。片刻后他无力道:“可我还是很难共情他……”

      “你不需要共情啊。”向挚言关上冰箱门又回来,“你一直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人。而且也不是强迫你一定要和我姐夫处好关系,看不惯就看不惯呗,你又不会硬是插一手要棒打鸳鸯。”

      “他们过他们的。我姐又不傻,她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遇到真让她疲惫和拖累的事情她自然会有她自己的判断然后自己处理好。你可以相信我姐。”

      向挚言挑眉:“怕不怕这个话题就没问题了?”

      梁寰点点头。开始收着劲想办法把可乐罐再捏圆。

      “唉,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向挚言从他手里接过这只可怜的罐子,“别捏着玩了。我昨晚熬了个大夜,工作离结束只差临门一脚了!所以,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梁寰依旧呆滞:“出去,玩?”

      “在家和我待一起,你不挺无聊嘛。”向挚言把可乐罐丢进垃圾桶,解释,“身边有其他人在的话,你就会忘记我的身份,单纯和我这个人相处了。”

      “……那倒不用。”梁寰拒绝了。

      没到这种地步,梁寰心想。而且他现在还能心无旁骛地将向挚言看作是一位普通的友人、玩伴吗?

      梁寰这两天已经基本掌握了与向挚言交流的方法。有点受不了向挚言这股无微不至的幼师劲了,好似他不是十七八的,是七八岁不到得一句接一句哄的小屁孩。于是他奇袭:“其实你也在尴尬吧,毕竟我脸没有变。”

      果不其然,向挚言被这一奇袭硬控了一下,看表情,介于质疑他突然上演农夫与蛇与被这招以己度人戳中心事之间。

      人生地不熟,本身也没有非出门不可的必要,更何况这地方也不是梁寰老家。

      出门不过是问题后置。

      于是梁寰将向斯诺走前的理论搬了出来:“你姐姐走前研究说,十年后那个我是完全可以接收到我现在的记忆的。”

      “嗯?”这句在向挚言的观感中比上一句不领情戳破他粉饰太平的话还奇袭,他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

      “就是,机器运作本身是为了解决十年后的我遇到的问题。所以你现在和我说的话,他都可以知道。”梁寰说,随后又自己嘀咕,“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总之,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不准备和我聊一些——很多你想说,但是因为那个我可能会忽略或者说不通的话吗?”梁寰兴致勃勃。

      “还千载难逢。”向挚言乐了,“你是不是搞错了啊高中生。虽然你前天是翻出来了很多算得上是矛盾的东西,但我们俩平时有沟通也有交流,你翻出来的那些我们也不是解决不了——”

      梁寰打断:“但肯定没有直接和我说简洁方便啊。”

      梁寰:“你们可以改变许多浅表的,像是你说的那些关系质疑,想法互通。但你也说过,在你强调过的情况下,他——我依旧会把你当作受害者,在补偿你,不是吗?”

      暴击。向挚言语塞了,他欲言又止,嘴开合几次终于产生了吐糟欲望:“那你自己评评理,你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是一个比较……嗯,自卑的性格。”

      自卑?我吗?

      梁寰正指着自己,又听向挚言提问:“你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我确实很喜欢你吗?”

      梁寰指着自己的手指缓缓滑落,他盯着向挚言的眼睛,向挚言的眼睛中满是真诚的求知若渴,似乎不是一句陈情或者告白或者调情……

      “你脸红什么?”向挚言疑惑。

      梁寰喏喏连声:“……这个,还挺,明显的。”

      向挚言抚掌:“我就说!”

      你又在激动什么啊?!

      “但你就遇到点小事先认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向挚言闷闷不乐地撑着下巴,“怎么说你都——也不能说‘都’,梁寰如果抓到我的小辫子,比如跳槽没和他说,也能绿茶兮兮地问我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不在乎他的感受了……”

      梁寰手又指了回来:我,我吗?

      梁寰磕磕巴巴:“你会这么想吗?”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向挚言回神:“嗯?”

      “因为,我的失忆就是因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了脑机。你会觉得——‘我’不在乎你的感受了吗?”

      向挚言挑眉,仿佛梁寰不提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半晌恍然大悟地开口:“对喔,那这我们又扯平了。”

      又在扯平什么啊?!

      “完全不会啊。”向挚言认真地看着梁寰,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梁寰植入的时候也是得到层层保证说不会有害的嘛,他做他的工作,做他的决定。”

      “一个脑机,关我和他的感情什么事?”向挚言自顾自地举例解释,“难道只有事无巨细的汇报才能称得上是在意吗?”

      “那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也太薄弱了。”向挚言说。

      “到了那种情况才更应该不安吧,完全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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