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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灼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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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台灯光晕下的夜晚之后，某种东西在莱恩和乔茜之间彻底改变了。不是变得更好，也不是变得更糟，而是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令人不安的僵持状态。
莱恩没有再敲响乔茜的房门。
起初，他将其归因于期末考试的忙碌和随之而来的圣诞假期。他把自己投入到复习和短暂的节日社交中，试图用充实来掩盖那份空洞和自我审视带来的不适。但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始，他发现自己依然在回避那条通往她房间的走廊。
那种强烈的、几乎成为习惯的冲动，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他拒绝深究的抗拒感。他害怕再次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害怕再次感受到那种令他无措的脆弱，更害怕面对那个在欲望退潮后，显得格外丑陋和空虚的自己。
然而，身体的记忆远比意志力更顽固。
某些深夜，当他独自躺在黑暗中，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亲密接触的画面。不是带着征服的快感，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晰。他记得她皮肤的微凉温度，记得她发丝间清淡的香气，记得她在他身下时，那细微的、压抑的颤栗。这些记忆像余烬，在不经意间复燃，灼烧着他的神经，带来一种焦渴的、却又被罪恶感紧紧缠绕的渴望。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应该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莱恩·米勒，不应该被一个沉默的、他甚至不曾真正了解的女孩搅乱心神。
于是，在学校里，他变得更加刻意地张扬。他与萨曼莎的调情更加公开，在派对上笑得更加大声，在球场上表现得更加咄咄逼人。他试图用加倍的喧嚣，来证明自己依旧是原来的那个他，那片寂静从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他的目光，却背叛了他的伪装。
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看到她独自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她安静地在艺术教室画画，看到她偶尔和那个叫本的编辑用手机交流。每一次瞥见，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刺一下他紧绷的神经。他注意到，她似乎比以前更加苍白，也更加沉默，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渐渐失去水分的叶子。
这种观察是痛苦的，因为它不断地提醒着他那个他试图逃避的夜晚，和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充满哀伤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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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午休时间，莱恩因为忘记拿化学课本，折返回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经过艺术教室后门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没有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许多画架随意地摆放着，上面是学生们未完成的作品。
然后，他的目光被靠在墙边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那应该是乔茜的画。画风他认得，细腻而准确，带着一种压抑的情感张力。画面上是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焦黑的土地上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一些扭曲的、炭化的植物残骸。天空是浑浊的灰黄色，低低地压着大地。整幅画充满了死寂和毁灭的气息。
然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片焦土之上，竟然用极其细微的笔触，点染出了一小簇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嫩芽。那点绿色是如此渺小，如此不起眼，仿佛随时会被残留的余烬吞噬，但它确实存在着，固执地在一片死寂中，宣告着某种不屈的、微弱到极致的生机。
莱恩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片荒原……是她内心的写照吗？那场“火”，是他点燃的吗？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是什么？是希望？是反抗？还是……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毫无缓冲地，面对她内心那片他从未真正关心过的世界。这个世界如此荒凉，却又在绝望的灰烬中，挣扎着生出一点点顽强。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莱恩像被惊醒一般，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艺术教室，甚至没有看清进来的是谁。
他快步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心脏狂跳，那幅荒原与嫩芽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以为他早已将那片寂静征服，踩在脚下。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那片寂静的深处，或许一直燃烧着他从未察觉的火焰。而那火焰，不仅灼伤了她，也正开始，隐隐地，反噬到他自己的身上。
余烬未冷。
画痕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