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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吃醋 ...

  •   韵禾抽出胳膊,后退半步,“我和殿下仅仅几面之缘,殿下用情意二字……未免过于言重。”

      彼时她情急之下为自己寻求倚仗,孤注一掷,与情意无关,如今她对他,也谈不上情意。

      “情意深浅与相识长短并无干系,何况我们来日方长,你若觉得此时说情意太重,我换个说法……诚意,如何?”燕璋仍是一派温和,声音和缓,但他的笑,总深不见底,“那扳指是我允诺娶你的信物,有母妃在天之灵见证,断然不会食言。”

      嫁给三皇子,他会为她撑腰,像那日在护国寺一样,皇子妃的身份,也能让她摆脱外人的轻视。
      本该欢喜,心中却无半分雀跃。

      燕璋新拿出一支缠丝琉璃钗,替她簪入发间。
      钗头由金丝勾出莲花状,花蕊与几重花瓣皆为蓝色琉璃,经光映照,呈层次不一的浅色,中心处透着白。
      钗尾泪珠状的一滴红色琉璃悬垂,恰与她额间的朱砂痣相映。

      “很衬你,戴着。”燕璋按住她欲抬起的胳膊,顺手取下青玉簪收入袖中,“作为交换,这支我留着。”

      他赠礼的方式,让她无法开口推辞。

      燕璋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而问她素日可有喜欢的东西,道是加深彼此间的了解。

      韵禾简要说了几样。

      燕璋听得认真,真似将她所言一一记下,末了微笑道:“既是互相了解,你不问问我的喜好?”

      韵禾心说这人真奇怪,互相了解是他说的,且他既有想法直说就是,何必多余让她问。

      可人家先行摆明诚意,她不好推却,顺着话发问。

      “我喜欢你额间的朱砂痣,很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燕璋目光灼灼凝在她眉眼之间,“也喜欢你说话时总垂着眼躲闪,可又躲不干净的样子,尤其是面对我。”

      他嗓音磁性,清泉流淌一般悦耳,说出的话更似刚煮开的糖浆,又甜又烫,她不敢接,却忍不住被吸引。

      她接不了他的话,只能仓促垂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凝视。
      这样一来,更验证了他话里所说。

      韵禾咬咬牙,努力与他对视,盯着他含笑的眸光,一本正经道:“殿下如此说话不成体统。”

      说出口觉得自己语气莫名熟悉。

      随后听燕璋低笑:“不愧是兄妹,从前焕之为我伴读,规劝时也常说这话。”

      提起哥哥,韵禾不免想起坦诚心意的那一夜,心口涌起一阵钝痛。

      这些日子,她反复回味那句“哥哥也喜欢韵儿”,她话说到那份上,不该被误解为兄妹之情,唯一的解释,是他故意回避,并用这句话提醒她,他们是兄妹,他对她,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他先前便时时强调避嫌,规矩,男女有别,怎会容许她对他有逾矩的心思呢。

      她还是太冲动了。

      如今算起,自那晚后,已经有六日没见哥哥了,他怕是刻意避着她。

      燕璋打断她的思绪:“提起焕之这般伤怀,吵架了?”

      韵禾摇头。

      燕璋并不多问,劝道:“兄妹间拌嘴常有,我儿时同皇姐也时常争吵,动辄冷战数日,如今想来,当真憨傻......罢了,咱们便不提惹你烦闷之事,你瞧后面池子里的荷花,与方才在园中开的,可能看出什么不同。”

      韵禾随他挪到后窗去瞧,看不出有何不同。

      “荷花相似,唯景不同,方才在园中你和花一样,是供旁人谈论风景,在此处,你是主宰,满池荷花独属你一人。”
      燕璋话里有话,但说完便借口离开了,留她独享静谧,回味他话里的意思。

      *

      韵禾离开许久,又同永康公主一起回园中水榭,众人心中各有计较。

      同为贵妃所出,三皇子常被忽视,永康公主却自幼受宠,相貌随贵妃是其一,重要是心思玲珑,懂得花心思讨父皇欢心。

      贵眷们见韵禾得公主青眼,对她更殷勤,并非只将她当楚氏的依附,或谈论陈年旧事的话口。

      韵禾明显感受到她们的试探与讨好,或自愿或受母亲吩咐来主动找她攀谈的贵女越发多,不多时将她围在中间。

      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体会众星捧月,韵禾感到陌生,有些无所适从,又......隐隐欢喜。

      更加透彻了燕璋得言外意——他会让她的境遇大不相同。

      韵禾扶了扶鬓边的琉璃钗,唇畔不自觉上扬一寸。
      去三皇子府的一遭,似乎赌对了?

      *

      自韵禾回到席间,楚氏就注意到她鬓间琉璃钗出自宫中,直到席面散去,回府的马车上才问起:“钗是公主赏的?”

      韵禾小幅度点头,默认她所问。

      楚氏:“公主同你谈什么了?”

      “公主问了我江南风物,平日读何书、擅长何艺,还有些家常话。”韵禾没撒谎,永康更衣回来,的确与她闲聊许多,有关她的事,事无巨细都问了个遍。

      楚氏常年与后宅官眷周旋,亦通晓些宫里宫外的关系,闻言心中透亮,看韵禾的目光添了几分难明的复杂。
      永康约莫是看上她了,只不知是永康一厢情愿,还是三皇子的意思。

      毕竟早先三皇子中意纳陆远婷,寂然半年多,忽对韵禾青眼有加,委实蹊跷。

      楚氏近来听过两次底下人回报,说韵禾半夜还往陆泊岩院子里去,他也常夜半从她院中出来,为此心里一直不踏实。

      两桩事放在一起,楚氏思绪飘远了些......若真要二选一送去三皇子身边,眼前这个的确比四丫头合适。

      不求她能给侯府带来利益,早早送出去,自己早些落个清净。

      遂温声道:“想是公主与你投缘,日后可常来向她问安。”

      韵禾温顺应了,二人一时无话。

      楚氏腰后垫着软枕,靠在车厢上阖眸养神,韵禾双手放在膝前,垂眸坐得端正。
      她在楚氏跟前惯常规矩。

      车轮辘辘碾过长街,一路畅行,忽而从斜巷中蹿出一辆失控的驴车,横冲直撞地撞向马车。

      车身震荡,韵禾惯性掀离座位,扑倒在楚氏膝上。

      马儿嘶鸣,高高扬起蹄子,车夫拼死拉住缰绳勉强阻住马车颠倾之势,自己反被甩下马车,重重摔滚到路旁。

      同时,不知从何处窜出数名山匪装扮的汉子,持刀冲向马车,寒光直刺车内。

      楚氏倏然变色,未及思量反身挪到韵禾身前,以背相护。

      长刀仅入车门寸许,持刀人手腕被一柄飞来的短剑击中,吃痛松手之时,人也被一脚踹飞。

      涌来的护卫与匪徒缠斗一团。

      林东持剑挡在马车前,对内道:“三公子早有防备,太夫人和姑娘宽心。”

      楚氏这才坐正身子,一只胳膊仍横拦在韵禾身前。
      韵禾感受到她的颤抖,抬眸可见她侧脸绷紧,唇色淡白,眼底惊悸未散,但面上显露半分怯意,侯府主母的威仪未因险境有所消减。

      看着她,韵禾久久不能平复心中颤抖,分明是毫无血缘,对她平淡如水之人,怎会在生死刹那,以血肉之躯相护?

      马车外打斗声渐息,山匪被尽数擒下,林东将人交给赶来的兵马司官兵,上马护送马车回侯府。

      楚氏这才收回手,只字不语,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的以身相护并未发生过。

      韵禾想道谢,嘴唇翕张,没发出声音。

      她的确被吓到了。

      *

      瑞萱堂。
      楚氏饮一盏温茶安神,气色已恢复如初,抬眸问:“知道是何人吗?”

      陆泊岩:“擒获的贼人招供,他们受前户部员外郎的儿子所雇,伪装成山匪刺杀。”

      楚氏忖了须臾,“与你调查盗粮案有关?”

      陆泊岩:“是,儿子连累母亲了。”

      楚氏:“你是为朝廷做事,无须自责。”

      因盗粮案家破人亡的官员不少,心存报复之人定不止一个,陆泊岩多方提防,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次有惊无险,不代表次次幸运。
      “母亲近日尽量少出门,出门亦要带足人手随行,身边断不可离人。”

      楚氏点头,叹道:“暑热原是不多出门的,今日应永康公主之邀赴宴,没承想遇到这种事,罢了罢了,日后少出门便是。”

      “永康公主?”陆泊岩忙着朝政上的事,楚氏未提及,他不知有赴宴一事,闻言目光骤沉,追问:“席上还有旁人吗?”

      楚氏数出几家赴宴的女眷。

      陆泊岩:“没有男子?”

      他的紧张不加掩饰,楚氏瞧出端倪,“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陆泊岩迅速找借口遮掩,“母亲唯一一次出门便被盯上,儿子唯恐是席上有人泄露了行踪,故而留心一问。”

      对方要报复,自是盯侯府动静,与赴谁的宴干系不大,他的解释漏洞百出,楚氏没点破,只道:“女子宴席,有外男成什么样子。”

      暑热正盛,永康偏选这时候设宴,陆泊岩不信没有旁的缘由,从瑞萱堂出来,直奔琼芳院。

      韵禾受了惊吓,倚在凉榻上,目光涣散,空望窗外缓神。

      陆泊岩一进屋,率先被她发间明晃晃的亮色抓住视线。
      是从未见她戴过的发钗。

      不好的预感霸道占据心头,连方才因听闻她受惊而匆匆赶来的焦灼都忘了,直问:“公主赏的?”

      韵禾怕再见他,又怕再不见他。

      身体里的两个小人,一个想去寻他解释,说那日仅仅是玩笑,一个怂恿她挑明,大方承对他生出了不寻常的情感。

      她不知如何是好,日日受两个小人撕扯磋磨,连梦里都是他沉眸转身,说再也不要她的场景。

      他终于主动来寻她了,偏张口便问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

      从前的哥哥,定然会先关切她可有受惊,仔仔细细将她周身检查一遍,而非冷着脸追问旁的。

      韵禾说不清是怨是痛,心口堵着一口气,呼吸都要费很大力气,动静大了,胸口剧烈起伏,肉眼可见的气恼。
      “不是,是三皇子送的。”

      她赌气,同他说了实话。

      陆泊岩深吸一口气,出口声音更沉:“他也在场?”

      “嗯。”

      “他同你说什么?”

      韵禾感受到他的怒气,这令她生出奇异的畅快,便是要他分担自己的不悦才好!
      遂将话说得更明白:“他同我表明心迹,说之前承诺娶我的话不会变......”

      陆泊岩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韵儿,你怎可私订终身!”

      他竟吼她?
      还如此说她?

      韵禾惊愤交加,满腔委屈堵在嗓子眼,倏地站起,一双眼通红,“这只是他的承诺,未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我不会与他有任何逾矩之举,如何就成了私订终身?”

      她起身的动作使发钗上晃过日影,倏然一道亮光划过,刺得陆泊岩眼睛酸涩,烧起两簇暗火。
      实在碍眼,恨不能伸手将它拔了。

      陆泊岩捏紧指腹道:“既说未逾矩,怎么戴着他给的发钗?私相授受与私订终身何异?”

      他自以为端起父兄的架子教她知道其中分寸,忽略了自己失控的情绪。

      亦没意识到,眼下他才是最没分寸的那个。

      韵禾听他言之凿凿给自己安罪名,泪水盈睫,颤声反驳:“是他不由分说为我戴上的,我来不及拒绝,你为何总将我往最不堪处想?”

      “他亲手为你戴上?”陆泊岩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字,“这还叫未逾矩?韵儿,你可知若叫旁人瞧见,闲言碎语会如何糟践你?”

      “没有旁人。”
      她想辩解,却愈发火上浇油。

      她与他,竟还是独处!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泊岩嗓音发紧,眸色沉得能压垮人,“他为你戴钗,你未拒,他是皇子,纵是他唐突,传出去名声受损的事只会是你,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苛责你不知……”

      不知检点。

      话未出口,陆泊岩蓦地顿住,后知后觉自己关心则乱,失了方寸。
      心头那团乱麻里,几分忧她清誉,几分恼自己那腔理不清,按不住的情愫……他自己辨不分明。

      一片死寂中,她望着他,泪光在眼底打转,“哥哥想说什么?”

      “韵儿——”

      “我在哥哥心中便是如此?”韵禾打断陆泊岩的解释,唇角泛起讥笑,泪珠终于承不住重量,滚落腮边。

      滴落的眼泪比刀子还利,陆泊岩懊恼,“是我失言,韵儿在我心中是世间最至纯至净之人,我只怕你被外面的流言伤害。”

      他声音软下来,靠近半步,试着朝她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听不到外面人说的话,却先听他说了这么多伤她心的话。
      他又一次让她难过。

      韵禾没躲,安静感受他指腹的温度,和薄茧带来的磨砺触感,等他为自己擦干泪水,隔着朦胧水光与他对望。

      他眼里的怒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柔软与痛楚。

      从前为惹他心软疼惜,她没少在他跟前流泪,其中十有八、九是装的,近来却一次比一次真,严重时她哭得心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

      这次亦然。

      她忽然觉得累极了,别开视线,哑声开口:“我长大了,对自己的事有考量,不劳哥哥操心。”

      将熄的火苗瞬间重燃,陆泊岩额角青筋凸显。
      “陆韵禾,你现在说不必我操心,不觉得自己没良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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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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