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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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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天气持续低温，积雪凝固成坚硬的冰壳，覆盖在格林菲尔德的每一个角落。白昼短暂，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仿佛太阳也畏惧严寒，不愿过多露面。这种沉闷的天气，似乎也浸染了米勒家的氛围，尤其是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僵持的张力，如同窗外的冰层，表面光滑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探测的寒流。
莱恩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依旧遵循着那套“规则”，白天在学校对乔茜视而不见，某些夜晚依旧会敲响她的房门。但每一次，当他完成那套熟悉的、单方面的仪式，从她房间离开时，心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
他开始注意到更多无用的细节。
他注意到，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手腕的骨骼更加突出，抱在怀里时，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纤细和……易碎感。他注意到，她放在浴室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只有最简单的一瓶洁面和一支保湿霜，朴素得与她那张精致的脸有些不相称。他还注意到，她最近在看的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是一本关于法国印象派画家的传记，厚重得像块砖头。
这些观察是不由自主的，像呼吸一样自然发生，等他意识到时，那些细节已经刻在了脑海里。这让他感到烦躁。他为什么要去注意这些？她的胖瘦，她用什么东西，她看什么书，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猎人对猎物习惯性的观察，是为了更好地掌控。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有一次，他在她房间里，事毕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靠在床头，借着窗外冰凌反射的、清冷的光线，看着她背对着他，默默穿好睡衣。她的动作依旧平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莱恩却莫名地觉得，那片笼罩着她的寂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将她层层包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不是带有欲望的抚摸，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头发。发丝冰凉而顺滑。
乔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只是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
莱恩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对自己刚才行为的困惑涌上心头。他在干什么？这种近乎……温存的触碰，根本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他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房间。
走在冰冷的走廊里，莱恩的心跳有些失序。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和念头。他试图将它们归因于冬天的沉闷和赛季结束后的短暂空虚。
与此同时，在学校里，他发现自己会更加刻意地去寻找乔茜的身影。不是在渴望什么，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依旧在那里，依旧安静，依旧遵守着规则，依旧……属于他的掌控范围。
但他看到的，却并非全然如此。
他看到她和年鉴编辑部的那个书呆子本，在图书馆一起查阅资料，两人之间放着摊开的大本画册，偶尔会用手机打字交流，神情专注。他看到她在艺术教室的窗前，对着冻结着冰花的玻璃呵气，然后用手指在雾气上画着什么，图案很快消失，但她乐此不疲，侧脸在朦胧的窗景前，有一种脱离现实的、脆弱的美感。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细小的冰刺，扎进莱恩的眼里。他不喜欢看到她与别人产生联系，不喜欢看到她流露出他无法理解的、独处的愉悦。这让他觉得，那片他视为己有的寂静，正在从他指缝中悄悄流走。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在学校，他们是陌生人。这是他亲手定下的规则，像一道枷锁，如今不仅锁住了她，也隐隐地束缚住了他自己。
夜晚，他躺在黑暗中，听着暖气管道里传来的、单调的嗡鸣声。他发现，自己敲她房门的频率，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并非欲望消退，而是……他有些害怕。害怕那片寂静之下，越来越清晰的、他无法理解的暗流，害怕自己那些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观察和念头。
冬天还很漫长。
冰层坚固，掩盖着一切。
但谁也不知道，底下的暗流究竟积蓄了多大的力量，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破冰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