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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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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旧灿烂，但失去了前两日的锐利，变得温和了许多。米勒家大宅在周末的清晨总是格外宁静，父母通常会晚起。
莱恩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安稳。艺术教室里那幅死去的蝴蝶水彩画，像一枚冰冷的图钉，钉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烦躁地起身，决定去厨房找点冰水喝，试图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当他穿着宽松的睡裤，头发凌乱地走下楼梯时，却意外地发现厨房的灯亮着。乔茜背对着他，正站在料理台前，踮着脚，试图从高处的橱柜里拿一个玻璃杯。她似乎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散发着熟悉的、带着轻微药草气息的洗发水味道。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裙，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
莱恩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努力伸展身体而绷紧的肩胛骨线条，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昨晚残留的愠怒？是看到那幅画后的刺痛？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想要靠近却又无比抗拒的拉扯？
乔茜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莱恩看到她湖绿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惊慌的情绪，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低下头，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一种沉默的较量。一种在经历了昨夜那场近乎羞辱的闹剧后，双方都不愿先退缩的对峙。
莱恩被她这种平静的注视看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哪怕是一句粗暴的“看什么看？”，但他知道那毫无意义。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最终，他迈步走进了厨房，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冰箱。他打开冰箱门，拿出冰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熄灭他心头的躁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乔茜看着他喝水的背影，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动作，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腕骨。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酸涩的痛楚。昨夜隐约感受到的振动和模糊的笑声，此刻化作了眼前这个真实、冷漠、却依旧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少年。她紧紧攥住了刚刚拿到手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莱恩放下水杯，转过身，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她相遇。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动。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和彼此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莱恩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她紧紧握着玻璃杯、指节泛白的手，脑海里再次闪过那只死在泥水里的蝴蝶。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要开口，想问她那幅画，想问她到底在想什么，想为昨晚……不，他立刻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凭什么道歉？他又没做错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凶狠的、试图维持自己掌控局面的眼神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乔茜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的挺拔背影，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忘了要做什么。
她缓缓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那片由他带来的寒意。
他刚才的眼神，那么凶，那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
他是在生她的气吗？
因为她没有表现出他想要的反应？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
她只是默默地喝完了那杯水，然后将杯子洗净，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心底那片荒原，似乎又因为这场短暂而无言的较量，变得更加寒冷、更加空旷了。
一场发生在清晨厨房里的、无声的遭遇战。
没有赢家，
只有两颗在迷茫和伤痛中，渐行渐远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