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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物理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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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艺术馆那个角落里窥见的、发着光的乔茜，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顽固地滞留在莱恩的脑海里，与他记忆中那个沉默、顺从或冰冷的形象格格不入。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让他周一重返校园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用一种纯粹的、带着占有欲或审视的目光去看待乔茜。现在，每当他看到她，艺术馆里那个沉浸在绿色田野画作前的、专注而柔和的侧影就会自动跳出来，干扰着他的判断，也搅乱着他的心绪。
上午的化学实验课，是一个意外的“考验”。由于座位调整，莱恩和乔茜被分到了同一张实验台。当莱恩看到分组名单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乔茜，只是在看到名单后，平静地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开始默不作声地检查实验器材，仿佛身边的搭档是谁都无关紧要。
实验内容是测定某种溶液的pH值。过程并不复杂，但需要一些简单的配合。莱恩负责操作滴定管，乔茜负责记录数据和观察颜色变化。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交流。莱恩动作有些生硬，他刻意避免碰到她的任何东西，甚至在她递过记录本让他核对数据时，他也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生硬地点了下头。
他们之间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莱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实验室里淡淡的酸味。他能看到她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锥形瓶里溶液颜色的细微变化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的手指纤细，握着铅笔记录数据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种物理上的靠近，与情感上巨大的鸿沟，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莱恩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他想要立刻结束这该死的实验，逃离这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靠近。
有一次，他在添加试剂时，因为心神不宁，手抖了一下，多加了几滴。溶液的颜色瞬间发生了明显偏差。
“错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只是气流振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莱恩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乔茜。她依旧低着头看着锥形瓶，眉头微蹙，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他的幻觉。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摇了一下的头，确认了那声音的来源。
她“说”话了。用她那几乎失声的嗓子，发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不是为了交流，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对实验误差的本能反应。
莱恩的心脏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即使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只是重新调整了试剂，更加小心地进行操作。接下来的时间里，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碰撞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寂静。
实验终于结束。乔茜快速而准确地将数据整理好，交给老师，然后便开始默默地清洗仪器，收拾桌面，没有多看莱恩一眼。
莱恩站在一旁，看着她利落的动作，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错了”。
是的，错了。
从他定下规则的那一刻起，从他第一次在夜晚敲响她的房门开始，从他试图用蒂芙尼来证明什么的那一刻起……一切都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他看着乔茜清洗完最后一个烧杯，用毛巾擦干手，然后拿起自己的书本，像完成一项普通任务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实验室，自始至终没有看他。
莱恩站在原地，实验台上还残留着试剂的味道，和她刚刚停留过的、微弱的气息。
物理上的距离可以轻易拉远。
但某些已经发生的化学反应，却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了物质的本质，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他和她之间，那错误的公式，究竟会推导出怎样的结果？
莱恩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一切，产生了深刻的、无法回避的怀疑。
