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罗马之路 2026. ...
-
我在想索性已经熬夜了，不如把刚才脑中突然涌现的东西写下来。我已经深刻认识到灵感和状态并非随时都有，当我有灵感和力气时，必须十二分勤奋。
我之前经常在状态很好的时候中途休息，结果是一溃千里。如今我正在改正。
我在写完上篇随笔后，就准备睡觉。但从桌前站起来的刹那，我脑中忽然掠过大二时看过的一本书，它很有名，也没那么有名。它的名字叫埃涅阿斯纪。
埃涅阿斯纪是部创作于公元前的史诗，作者维吉尔。对，就是神曲作者但丁非常崇拜的维吉尔。可能有部类似的书比它更广为人知，那一本叫做荷马史诗。
荷马史诗的主角之一是奥德赛，埃涅阿斯纪的主角就是埃涅阿斯。
他们的故事应该都很出名，奥德赛是特洛伊木马计的策划者，战争胜利后受到神明的惩治，在海上漂泊十年，这十年中他的儿子长大成人，他的妻子门前挤满了求婚者，他们想夺取奥德赛的一切。
最终奥德赛历经千辛万苦返回家乡，在妻子和儿子的帮助下，他用一场血腥的盛宴宣告自己的归来，所有求婚者惨遭屠杀，他与妻儿团聚——非常史诗和英雄主义的结尾。
而埃涅阿斯就坎坷得多。埃涅阿斯纪讲述埃涅阿斯建立罗马的过程，前半部分是漫长的漂泊，后半部分是无休止的战争。最终结果当然也是好的，埃涅阿斯历经艰险，创建了伟大的罗马——同样史诗和英雄主义的结尾。
这两部史诗我都读过，连同当时很多希腊戏剧一起读的，包括莎士比亚的戏剧。所以我勉强算半个古典主义，比较喜欢这样的故事：
主角出身底层，但往往有着惊人的才干和意志，穷尽一生去完成一件事情，投入大量精力亦乐在其中。注意，乐在其中这个事情很重要。
就是喜欢干，不由自主地去干，行为是纯粹的，没有功利性也还在干，你让他停下来他办不到，他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例如毛，24岁读《伦理学原理》都写了一万字批注，不断思考国家民族人类和宇宙，而他那时只是个穷学生，我还记得主席吐槽过自己的学校和生活，很苦闷的）。
在这个过程中，主角面对种种困境无数阻碍，不管道路多曲折诱惑多频繁，最终他保留了最初的志向，没有庸俗没有沉沦，他兑现了梦想。
这就是一个很古典主义的胜利。
基本上埃涅阿斯和奥德赛就是这种类型的主角，故事的情节和结构也非常相似，但这两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奥德赛是勇武的、乐观的、乃至凶狠的；埃涅阿斯则是彷徨的、忧郁的、乃至悲天悯人的。
我说我想起了埃涅阿斯，其实是想起这部史诗中的一个爱情故事，埃涅阿斯和狄多女王的爱情故事，内核有点像大唐御弟和女儿国国王（我说的是电视版，原著唐僧完全无动于衷）。
埃涅阿斯流落到一座岛屿上，遇到了狄多女王，他们结为夫妻，并在此地安居生活。
安逸的生活与爱情让埃涅阿斯忘记自己建立罗马的初衷，直到神明警示他必须离开此地，重新踏上漂泊之路，因为远方还有罗马等待他去建立。
埃涅阿斯于是告诉狄多这件事情，狄多陷入巨大的绝望并挽留恋人。这段挽留之词写得非常精彩！我是全文背诵的。
“忘恩负义的人！难道我对你的爱情，不久前的山盟海誓，以及等待我狄多的惨死——难道这些都留不住你吗！你就一定要在这隆冬季节准备船只，冒着北风匆匆启航吗？即使你追求的家园和梦乡你从未到过、从未见过！”
其中“你就一定要在这隆冬季节准备船只，冒着北风匆匆起航吗”是我的QQ签名，应该是大二改的，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埃涅阿斯眷恋不已，但无可违抗的神意逼迫他上路，他痛苦万分地对狄多道明衷肠，而狄多在怒火中发誓要报复埃涅阿斯。
这里有一句让我很伤心的话，在史诗中它很普通，可是我看到后伤心了很久。
“她说完就离去，留下埃涅阿斯不知所措，没有机会倾诉本来准备说的话。”
埃涅阿斯，你原本想对狄多说的是什么？
我们读者再也无从得知，埃涅阿斯在痛苦中准备启航，而狄多于悲愤中自杀身亡，怀着对恋人的仇恨与怨怼。
后来在这部史诗里，狄多的名字还出现过几次，是埃涅阿斯拿出狄多为他编织的衣服，当年她还是满怀欣悦之情制作的；是埃涅阿斯在地府遇见这位恋人，他泪如雨下说是我害死了你吗，但我并非自愿离开你，我是被神明强迫的，是被命运驱使的。
他说：“不要走，请你停下。让我看看你。这是命运允许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
但狄多并不回顾。
所以这些年埃涅阿斯总是听见他的狄多在身后追赶他，愤怒地质问他，他回头看见她悲哀的眼神，看见她放声疾呼，她说：
你这忘恩负义的人！你就一定要在这隆冬季节准备船只，冒着北风匆匆忙忙出航吗！难道我狄多的惨死挽回不了你吗！难道你徒然流下的眼泪不是为了我吗！
然后他就想起他们在山洞的那个夜晚，天后尤诺用爱情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他深信她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于是他们相爱。在那个山洪暴发电闪雷鸣的夜晚。
后来他因为理想背弃了她，任她死在熊熊烈火中，胸口插着他赠送她的宝剑。这种选择他应该非常熟悉，在这趟前往罗马的颠沛流离的征程中，他就是这样诀别了许多人，诀别了克列乌莎和特洛伊，诀别了狄多和她用羊皮换来的王国，诀别了背弃的诸多温暖。
但他的罗马还不知在何处。
后来的世界上会流传一条谚语，叫作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双头鹰的标志会被无数国家争夺，它们毁掉罗马后，争相宣称自己是真正的罗马，但那个聪慧的末代公主已经带着双头鹰去到了俄国，所以连俄罗斯都开始宣称自己才是罗马正统。
那么亲爱的狄多啊，你明白了吗，总有一天我会建立起罗马，它是大地上一个强盛的帝国，有长达千年的辉煌历史和恢弘巍峨的建筑，它的浴池修建在整块花岗岩上，斗兽场至今屹立不倒，所有人都讴歌罗马的英雄，他们的名字有凯撒和屋大维。
但我冥冥中听见有一个人说：
“即使在那样的罗马，也没有不散的筵席。如此一来，你还要去罗马吗？”
如此一来，你还是要去罗马吗？
时间：2026.4.7 早晨六点半
地点：天津·家
注：我忽然失望地意识到，我至今没有读完《罗马帝国衰亡史》。也许我真的太懒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罗马之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