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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空是湛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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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湛蓝，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昨夜那场暴雨和其下的暗涌都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湿润土腥气，和地面上未干的水洼，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某些发生过的事情。
莱恩刻意起得很晚，磨蹭到几乎错过校车才下楼。他如愿地没有在早餐桌上看到乔茜，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仿佛避开了一场无声的审判。母亲有些抱怨他的拖拉，他含糊地以“昨晚没睡好”搪塞过去。
坐在校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鲜亮的街景，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混乱。他反复告诉自己，事情已经翻篇了。他证明了，她也用她的“不在乎”回应了。一切都该回到原点。
然而，“原点”又在哪里？
是回到他偶尔敲响她房门的那些夜晚吗？不，他发现自己对那种单方面的索取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甚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排斥。是回到纯粹的“陌生人”状态吗？可他的目光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依旧会在人群中固执地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
在学校，他试图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敏锐的马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嘿，哥们，你昨天和蒂芙尼……？”马特挤眉弄眼，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莱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就那样。”他不想多谈，迅速转移了话题，讨论起周末的练习赛。
但当他走过走廊，无意中看到乔茜正站在布告栏前，仰头看着上面新贴的、关于州立艺术奖学金的通知时，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她看得很专注，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照亮她仰起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公告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渴望和认真的光芒。
她在看艺术奖学金。
她要离开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中了莱恩，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要冲口而出问些什么，但理智（或者说那该死的规则）及时拉住了他。他有什么资格问？他又以什么身份问？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从她身后走过，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午餐时，他依旧和蒂芙尼以及那群喧闹的朋友坐在一起。蒂芙尼似乎很享受这种“官方认证”般的关系，亲昵地靠着他，和其他女孩分享着无聊的八卦。莱恩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耳朵仿佛自动过滤掉了周围的喧嚣，只剩下自己心跳的、沉重的鼓噪声。
他的视线，再一次背叛了他的意志，飘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乔茜今天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书。她正低头在自己的深灰色素描本上快速地画着什么，铅笔在纸面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当然，他听不见，但他能想象）。她的神情是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莱恩看着她，忽然想起艺术教室里那幅荒原与嫩芽的画。那点绿色，那么微弱，却那么固执。她现在在画什么？是不是又在描绘她内心那片他无法触及、却被他一次次践踏的世界？
一股强烈的、想要知道她在画什么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比上一次在图书馆时更加猛烈。他想撕开她那平静的表象，想看看在那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彻底的麻木？还是……别的，他害怕看到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这里，扮演着蒂芙尼的男朋友，扮演着受欢迎的四分卫，扮演着一个对斜对面那个安静女孩“毫无兴趣”的陌生人。
这种分裂感让他感到窒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莱恩提前离开了教室。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艺术教室外的走廊。门关着，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乔茜不在。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乔茜常坐的地方。
画架上没有画，收拾得很干净。但他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几幅似乎是学生准备交作业的作品。他的目光扫过，然后，定格在了一幅水彩画上。
画的是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天空的倒影，色彩灰暗而沉郁。街道两旁的建筑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迷雾中。整幅画都透着一股潮湿的、压抑的悲伤。
而在画面的最前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水彩极其精细地勾勒出了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残破、躺在水洼里的蝴蝶。蝴蝶原本鲜艳的颜色被泥水玷污，失去了所有生机。
莱恩的心，像是被那只死去的蝴蝶狠狠蜇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乔茜的画。
这画里的悲伤，如此具象，如此沉重，几乎要溢出画面。
他猛地转身，逃离了艺术教室，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他原本以为，她的平静是无动于衷。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那平静之下，或许是更深、更无声的绝望。
而他昨夜的行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浇灭了那幅荒原画中，最后一点挣扎求生的绿色嫩芽。
裂痕，早已存在。
只是他选择视而不见。
而现在，它正以一种他无法承受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